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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18-04-22 16:24:55
【文案】
这是一个伪人渣真男神与一个清冷律师不得不说的故事。
他们是外在毫无二致内心却判若云泥的两个人。
他们一样的性子温和,一样的气质儒雅,一样的斯文有礼,一样的沉稳隐忍。
可是一个至虚至狠至阴,另一个却至真至善至美。
因为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他们有了不愉快的相识。
因为共同连累爱人早逝,他们自责内疚相互怨恨。
在相恨的过程中,他们对对方的苦楚感同身受、彼此心疼,最终互相救赎,由惺惺相惜到铭心相爱。
他怨他的时候,他亦恨他。
他爱上他的时候,他同时住进了他的心底。
领会对方的意有时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织。
读懂对方的心只需一个理由:因为是你。
心有灵犀,镜像爱情。
宛若一个灵魂操纵着两个人。

【正文】
第一卷 相见不晚但是恨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何叶如平常一样下班回家,其实何叶在这座城市里并没有家,那只是一间出租房,因为有爱人的陪伴,才会有家的感觉。
  可是,今天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何叶踏进客厅的同时,屋内的周新亿寻着声音向他望来,四目相对,周新亿的目光从吃惊到不快再到愤怒,数次变化只在一瞬之间。
  眼前的画面另何叶脑海中一片空白。
  此时周新亿赤着上身,正强行把何叶衣/衫/不/整的女朋友梁梦语抱在怀里,梁梦语用泣不成声的语调苦苦哀求,止不住流下的眼泪使她的挣扎更显无力。
  梁梦语是何叶的女朋友,是何叶认定了共度一生的女人。
  何叶顾不上思考,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把周新亿从梁梦语身边推开,然后紧紧把梁梦语抱进怀中。
  周新亿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回过神后,冷眼看着相拥的两人,心中怒火更盛。
  “还好有你,还好,还好……”梁梦语勉强挤出几个字,未说完的话已消声于她的哭泣声中。
  何叶心如刀割,搂着梁梦语的双臂越来越紧,似是要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温暖和爱都传递过去,让她不再害怕,不再哭泣。
  直到感觉梁梦语的情绪渐渐平复,何叶紧绷的神经和加速的呼吸才慢慢恢复正常,他太在乎梁梦语,以致于几乎忘记家中的不速之客尚未离去。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相拥让身边待了许久的周新亿忍无可忍,周新亿寒着脸,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在我面前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话音刚落,梁梦语立即失控的颤抖起来,她实在害怕周新亿,听见他的声音就会全身发寒,只有靠何叶近些,才能觉得暖一些。
  何叶把梁梦语拥的更紧。
  “没事了没事了……”何叶一边不住的安慰梁梦语,一边看向周新亿。
  周新亿是“周氏集团”董事长周景华的独生儿子,没人知道“周氏集团”有多少产业,涉猎多少领域,更没有人知道,“周氏集团”虽然挂在周景华名下,却是由周新亿一手经营,他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可是他身上并没有贵/族该有的贵气。
  若是平时的周新亿,与何叶的外表和气质都非常接近,他们都长得斯斯文文,并且为人低调,待人谦逊有礼,极具绅士风度。
  本是一个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可他此时被心火冲昏了头脑,白/皙的面色涨得通红,一张英俊帅气的脸看上去有些狰狞,赤/裸的上身好像仍在冒火,不知是嫉妒和愤怒产生的怒火,还是被未发泄的情/欲积压出的欲/火。
  在今天之前何叶并没有与周新亿见过面,但他已知道来者身份。
  平日里温和的何叶此刻冷漠异常,他压抑着自己的语调,沉声道:“周先生,请你马上离开,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女朋友。”
  这话听在周新亿耳中非常刺耳,周新亿愤怒的眼神布满了嫉妒,他冷冷地道:“要不是你破坏我们的感情,她现在怎么会成为你的女朋友?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她能背弃我和你在一起,有一天就能背弃你再找其它男人。”
  周新亿和梁梦语交往多年,相爱甚深,两年前的某一天,梁梦语忽然提出分手,周新亿苦苦争取,却连个分手理由都没有得到,梁梦语在周新亿生活中忽然蒸发,直到近些天才回来,想必是一直跟何叶在一起。
  “请你离开。”何叶的声调压的更低。
  周新亿无话可说,重重的点了两次头,放弃纠缠,何叶没再理他,扶着梁梦语在沙发上坐好,正想再出声安慰,没想到周新亿在经过他们身边时突然把何叶拽了起来,一拳朝他脸上挥了过去。
  何叶没料到周新亿会突然出击,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他吃痛的闷/哼一声,向后一仰,坐到了冰凉的地上。
  “何叶!”梁梦语惊叫,她关切的神情另周新亿极不舒服,周新亿抓/住她的手腕,不仅阻止她冲到何叶身边,甚至直接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放开我!放开我!求你……求求你……”梁梦语伸着脖子去看何叶的状况,愤怒的语气只坚持两句,已开始低声哀求,竟比对待周新亿施暴时的哭诉更显无助。可是她的哀求没有让周新亿心软,反而激起周新亿更深的怒意,周新亿急道:“你就这么在乎他?!”
  不给梁梦语回话的时间,周亿新加重手上的力道,冷言道:“他刚刚就是这样从我怀里抢走你,现在我只是从他怀里把你抢回来。”
  说完,不论梁梦语如何挣扎,周新亿坚持拽着她往外走。
  何叶撑着身子站起来向周新亿冲了过去,周新亿只好暂时松了对梁梦语的禁锢,和何叶厮打起来。
  这是何叶从小到大打的第一场架,这第一场架就败的非常彻底,没几分钟,何叶不只落了下风,而且躺在地上几乎无法起来。
  周新亿看着何叶的样子,理顺自己的呼吸,站起身想趁此时带走梁梦语。
  可是现在的屋子里哪里还有梁梦语?!
  “梦语?”周新亿试着唤了一声,急着把屋子巡视一遍,提高音量又唤了两声,仍没得到半点回应,他蹲在何叶身边,问道:“她去哪了?!”
  何叶不屑的扬起嘴角,闭上眼睛不予理睬,周新亿心里失望至极,不知是在问还是在答:“我们为她拼命的时候,她竟然跑了……”他忽然笑了一声,笑的极其讽刺:“这就是你爱的女人?”
  “不也是你爱的女人?”何叶毫不客气的反问,周新亿答不上来,只觉得混身无力,先是坐在地上,而后又无力的躺在何叶身边。
  ——早在我们分手之前,我就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梁梦语的话再次浮现在周新亿眼前,本已稍稍平复的心情又起了波动,初时得知自己绿云罩顶的感觉再一次让他抓狂,他好恨,好怒,好想把梁梦语据为己有。
  想到这里,周新亿联想到梁梦语清秀的脸蛋,她乌黑垂直的秀发将将及腰,眼眸中总流露着似水的柔情,她的身材并不算好,有些过于单薄,但那白/皙的皮肤特别柔嫩,摸起来很舒服。
  周新亿惊愕的发现自己身体起了很严重的反应,可是现在身边根本没有女人供他发泄,他不自觉看了看躺在身边的何叶,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或是报复或是嫉妒亦或是解决身体本能需要的想法……
  男人之间那回事在社会上不算鲜有,周新亿虽然没有尝试过,却也稍微听过一些,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愿,但对现在的他来看,能泄火就可以了,何况他此刻内心极为不甘,对何叶暗暗怨恨道:你给我戴帽子,要了我的女人,我为什么不可以要你?我凭什么因一个背叛我的女人压抑情/欲?
  脑海中经历了短暂的挣扎后,周新亿将欲/火和怒火尽数发泄在何叶身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梁梦语去而复返,再次出现。
  当周新亿仍强行在何叶身体里,未及离开时,梁梦语破门而入,她身后还跟了两个警/察。
  梁梦语本能的关上房门,不让警/察看到屋内的情景,然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靠在门上连站立都觉得困难。
  周新亿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神奇,震惊已经不足矣形容他的心情,而此时的何叶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直勾勾的望着天花板,眼神中没有焦距。
  像是一盆冷水灌下来似的,周新亿好像忽然清醒了,他知道警/察正在等着,既不害怕也不着急,慢慢将衣服穿好,起身准备往外走。
  擦过梁梦语身边的时候,周新亿看到梁梦语万念俱灰的样子,有些不忍,伸出手去扶她,语气复杂地问道:“你没事吧。”
  梁梦语一动不动,依旧只怔怔的望着何叶,除了何叶,她此时再也想不到任何其它,何叶几乎瘫痪的脸上因为周新亿靠近梁梦语而浮现出了焦急和担心,嘴里似乎在念着“不要碰她”,梁梦语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半倚在周新亿怀中,马上惊慌失措的退了两步。
  梁梦语险些摔倒,周新亿赶忙把她扶稳,却听梁梦语悲声恳求道:“不要碰我……不要……”周新亿心中隐隐作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放开她,开门离去。
  门被轻轻地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何叶和梁梦语两人,梁梦语因为没有支撑物而有些失去重心,她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走到何叶身边,小心翼翼的扶何叶靠在自己身上,为何叶披了件外衣。梁梦语不敢哭泣,她觉得,在未确认何叶没事之前,伤心都是罪恶的。
  若不是她骗了周新亿,怎么会换来周新亿的粗暴对待?怎么会伤害到何叶?
  “何叶……”不知过了多久,梁梦语开口轻唤,没有等到何叶的回应。
  被周新亿逼/迫时的恐惧和绝望让她永远不会忘记,女人尤其在乎自己的身体,然而,一个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强/暴,那又是一种怎样的耻辱?
  梁梦语无法了解,事实上,任何没有经历过的人都不可能会了解。
  所以梁梦语只能陪在何叶身边,陪他沉寂,陪他痛苦。
  这样的姿势不知持续了多久,何叶缓缓转了一下/身子,不顾掉下外衣之后的自己全身赤/裸,紧紧将梁梦语抱入怀中,轻轻吻上她的唇,何叶的身体有了反应,他好想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在梁梦语身上证明自己还是个男人。
  可是何叶最终压住了情/欲,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梁梦语虽然没有反抗,但是她努力控制却根本控制不住的颤抖已把何叶的心撕的生疼,何叶停下所有动作,抱着她,努力去安抚她的情绪。
  何叶温柔的道:“你没事我就没事。”
  梁梦语不是不知道何叶的想法,本已决定着由他发泄,可是何叶终究没有这样做,她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幸的是她与这样的男人相爱,不幸的是,她伤害了这样的男人……
  又过了许久,梁梦语挤出四个字:“没事就好。”
  怎么会没事?梁梦语当然知道何叶不可能没事。
  何叶当然也知道梁梦语的心境不会如此平静。
  可是,两人却天真的认为,骗的了对方,就能骗的了自己。
  他们的互相欺骗是这样有默契,默契在情侣之间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却在此时压的两人喘不过气。
  在那件事过后,何叶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对待梁梦语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可是梁梦语心知肚明,这段时间的何叶非常脆弱,只是为了安抚更加脆弱的自己,才强装成毫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何叶也是想的透彻,生活的真谛是让自己活的更好,所以无论经历过什么,能过去的都必须让它过去,所以他们决定迁居上海,远离这个耻辱的地方。
  离开那天的航班是晚上九点,他们上午与朋友聚了聚,约好吃过午饭就回来准备,梁梦语迟了一些,快到傍晚的时候才到家,本以为何叶早已在等着她,却没想到自己晚了这么久,何叶竟然也没有回来。
  梁梦语进浴/室先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已到了六点多,何叶仍是未归,梁梦语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又开了电视机打发时间,看了好一会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何叶总是等不来,梁梦语却等到了一个电话。
  “梦语,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梁梦语不自觉打了个颤。
  尚未答话,电话中的人又道:“你想和那个男人跑到上海去?门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梁梦语嘴上镇定,心却已经慌了。
  电话中的人坏笑两声,道:“你等他很久了吧,你知道他在哪吗?”
  “他在哪?”
  “你永远见不到他了。”
  “不要!不要!”
  梁梦语突然从梦中惊醒,脸上已布满了汗珠。
  “新亿……”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黑了,梁梦语急着把屋子环视一圈,钟表上的指针过了九,俨然已错过航班时间。
  梁梦语不禁呢喃道:“怎么还没有回来……”
  说着,她拨通了何叶的电话,对面却传来了无法接通的回应。
  梁梦语站在窗边等候,眼看着时针从九走到十,十一,心里越来越慌,到现在还不见人影……难道是出事了?
  再次拨通了何叶的电话,里面依旧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屋子里一片寂静。
  梁梦语沉默了好久,套上大衣,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道:“去哪里?”
  犹豫片刻,梁梦语念出一串地址,那是她已经两年多没有去过地方。
  站在周新亿家别墅的大门外时,梁梦语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新亿……”梁梦语低声自语,“究竟是你变了,还是从一开始我就看错了你……”
  很快,在保姆阿冉的带领下梁梦语来到客厅,在沙发上坐好等着周新亿,周新亿得知有人找自己,很快走了出来。
  看清沙发上的身影后,周新亿心中暗惊,他深吸口气,慢慢靠近梁梦语,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想去触她的脸颊,语气也随即温柔起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梁梦语看向周新亿,眼神和语气都不带一丝温度:“何叶在哪里?”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周新亿心中一阵抽/搐,却是强压着情绪,皱着眉头问道:“何叶不见了么?”
  梁梦语加重了语气重复一遍:“他在哪里?!”
  周新亿的眉头皱的更紧,他强忍心中的不快,说道:“为什么要来问我?我不知道。”
  梁梦语一言不发,直直的盯着周新亿,她的眼神中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恳求,周新亿静静看着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在滴血,片刻,他作出玩世不恭的样子,反问道:“别这样看着我,自己的男人丢了找我/干什么啊?”
  “他在哪里?”仍是这句话,梁梦语已目中含泪,语气比前两次软了很多。
  周新亿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他翘/起二郎腿,不可一世地说道:“我可从来不藏男人。”
  后来,周新亿和梁梦语说了好多话,然后周新亿抱着梁梦语上了二楼,进了卧室。
  在然后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数。
  夜深人静的时候,梁梦语坐起身,尚来不及穿好衣裳,她蜷缩着抱住双/腿,仍是带着恳求的语气:“可以告诉我何叶在哪里了吗?”
  她说着,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周新亿像是睡着了,半天没有回应,梁梦语也不催促他,只是悄悄把头埋进双臂中无声抽泣。
  过了好一会,周新亿终是不忍,坐起身把旁边的睡衣披在梁梦语身上,柔声道:“别着凉了。”
  梁梦语没有停止抽泣,只是请求周新亿告之何叶的下落,声音听起来非常可怜。
  周新亿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他见梁梦语痛苦的样子,心疼的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试探地问道:“我早就说过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何叶是自己……”
  “不……”梁梦语抬起头,打断周新亿的话,“何叶不会离开我的,是你对他做了什么对不对?”她颤抖着抓/住周新亿的双臂,低声下气地求道:“我求求你,不要伤害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周新亿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千根针/刺在自己心里,他痛苦、嫉妒、愤怒、还有一些心疼和无助,他很少会觉得无助,可越是无助的时候,他越是要用强势的外表来掩饰,他的拳头握的生疼,讽刺道:“你还有什么可以给我的?”
  梁梦语瞬间崩溃,如果还有什么能让她冷静下来,那就是何叶的下落,可是,无论她怎样求,换来的只有周新亿的三个字,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知道他在哪里!”周新亿忍无可忍,终于吼了出来。
  梁梦语愣住,周新亿的怒吼打破了她仅剩的希望,也彻底瓦解了她的尊严,她想逃离这个地方,永远不再见到眼前这个人,她顾不上身上只裹着件睡袍,想要起身却被周新亿拉住。
  周新亿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接道:“你不能走!”
  梁梦语哪有周新亿的力气大?她无论怎样挣扎,也无法把自己的手腕从周新亿掌中抽/出来半分。
  “我说了你哪也不能去!”周新亿狠狠的把挣扎的梁梦语拽进自己怀里,愤怒道:“这深更半夜的你就这样出去……”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梁梦语情急之下拿起的剪刀已向他腰部刺了过来。
  周新亿闷/哼一声,虽然躲的快,但是剪刀还是在他右臂上划了一条很大的口子,鲜血立即流了出来,可周新亿依然紧紧抓/住梁梦语的手腕,没有放开的意思。
  由于血流的太多,周新亿的态度不再向刚才那样强硬,似乎连伪装的盔甲也脱了下来。
  “新亿……”
  鲜血染红被单的一角,梁梦语慌了神,担心的过去看,周新亿捂住伤口,强忍住疼痛,像是在哄小孩般语重心长地道:“梦语,这么晚了,你这样出去太危险,不要闹了,好吗?”
  梁梦语看着周新亿手臂渗出的血液,她无力的点点头,流着泪道:“对不起……新亿……对不起……”
  周新亿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我去把伤口处理一下,你要是真的想走,等我回来送你。”他说着已披上睡袍,下了床缓缓的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周新亿停了下来,苦笑道:“其实你还有可以给我的,你的心,可是我想你并不愿意,对吧?”他回头看着梁梦语,笑的凄苦不堪,又说道:“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想他大概是有事耽搁了。”
  出门之后,周新亿来到了家庭医生王妍双的房间。
  王妍双第一时间为他疗伤,幸好伤口不深,只破了皮肉并未碰到骨头,经过王妍双的处理,周新亿的胳膊很快就包上了纱布。
  “怎么会弄成这样?”说话的人是黄刚,黄刚父母早逝,幼年便被周景华收养,一直寄宿在周家跟周新亿一起长大,他与周新亿感情非常深,在听闻周新亿受伤后,立即赶到王妍双的房间看望。
  周新亿坐在沙发上,一直低着头未做回答,黄刚和王妍双分别坐在他两侧,黄刚想再继续追问,却被王妍双伸手拍了拍肩膀,他只好安静下来。
  王妍双犹豫片刻,试着对周新亿道:“先生,不回去看看她吗?”
  周新亿疲惫地摇摇头,这是他第一次不想见她,第一次有了想逃离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得到了,也或许是突然清醒了,明白了,永远不再会真正的得到。
  黄刚跟着道:“刚上完床就消失的男人可是很让人寒心的。”
  周新亿笑了,笑的很凄凉:“刚上完床就打听另一个男人的女人不是更让人寒心么?”
  “但是……”王妍双迟疑道:“她现在的情况有点令人担心。”
  黄刚点头附和:“她外表虽然很文静,但越是外表文静的女孩,发起疯来就越可怕,你这么对她,我以为她会杀了你的。”
  周新亿还在笑,他只笑着,一个字都没有回。
  “或者杀了她自己。”王妍双想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出这句话。
  话音未落,周新亿忽然起身冲了出去,黄刚叹息着望向王妍双,心里升起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
  果然,还没等王妍双把思路理清,周新亿就气喘吁吁的冲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极为扭曲。
  “她不在卧室里了!”周新亿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
  黄刚马上从沙发上跳起来:“去问问保安,她有没有出去?”
  周新亿摇头道:“不会的,我特意交待过他们,除非我亲自出面,否则不能让她出去。”
  王妍双问道:“卫生间、厨房都没有是不是?”
  周新亿沉重地点头。
  “我全找遍了,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没有……”周新亿有些站不稳,如果不是靠着门,也许已经瘫在地上。
  黄刚快步到周新亿身边:“这么失魂落魄的管什么用?快振作起来,我们陪你一起找!”
  周新亿召集起家里的所有人一起出动,把别墅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看到梁梦语的身影。
  正当周新亿陷入绝望的时候,王妍双提议道:“先生,要不然我们去你的卧室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好!快走!”像是在漂流的大海中抓到一根浮木,周新亿立即燃起新的希望,第一时间向他的卧室冲过去,黄刚和王妍双紧随其后。
  再次回到周新亿的卧室,三人打开灯,四周不停地环顾着,王妍双忽然看到什么,伸手指向了床单的方向。
  “先生,那……应该不是你的血吧?”
  周新亿顺着王妍双的指尖看过去,他确定那个位置的血迹一定不是自己受伤蹭上去的,他怔在当场,久久不能言语。
  难怪梁梦语一直痛的发抖,竟然是因为……
  “怎么会这样?”黄刚惊呼:“真令人意外,这何叶还是不是男人啊。”
  周新亿轻轻摇头,忍不住自嘲:“跟他相比,我才不是个男人。”
  黄刚和王妍双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却不知该怎么相劝,只能看着周新亿痛苦的握紧双拳。
  “糟了!”周新亿越想越怕,急道:“快找到她,她怎么受的了!”
  事态越来越严重了,而现在周新亿已经完全不具备思考能力,王妍双绞尽脑汁,努力在脑内思索着家里的每一处角落,终于想到一个地方——后花园的喷泉池旁边,那是梁梦语第一次来到周家时,周新亿对她做出承诺的地方。
  这个地方,终于还是想对了。
  周新亿看到梁梦语的时候,她的身子靠在石阶上,右手泡在喷泉池里,左手手边放着一把小刀,几人快步走近一看,她泡在喷泉池中的手腕被划了一刀,伤口中不停地渗出/血液,喷泉池的水几乎染成了红色,触目惊心。
  周新亿颤抖着抱起梁梦语。
  “梦语,梦语!”一声声痛苦的嚎叫,喊的人撕心裂肺。
  王妍双迅速冲过去,给梁梦语做了简单的止血,但是伤口太深,还是需要进医院做手术,黄刚赶忙掏出手机拨通120的电话。
  不出半个小时,梁梦语被送进了附近医院的急诊室。
  急诊室外静的出奇,周新亿坐在椅子上,将头深埋在双臂中,黄刚在他身边坐着,不敢出言打扰。
  世界似乎陷入了沉寂。
  周新亿唯有等待。
  等着王妍双出来,告诉他梁梦语脱离危险。
  短短的两个小时,对周新亿而言已经十分漫长,直到下午,王妍双才从急诊室出来,周新亿看到后,便第一时间上去询问。
  “我们给她输了很多血,暂时是脱离危险了。”王妍双缓缓说道,周新亿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正欲进去,王妍双续道:“她已经醒了。”
  周新亿轻轻点头,脚步却停了下来,对她做过那样的事,怎么还有脸进去?
  王妍双看出周新亿的犹豫,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但是她似乎很想见你。”
  周新亿闭上眼睛,歇了片刻,还是犹豫不决地进了病房。
  梁梦语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戴着氧气罩,见到周新亿进来,梁梦语轻轻抬起眼皮看着他,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唔……”梁梦语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周新亿走过去帮她摘下氧气罩,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道:“别急,慢慢说。”
  “你的伤怎么样了?”梁梦语的声音很轻。
  听到这样的话,周新亿心如刀绞,又觉得无地自容,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轻轻摇头。
  “你并没有伤害何叶,对不对。”梁梦语并不是在问,而是在叙述。
  周新亿闭上眼睛应了一声。
  梁梦语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痛不欲生,却又开口道歉:“对不起……”
  周新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握住她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我才是该说‘对不起’的人????”
  “我不该侮辱你/的/人格……”梁梦语低声抽泣:“我不该这样糟蹋你的感情……”
  周新亿一言不发,只觉得心更痛了。
  “新亿……”梁梦语低声唤他。
  周新亿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道:“别说了,等何叶来了我就走,我以后绝不再见你,我也不说‘如果何叶对你不好你就回来找我’这种话,因为何叶一定会对你好的。”
  提到何叶,梁梦语的神色忽然黯淡了,连眼泪都止住了流不出来,她觉得心里的痛比手腕上的痛更难忍百倍,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只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她神情一阵恍惚,又道:“新亿,我有点饿了。”
  “我去给你买。”周新亿立即应道,转过头想去叫外面的王妍双进门,却听梁梦语抢先一声,说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未来的事情。”
  周新亿答应,替梁梦语重新戴上氧气罩,依依不舍的离开病房,却没发现梁梦语氧气罩下凄惨的微笑。
  出了医院,周新亿在最近的超市逛了一会,斟酌了好久,想挑些梁梦语爱吃的零食,又不知道哪些会对她的康复不利,最后只选了几罐粥和好多补品,拎着几个大包返回医院。
  由于提的东西太多,又跑了好几段路,周新亿回到病房门外时已经气喘虚虚,正巧碰上同时走到门口的何叶。
  何叶似乎连看都不愿看周新亿一眼,便要去拉房门。
  周新亿自知对不住何叶,面有愧色,他将手里的几包食物递到何叶面前,说道:“她饿了,我买了些吃的给她。”何叶轻轻推开周新亿的手,周新亿又将食物袋子举高些:“我不会再见她。”
  何叶终于看向周新亿,只回了冰冷的两个字:“让开。”
  说完,他把周新亿推到一边,周新亿没料及此,手一松,补品和粥全都摔到地上,何叶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进病房。
  “艹——”黄刚气的要往里冲。
  “别闹/事!”周新亿赶忙拦住他,王妍双紧跟着附和道:“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
  “我们回去吧,这里不需要我们。”周新亿的语气不容置疑,黄刚只好作罢,正不服气间,却听病房里突然传出何叶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门外几人均是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只见梁梦语用的输液瓶、氧气罩都被扔到一边,手腕上的纱布也被撕开,伤口已经裂开,血染红了一大片床铺。
  何叶紧紧抱着梁梦语,悲痛欲绝地喊着她的名字。
  周新亿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只一瞬间,便爬起来往前冲,却被何叶的一声吼叫镇住。
  “她已经死了!”
  这一吼,所有人震在当场,久久不能动弹。
  一条青春鲜活的生命,就在这么多人面前,无可奈何消逝了……
  周新亿瘫坐在地上,黄刚赶忙过去扶他。
  “你就是这么爱她的么。”何叶突然说道,不知是问还是在答:“你的爱可真可怕!”
  周新亿吃力的将视线转移到何叶脸上,直勾勾的看着他,没有勇气反驳,也没力气爬起来。
  何叶闭上眼睛,将梁梦语抱的更紧些,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她,做的事却件件都在伤害她,你打着爱的名义把她往死路上逼,这就是你所谓的爱么?”
  他的语气惊人的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是越是这样平静,越是让人不寒而栗,周新亿不知有没有听进何叶的话,没有丝毫动静,甚至没有察觉到何叶已经抱着梁梦语走近自己,走过自己。
  黄刚拦住何叶,质问道:“你不要忘了梁梦语是为了谁才来找新亿,你昨晚去哪了?”
  何叶身子发颤,语气却仍很平静:“与你们无关。”
  如果刚刚的何叶只是濒临崩溃,此时的何叶却是真正的崩溃了。
  刹那之间,周新亿突然觉得心疼,突然不想再刺/激眼前的男人,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痛苦。
  他想,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何叶一定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梁梦语的。
  梁梦语的死,伤了周新亿的心,也伤了何叶的心。在周新亿看来,虽是情敌,可是这个爱人最心爱的男人,却是此刻唯一能了解自己心情、唯一能陪着自己痛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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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星影 鲜币 +14 4楼-11楼更新112712字,112712*0.02=2254(评完) 04-25
风之星影 鲜币 +20 4楼-11楼更新112712字,112712*0.02=2254 04-25
风之星影 鲜币 +20 4楼-11楼更新112712字,112712*0.02=2254 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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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客帝国】四月活动:不想领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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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8-04-22 16:27:42
第二卷 纠缠不清
  几个月后,当何叶再次出现在周新亿面前时,是以律师的身份正式找黄刚交涉,因为黄刚一直住在周新亿家里,所以在场的当然还有周新亿。
  三人来到周新亿家的会议室,周新亿和何叶相对而坐,黄刚坐在周新亿旁边,何叶看向黄刚,开门见山的说道:“两年前黄先生开车撞了一个农村女学生,致使其成了植物人,这件事情黄先生还有印象吧。”
  像是早有预料般,周新亿与黄刚并未感到诧异。
  黄刚呵呵一笑,答道:“你也知道这是两年前的事,当天我就把她送进医院,并且和她的家人私下解决了。”
  何叶似乎也预料到了两人的反应,他同样不感到诧异的续道:“你说的私下解决,就是以周先生的身份和金钱去威逼利诱,让他们不要起诉么?”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周新亿:“农村家的孩子无权无势,也不懂法律,被周先生这一吓唬,倒真是接了钱就不敢怎么着了,只盼着自家孩子能清醒过来。”说到此,何叶忍不住道:“周先生倒实在是个讲义气的人,但是你就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周新亿看着何叶,不答反问:“那能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努力去救治就是了,非要赔一条命才可以么?”
  他的质疑听起来好像并没什么问题,何叶却用更理所当然的态度肯定道:“人总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他至少应该用几年的自/由赔上别人的青春。”
  周新亿不作回应,他将话锋一转,淡淡的说道:“听说她的邻居看不下去,后来帮忙找了律师,想必找的那个律师就是你吧。”
  何叶没有否认,点点头续道:“不出三天,那邻居就搬家了。所以他们就更怯懦了,不但不肯上诉,竟连报案的勇气都没有,不管我怎么劝他们都没有用,甚至求我不要管这件事,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用你们给的钱维持女儿的生命,而且还有一个小儿子需要养活。”
  周新亿故意不接何叶话中的重点,却是发声附和道:“你说的对,在农村的家庭,女儿和儿子的地位恐怕还是有些差距的,这样的观念应该改善。”
  温和的态度,端正的三观,却只是虚伪至极的回避话题。
  何叶毫不意外,笑着反问道:“那我是不是该替他们谢谢你,起码给他们留了治病的医疗费?”
  他的态度另黄刚很不自在,可能是因为心虚,黄刚忍不住插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不会就是来这里讲故事吧,我说过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
  “你们确实有私了,但是,虽然当时公/安机关由于不知情而没有立案,并不代表事后没人会去告发。”何叶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虽然是私了,但是我和她的父母签了协议,医院有那学生的植物人鉴定证书,她的权利已经转给她的父母了。”说话的人是周新亿。
  “要知道这是刑事案/件,就算是她本人也没有权利私了,何况她的父母?”何叶反问,不急不慢的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向黄刚。
  黄刚没有接,却隐约猜到那是什么。
  何叶把起诉书放在桌子上,道:“诉/讼时效从来没有停止过,而且……”他重新拿起起诉书,端详片刻,说道:“就像这起诉书一样,无论你们怎样逃避,也是逃不掉的。”
  黄刚瞪了何叶一眼,不自觉地看向周新亿,周新亿端起茶杯饮了口水,依然保持着他的绅士风度,知道何叶在等他回应,缓缓地道:“就算时效没有过,已经过了两年,现在还能找到当时撞人的证据么?”
  听周新亿这么一说,黄刚的心暂时定了下来。
  “协议上没有你签名的么?还有医院的诊断书,最重要的是,那个女学生终于醒过来了,她可以指认撞她的人,并且现在就是以她的名义起诉的。”
  然后何叶站起身,极有礼貌的向黄刚伸出右手:“你好,现在我正式向您做自我介绍,我是张然女士的律师——何叶,请多关照。”
  与何叶握手的刹那,黄刚觉得被愤怒和恨意袭满全身。
  “那些物证都是可以假冒的,有什么证据证明那签字出自我的手?而且……”周新亿轻抬眼皮,望向何叶,说道:“那学生已经昏迷两年,说出来的话不足为据。”
  “既然周先生和黄先生如此坚持,那我们就在法庭/上见吧。还有,我也想对你们说一句‘而且’。”何叶淡然道:“而且,人在做,天在看。”
  何叶说完,优雅地理好自己的文件,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稍等。”在他走到门口时,周新亿跟过去拦住他,淡淡地道:“拿出来。”
  “什么?”何叶一脸毫不知情的模样,周新亿道:“录音笔。”
  “我没有什么录音笔,请你让开。”何叶露出一个微笑,问道:“怎么,难道你是想杀人灭口来掩盖他的过错?”
  周新亿垂首,声音有些疲惫,他对何叶道:“我们可不可以再谈谈。”
  何叶只淡淡应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周新亿见何叶没有坚持离开的意思,暂时松了口气,唯恐何叶反悔,下意识去拉何叶的手臂,想要先把人请到座位上再做细谈。
  何叶颔首,应了一声,不着痕迹避开周新亿伸过来的手,重新坐回座位上。
  这一细小动作,周新亿一笑置之,他自知与何叶水火难容,别说何叶不可能原谅他,就算何叶能原谅他,他自己也不会原谅何叶。
  周新亿也跟着坐下,然后诚恳的说道:“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女生也没事了,黄刚也算不上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放人一马,给大家都留条后路行吗?”他又想了想,续道:“如果她有需要——”
  “你能给多少钱?”何叶打断周新亿的话,道:“她床上躺着的两年青春,你拿多少钱来还。”
  周新亿无话可说,何叶继而说道:“若能还的起,梦语也不会离开你。”
  这话说完,让周新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何叶侧过脸,慢慢陷入回忆。
  那场车祸是何叶接过的第一件大案子,事主的懦弱另他倍受打击,对律师这份工作,对法律,甚至是人生都产生质疑,他只有试图劝他们报案,却帮不上什么实际意义的忙。
  想到此,何叶忽然说道:“他们不接受立案,我去找过他们几次,怎么劝都没用,直到有一次,我碰到她给他们送钱。”
  周新亿一惊,脸色立即变了,他当然知道何叶说的是谁,颤声道:“她……怎么知道有这件事?”
  “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和你分手的?”何叶不答反问,自顾自的接道:“她自称是你的女朋友,替你过来送钱,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你们已经分手了,她说那些钱是你给她的分手费,而且,是笔不小的数目……”
  周新亿失魂落魄地点头,分手费的事确实是存在的,他当时一直疑惑,为什么一向从不计较的梁梦语会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
  何叶既然知道这些,也就说明他说的话是真的……
  这一瞬间,周新亿好像什么都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听不懂,他脑海中不断出现着和梁梦语在一起的画面,从决绝的分手,无故失踪,到重逢时得知她再恋,还有她亲口承认过背叛……
  可是,如果何叶说的是真话,那么分手后再恋又怎能说是背叛?哪还有什么小三?
  原来这一切,竟是周新亿亲手造成的。
  沉闷的空气越来越压抑,压的人透不过气,周新亿一言不发,何叶也不主动说话。
  周新亿什么都想不到,唯一的感觉就是痛,这种痛苦无法言喻,却能强行侵犯周新亿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越靠近心的地方,越发的强烈。
  何叶没有去看周新亿,却很清楚周新亿的心情,不管他多么不愿承认,他确实在陪着周新亿共同承受这些悲痛。
  因为周新亿的痛苦也正是何叶的痛苦,何叶缓缓抬起眼皮,看着周新亿,不知是在问还是在答:“为什么明明是你做的事情,却要我们来付出代价,梦语她还这么年轻,就失去了生命,而我……我失去了她。”
  周新亿无话可说。
  “你说够了没有?”
  这是黄刚的声音,何叶寻声望去,只见黄刚正看着他,那愤怒的样子,连周新亿也觉得意外。
  黄刚大步走近,走到两人中间,然后侧身挡在周新亿面前,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像何叶这样的男人,虽然待人温和亲切,绝对不会因为自身的优秀而瞧不起别人,但骨子里还是有些清高的,尤其是对那些道德上不及格的人嗤之以鼻,所以他打从心里排斥黄刚。
  何叶绕过黄刚去看周新亿,向他提出问题。
  “你心里竟真的没有一点怪/罪他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那件事,她可能就不会对你失望,不会离开你。”何叶说的两个‘他’当然不是指一个人,后一个是梁梦语,前一个自然就是黄刚。
  黄刚又气又笑,气的是何叶这样明目张胆而又毫无水准的挑拨离间,笑的是何叶做出这样幼稚的行为居然还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
  的确,这样的行为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可是在周亿看来,何叶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所以周新亿也很认真的回答:“那是我自己做的事,我不会迁怒旁人,我只恨我自己,还有你,我恨你的缺席,她在家等你的时候你缺席,她来找我的时候你缺席,还有她在医院从被抢救到再次自尽,从卸下氧气罩到拆开纱布的时候,你都缺席了。”
  周新亿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竟将何叶从‘旁人’里面摘了出去。
  何叶一怔,下意识低下头,却听黄刚的声音再度响起,他道:“我也和你说几句实话吧,你以为梦语究竟是为什么死的?!”
  “不要说了。”周新亿开口制止。
  黄刚却坚持道:“她才不是因为被新亿碰了才想死。”黄刚一字一顿,仿佛要把每个字咬的清晰、透彻,让这些字像刀子一样刺进何叶的骨髓。
  果然,听完这句话的何叶面无血色。
  看着何叶煞白的脸,黄刚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站起身悠然走近何叶,走到他面前,说道:“让她想死的人,不是新亿,而是你。”
  周新亿愤怒地开口:“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把这件事告诉他的么?”他皱着眉,好像真的生气了。
  黄刚辩解道:“你以为他心里就从来没怀疑过么,他只是不敢想罢了,我好心帮他把心中的疑惑解决掉。”黄刚看向何叶,又说道:“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不要再说了!”话音未落,何叶终于控制不住,起身推开黄刚想要离开,黄刚一把拉住何叶,接着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道:“这他/妈可是你丫先动手的!”
  黄刚一脚踹在何叶的小腹上,把何叶踹倒在地,又挥起拳头打在何叶脸上,何叶吃痛地闷/哼一声,嘴角已渗出/血迹,但他紧紧闭嘴,不做一声告饶,甚至不发出一点示弱的声音。这样的何叶让黄刚怒火更胜,他想蹲下去再揍何叶几拳,可是蹲不下去,因为他右手手腕已被别人拉住,黄刚回头一看,拉住他的人果然是周新亿。
  “够了。”周新亿声音很轻,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新亿,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黄刚脱口而出,甩了甩胳膊想摆脱周新亿的钳制,结果甩了几下竟没甩开周新亿。
  黄刚急道:“别拦着我!”
  周新亿不置可否,面上仍无表情,他语气很平静,却不容反驳:“你想闹出人命么?”
  黄刚只觉腕上一痛,正是周新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等黄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新亿已经隔在了他与何叶中间。
  何叶捂着腹部,见周新亿把黄刚拉开时,不自觉向后错了一错,他怕周新亿会过来扶他,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何叶一点都不想接受。
  所以周新亿并没有这样做,他知道何叶不会接受,也并想上去碰钉子,只站在可以随时拦住黄刚的地方,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自己可以起身。”
  何叶硬撑着身子站起来,扶住旁边的桌子,身上一片片的淤青远不如心上滴血的伤口更痛。
  “周新亿。”何叶念的很慢,然后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晰:“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新亿不知道如何回应,恍惚间,感觉一只手伸到自己上衣兜里,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周新亿猛然反应过来,正要按住那只手,可惜慢了一步。
  只见黄刚把一部手机递到何叶手里,不屑的说道:“自己看吧。”
  周新亿握紧拳头,狠狠地瞪着黄刚,黄刚那‘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更是让周新亿气的发颤。
  何叶认识这部手机,这是梁梦语的,他一只手仍然扶着桌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接过、开机,桌面屏幕是何叶与梁梦语的合影,照片上的梁梦语温柔似水,甜蜜的微笑,靠在何叶肩上,整个屏幕都充斥着满满的幸福。
  何叶握着手机的手伸到眼角附近,用手背蹭了蹭,然后打开手机中的邮件功能。
  不自觉浏览到草稿箱。
  何叶没有向下翻,在草稿上按了下去,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他要找的内容。
  果然,草稿箱里最上面的一条未发邮件,紧紧抓/住了何叶的眼球,那条邮件的存储时间正是梁梦语自尽的夜里。
  何叶心中一而再告诫自己必须要镇定后,才鼓起勇气点开。
  「对不起。」
  只第一句话,已卸去了何叶一半的理智,强装的镇定无法另加速的心跳平静下来,何叶再向下翻,每个字都触目惊心。
  「当看到被我刺伤的新亿露出那么绝望的神情时,我终于相信我做了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何叶的手越发颤抖起来。
  「我用身体侮辱伤害了新亿,同时,背叛了你,也糟蹋了我自己。但是我知道你已经不会在乎了,谁也不愿意得罪那样的人,我可以理解你的离开。只是,没有你的世界,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活下去……」
  看完这条信息,何叶再坚持不住,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再见了,何叶,我好想你,我会在另一个世界永远爱着你。」
  周新亿深吸一口气,望向天花板,努力调整自己同样在膨/胀的情绪,悲痛地声音加杂着无尽悔意:“那大概是她想发给你的,可是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想要你安心的离开吧……”
  周新亿想起在病房的一幕,遗憾地说道:“如果我早些看到这封邮件,绝不会离开她半步,更不会对她说‘何叶一定会对你好’。其实我真的不明白,连我都能相信你,为什么她却要选择放弃……”
  “何叶。”周新亿轻声唤着何叶的名字,说道:“你不必急着站起来。”
  周新亿知道,这次虽然没有黄刚的拳脚相加,何叶却伤的更重,甚至已经不具备靠自己站起来的能力和毅力,周新亿没有去扶,也不想去扶,因为他也在极力控制着自己想要掐死何叶的冲动。
  不论因为梁梦语而多么不愿伤害他,心里终究还是有恨的,恨他,更恨自己。
  黄刚有些后悔,虽然达到了刺/激何叶的目的,但看到周新亿难过,他的心里非常不舒服。
  黄刚推了推周新亿,抱歉道:“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下次不要这样了。”周新亿无力的笑笑,轻轻吐出这句话。
  黄刚认真的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周新亿叹了口气,见何叶还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不知想着什么,便走过去,半蹲在他旁边。
  虽然不愿意,周新亿还是说了出口:“也许,我确实不如你。”
  在何叶面前,在最恨的仇人面前,周新亿竟然把内心最不愿意承认的想法吐了出来。
  “别拿你和我比。”
  何叶缓缓的转向周新亿,盯着他的眼睛,道:“唯一可以比的,就是我们一样可恨,也一样可怜。”
  声音越来越轻,何叶觉得很累,视线有些模糊,他的头一歪,竟然抵在周新亿肩膀上。
  周新亿愣了片刻,伸手扶住他,隐隐有些莫名的心疼,这让黄刚错愕不矣。
  很快,王妍双被周新亿找来照顾晕倒的何叶。
  “不会真闹出人命吧?”黄刚虽然这样说,脸上却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周新亿白了他一眼:“下次出手别这么重。”
  黄刚耸耸肩,做出一个“知道了”的回应。
  过了一会,王妍双对周新亿道:“何律师长时间在身心巨疲的状态下生活,加上刚刚又被打的很重,才会一时撑不住晕倒。”
  “心理上的压力我能理解,身体上……应该是在搜集对这件案子更有利的证据,所以过度劳累。”周新亿看向何叶,皱眉道:“果然是很重视这件事呢。”他又问王妍双:“严重吗?”
  王妍双摇头:“很快就会醒过来。”
  周新亿松了一口气,看着仇人如此狼狈的摸样,他并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却是觉得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对了。”黄刚似乎想起什么,忽然提议道:“趁他没醒的时候把录音笔翻出来吧?”
  “没有这个必要。”周新亿不假思索的回答,见黄刚投来疑问的表情,耐心解释道:“我想何叶不会这么笨,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我家录音,还不做一点被发现的准备,我们若是动粗,他岂不是一点便宜都占不了?”
  黄刚对何叶嗤之以鼻:“一个律师而已,他能考虑那么多吗?”
  未等周新亿回话,何叶很快有了清醒的预兆,缓缓睁开眼睛。
  “你感觉怎么样?”王妍双立即询问。
  做为医生,无论是什么样的病人,王妍双都会认真负责他的病情,这与立场无关,与喜好无关,只与职业道德有关。
  她对何叶劝道:“不要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太不注意的话,身体真的会垮掉,到时候无论你想做什么事都没有办法了。”
  “我会记住的,谢谢你。”何叶礼貌地道谢,他恨周新亿,并不代表否认周新亿身边的一切,所以并没有迁怒王妍双。
  王妍双轻轻点头,露出职业性地微笑。
  “今天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何叶说着,起身做出准备离开的样子。
  周新亿当然会拦住他,因为他想到的东西还没有得到。
  “想离开可以,先把录音笔给我。”
  “我没有录音笔。”
  周新亿当然知道何叶在说谎,他只是一字一顿地问:“你真的确定,你没有?”
  何叶毫无改口的意思:“我没有。”
  周新亿没有说话,思考了一会,黄刚凑到他耳边,似乎在劝说什么。他就这样安静的听着,犹豫片刻,不怎么愿意地说道:“看来只能这样了。”然后他又看向何叶:“我不想这样做,可是看样子非得让你见一个人不可。”
  何叶没答话,他见黄刚在一旁打了个电话,已预感到不会有什么好事。
  没两分钟,门外响起敲门声,黄刚很快过去开门,进来的是两个保安和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生,两保安一人驾着女生的一只胳膊,不顾女生的喊叫,硬是给她拉了进来。
  这个女生梳着马尾辫,穿着休闲合体的运动装,处处彰显着青春的活力,她不住地挣扎,忽然见了何叶,像是见到救星般惊喜,想冲过到何叶身边,却被保安制住动不了。
  何叶微微皱眉看着周新亿。
  “喂!”黄刚把何叶的注意拉到自己身上,无谓的怂怂肩:“这丫头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只好请保安把她带进来,好好……”他邪恶地笑着:“调查一下。”
  何叶没有理会黄刚,只是看着那个女生,眼神中带着担心和轻微的责怪。
  黄刚见何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非常不爽,他把女生的袖子往上撸了一下,让女生手腕上的手表露了出来,黄刚故作惊奇状:“这块表好眼熟!”
  女生明白这代表什么,她愤怒的看着黄刚,她就是两年前那场车祸的受害人,那个被撞的女学生张然。
  周新亿走近张然身边,把手表摘了下来,仔细打量片刻,接道:“这是父亲在我十八岁生日时特意订做的,上面还有我的名字。”他说着,把手表递向何叶:“何律师,你看看上面是不是有一个‘亿’字。”
  何叶没有接,他不用看就知道上面一定有周新亿的名字,便道:“如果只是在门口发现她鬼鬼祟祟的,那就说明她根本没有进来,周先生的手表难道常年挂在门口?”他冷笑着续道:“这样冤枉一个学生有意思么?”
  “有意思吧。”周新亿做出思考的模样,“你说呢?”
  何叶道:“就算有怀疑,也应该去报警,而不是私自扣押嫌疑人吧?”
  周新亿换上玩味的表情,话中有话的说道:“只是要回我的东西,干吗给别人添乱呢。”
  “那不是你的东西。”
  “我说的是我的手表。”
  何叶一时语塞,接不下去。
  黄刚把话源接过来:“这有什么可吵的,抓贼抓赃嘛。”
  黄刚一手托住张然的下巴,张然两只胳膊被保安架着,不能反抗,只能甩开脑袋离黄刚的手尽量远点,黄刚叹了口气:“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偏偏学偷,真是可惜了这张漂亮的脸蛋,瞧瞧你把何律师为难成什么样了。”
  “我没有偷!没有!是他们戴在我手上的!”张然看着黄刚,倔强的说道。
  “哎哟,丫头啊,你怎么不直接说是新亿送给你的,嗯?”黄刚咄咄逼人,张然心里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流出来,她看着何叶,低声说道:“何叶,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何叶轻垂眼皮。
  “你受伤了?”张然忽然看到何叶脸上的淤青,又心疼又气愤,顾不上自己的处境,担心地道:“伤的严重不严重?”
  如果不是有两个保安驾着张然的胳膊,说不定她早就冲到何叶身边去了,何叶却没有那么激动,只是轻轻摇头,做出没关系的表情。
  周新亿紧盯着何叶,嘴里却对黄刚说道:“我要知道这个女生身上还有没有我们周家的东西。”
  果然换来何叶的怒目而视,周新亿一脸挑衅:“我现在就要知道。”
  特意在‘现在’两个字上加了重音,黄刚心领神会,邪恶的笑道:“没问题。”话音未落,黄刚开始靠近张然。
  “够了。”何叶终于还是妥协,从衣兜里掏出一支蓝色的录音笔,扔给周新亿,周新亿接了过来,用余光扫了录音笔一下,却仍然没有让保安放开张然的意思。
  “密码呢?”周新亿拿起录音笔,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早就猜到你会用这个东西了,这是非常不错的侦/查产品,使用者需要注册账户,录音之后只要按下旁边的按钮,就可以上传到账户中,即使这支录音笔被毁掉,也可以在另一个设备上登陆,把录音下载下来,国外很多高级律师或者侦/查人员都在用这个东西进行工作。”
  黄刚恍然大悟,续道:“就是说,必须登陆账户后删除,才能真正抹掉这段录音?”
  周新亿不答,他听着何叶把密码念出来,微微一笑亲自登录账户删除了录音,然后做出放人的命令。
  待房间里只剩下周新亿和黄刚两个人,周新亿如逝重担般把自己扔到座椅上。
  “看来以后跟何叶说话的时候要小心了。”周新亿闭目养神,缓缓说道:“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会用什么方法。”
  黄刚点头:“这一关虽然过了,何叶却不一定放弃。”
  周新亿似乎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睁开眼睛,神情异常严肃:“在开庭之前无论如何也要让何叶放弃,否则让我爸知道的话,他恐怕会大义灭亲。”
  话虽如此,提起自己的父亲,周新亿终究还是敬佩之情重于担心。
  黄刚了解周景华的脾气秉性,知道周新亿所言非虚。
  周新亿见黄刚沉重的表情,安慰道:“不过我已经找到突破口了。”
  黄刚做出疑问状,周新亿不答反问道:“张然恢复成这样,一定醒了很久,为什么何叶现在才来办这件案子?”
  黄刚想了想:“之前是梦语阻止他吗?”
  “不会。”周新亿解释道:“梦语的性子我了解,她不会让何叶做违反原则的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分析:“我想,张然在醒的时候也许并不想打这场官司,等到梦语死后,她恨我们,又替何叶抱不平,再或者是想留在何叶身边,才向何叶提出了求助。”
  “你就不想想,是不是何叶为了报复你去撺掇张然?”
  周新亿一口否认:“他不是这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周新亿把何叶默认成一个极有道德魅力的人。
  黄刚叹了口气,虽然不太认同周新亿的想法,但是出于对周新亿的信任,黄刚还是愿意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他。
  周新亿做出结论:“所以,我说的突破口就是张然。”
  黄刚点头把周新亿的话认真记住,他看着周新亿冷静睿智的样子,不禁发出感叹:“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吧,这段时间,你比那小河小溪的水面都平静,那扔下去个石子好歹还有个波浪,你不怒不气,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样子真是让人难过,可是他一来,你就把这些天压抑的情绪全部爆发了。”
  黄刚说的“他”当然就是何叶。
  气氛有些凝重,黄刚为了缓和气氛,凑到周新亿耳边,邪邪的说:“我有点后悔了。”
  “什么?”
  “刚才没有机会占张然便宜啊!你看那丫头年龄不大,该大的地方可大着呢!”
  周新亿无奈的推了推黄刚的后脑勺,两人一同呵呵笑起来。
  当夜,何叶再一次失眠了,他的房间漆黑一片,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使屋内显得格外寂静。
  何叶自退了城里常住的房子之后便开始着手处理两年前的车祸案子,也就寄住在张然家,一来处理案/件的时候方便一些,二来他也确实没有心思再去重新找房,三来决定起诉后何叶让张然的父母搬走了,家里只有张然一个人,真是碰上周新亿来找麻烦,还能互相照应一些。
  乡村的空气比城里清新很多,到了夜晚更显清冷,每每看到窗子外一闪一闪的星星,何叶心中的思念就会更甚。
  一如往常般在床上坐着,靠着墙面久久不能入眠,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再一看表,已是凌晨三/点多,何叶正要躺下,却听屋外传来一阵断断续续地敲门声,他心下疑惑,起身向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就看到张然泪眼模糊地站在何叶面前。
  “何叶,我可不可以进去?”张然站在门外,眼圈红肿,很明显是哭过了,何叶想了想,委婉的说道:“今天太晚了,让别人看到怕对你名声不好。”
  说完,何叶盘算着要不要关上房门,但见张然没有离开的意思,红着眼睛痴痴的望着他,犹豫片刻,何叶终是不忍,微微侧身把门口让了出来:“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张然进屋,随手关上门,屋子里非常简陋,能坐的地方只有一张床,张然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抬头看着何叶。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却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只好先引个寻常话题好让自己不再紧张,道:“这个案子你有把握吗?”
  “我有胜诉的把握,但是他可能不会让案子打起来。”何叶坦然回答,顿了顿,又道:“我的预感并不好,但既然答应了你,我一定会尽力。”
  何叶平日晚睡早起,整日劳顿,加上今天又和黄刚起了冲突,本就疲倦的身子这样站着更觉酸痛,但是他又觉得坐到张然身边不太合适,只得靠在墙上,轻声道:“白天的事情吓到你了吧?”
  心中柔肠百转却不知怎样开口的张然听到何叶这样说,正好有了接下去的理由,她顺势轻轻点头,道:“我一躺下,就想到白天周新亿让黄刚搜我的身,那根本就不是搜身,那根本、根本就是……我好怕……”张然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眶中的泪水流了下来,她弯下/身,捂着脸低声抽泣:“真是发生这样的事,我、我还怎么活下去……”
  何叶默然低首,张然的话让他想起梁梦语遭过更残忍的对待。
  张然察觉自己失言,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何叶有些不耐烦。
  张然哭的越发厉害,可能是有些冷了,她微微颤抖起来。何叶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脱下外衣为张然披上,温柔地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话音未落,张然已扑到他的怀里,何叶推开张然,身子向后挪了挪,声音冷了下来:“别这样,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的心。”
  “就是这个最不可能给你。”
  “那就要你/的/人。”张然拽住何叶的胳膊,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说道:“何叶,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清醒过来之后,除了我的家人,我第一个认识的就是你,以前我不说,是因为那时你过的很好,可是现在的你让我怎么忍心?今天,你满身是伤的带我从周家回来,我……”
  张然认认真真的说道:“我只觉得心都碎了!就算你什么都不能给我,我却什么都可以给你。”她一边说着,一边去解自己衣服上的扣子,整句话都说完的时候,她已把外衣脱了下来,上身只剩下内衣。
  何叶眉头紧锁,侧过脸不去看她:“我爱的是别人。”
  “可是她已经死了!”张然喊道:“你再怎么伤心也没有用,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下去!”
  声音回荡好久,张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何叶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张然再次扑进何叶怀里,悲痛欲绝的说道:“我也可以像她一样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相信你,更不会去找别的男人!”
  “别再说了。”何叶猛地推开张然,终于把持不住自己的情绪,那种事情发生在任何男人身上都是锥心刺骨的痛和难以面对的耻辱,张然这样提起,简直就是往何叶的伤口上撒盐。何叶忍无可忍,愤怒地说道:“你若侮辱她就永远别来见我。”
  在夜里和一个女孩单独相处,讨论着这样的话题,本就让何叶心力交瘁,何况张然的话就像尖刀,一刀刀捅在何叶心窝里让他痛不欲生。
  何叶不禁猜想起那个夜晚,屋内是否也像今天这样昏暗、暧昧,周新亿是否像此时的张然一样痴狂,梁梦语是否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心心念念着心中的挚爱,得到的却只有无尽的绝望。
  想到这里,何叶只觉得从心脏处传来的阵阵巨痛袭遍全身,瞬间脸色煞白,再不顾及张然的感受,毫不留情下达逐客令,那语气像是不容反驳的命令:“然然,穿上衣服出去。”
  张然吓了一跳,知道何叶是真的急了,立即道歉:“对不起,我不是侮辱她,我知道她是因为爱你才会那么做……”
  “如果爱我就要去死,那我宁愿她不要爱我。”何叶痛苦的喊出口,失去了往常的镇定,他无力的趴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手上紧紧抓着床单:“那是一条生命,比任何爱任何恨都沉重的多的生命!”
  “生命……”张然低声重复着,脑海中想起一段秘密。
  回忆陷入脑海中。
  “不好了!不好了!”张然火急火燎地冲进房间里,奔向房间的男主人,然后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双臂。
  男人吓了一跳,安抚着她冷静下来,然后
  出了什么事。
  张然说道:“何叶要走了!要和梁梦语去上海。”她像是天塌了下来一般,又急又气地道:“帮帮我!我不能再坐以待毙,我不想何叶走,他走了也许就再也不回来了!”
  男人沉思一会:“好吧,我们想办法拖住他。”
  就这样,在何叶与梁梦语准备飞往上海的那天,他来张然家与几个朋友辞行,到了下午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得到张然失踪的消息。
  听看见的人说,张然可能不小心跑进村子附近的山里去了,她刚清醒了没几个月,怕是想不起来山里的路,大家很担心她的安危,纷纷出动去找她,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何叶。
  到了傍晚的时候,何叶想起自己与梁梦语的约定,可是山里根本没有信号,他只得一边焦急的找着张然,一边时不时看看自己手机。
  而大家正在寻找的张然,却在那个男人的房间里,悠闲地喝着饮料。
  夜深人静的时候。
  “看来何叶很关心我嘛。”张然开心地对身边的男人说道。
  男人点了点头,朝着窗子望了一会,对张然提醒道:“已经很晚了。”
  张然立即坐正,想起自己的正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奇怪,她似乎没在家呢。”张然又试了两次,还是没人接听,只好转播手机,没过一会,对面焦急的声音响起:“是何叶吗?你在哪里?”
  与张然通话的人,正是刺伤周新亿后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的梁梦语。
  “我是何叶的朋友。”张然得意的回道:“他现在在我身边。”
  “他还好吗?”梁梦语迫不及待的问。
  张然嘿嘿一笑:“当然,我就是替他打电话给你报个平安。”
  “那就好。”梁梦语终于松了口气,直到现在,出于信任何叶的本能,即使一个女人深更半夜的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何叶就在自己身边,她也没意识到这代表什么,只是高兴终于知道了何叶安危,她说道:“麻烦让何叶接电话,我有话想和他说。”
  “何叶不想和你说话。”
  梁梦语怔在当场。
  “何叶让我告诉你,不用在家等他了,你先睡吧。”又想起什么,张然忽然问道:“不对,你没在家啊!你在哪里?”
  “我在……在……”梁梦语想起自己的处境,说到最后只能低声抽泣。
  张然猜到一种可能,试着问道:“你该不会在周新亿那里吧?”
  梁梦语依然抽泣,同时也是给了张然答案,张然得意的道:“也好,你跟别的男人睡在一起,何叶跟我睡在一起!”
  说完,她猛地挂断电话。
  “什么!”张然收线的同时,男人愤然而起:“她在周新亿身边?你怎么能对她说这些话!”
  张然一脸茫然。
  “她和周新亿那点破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去找周新亿肯定是因为何叶!周新亿会放过她吗?”男人着急的问。
  “那又怎么样?”张然依旧不以为然。
  “怎么样?”男人走到张然身边,狠狠戳了张然的脑袋一下,说道:“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你说出这种话恐怕会出事的!”
  张然吓了一跳,似乎理解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男人认真说道:“我只想帮你抢何叶,我可没想闹出事来!你最好祈祷我们还能见到梦语,否则……”
  男人没有说下去,张然慌了神,失魂落魄地接道:“他会恨我一辈子的……”
  “不!”男人镇定下来,然后安慰张然:“先不要那么想,周新亿不会让她出事的,不要那么担心。”
  说是这么说,男人看上去还是非常不安。
  张然含泪看着男人:“如果真的出事,怎么办?”
  男人皱起眉,狠下心道:“那就永远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想起这件事,张然心里发寒,脸上不自觉的冒出冷汗。
  看到何叶这样痛苦,她真的后悔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把真相告诉何叶的,可是一想到何叶一定会恨自己一辈子,她又失去了坦白的勇气。
  此时的何叶已近乎崩溃,张然又担心又着急,努力安抚他:“你别这么激动……我错了,我不会再刺/激你了。”
  没有得到回应,张然套上外衣想要离开,走了两步,又放不下心,回过头来去看何叶,小心翼翼的说道:“你现在怎么样?”
  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眼泪如潮水般决堤,张然顾不上擦拭,悄悄走近,把被子盖在何叶身上,然后无声的退出房间。
  出了屋子,张然走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似是衣服披在身上的感觉,张然大喜,猛的回头站起身:“何……”
  ‘叶’字淹没在恐惧中,张然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惊慌失措地说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来这里?”
  为张然披上衣服的人是黄刚,他耸耸肩,说道:“你别怕,我并不是来伤害你的。”
  张然不信他的话,想逃离此地,一着急摔在地上,黄刚赶忙过去扶她:“我真的不是来伤害你的,你别怕。”看到张然满脸的泪痕,衣/衫/不/整,披在身上的外衣连扣子都有几颗没有系好。
  隐隐看到张然起伏的胸脯,黄刚又联想到张然是从何叶的屋子里出来,不禁问道:“何叶对你做了什么?”
  被黄刚一提醒,张然大叫一声,赶忙背过身去,把外衣的扣子系好。
  黄刚后悔的叹了口气,真想大耳瓜子拍自己脸上,他忍不住责怪自己嘴欠,导致现在什么风景都没的欣赏了。
  系好衣服,张然仍在哭,黄刚转身朝何叶的屋子走去:“竟敢欺负你,我去找他说道说道。”
  “不要!”张然终于开口,拽住黄刚的袖子,几乎央求道:“不要伤害他,他没有欺负我,他才不会欺负我。”张然一个踉跄,被黄刚顺势抱住,黄刚温柔的说道:“好好,我不去就是了,别哭。”
  不说还好,这一说完,张然推开黄刚,再度蹲下哭了起来。
  过了好久,张然哭的累了,流了那么多眼泪,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这才想起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不但是想要占自己便宜的流氓,更是害自己在床上躺了两年的凶手,他不但害过自己,还伤害过自己心爱的何叶。
  本想发怒,张然忆起现在仍是深更半夜,只有她与黄刚两个人,情况对自己并不乐观,略一考虑,决定放放脾气,她转过身去想走。
  “要去哪里?一起好不好?”不难看出张然已有离开的意思,黄刚出言阻拦,已快步走到张然身边,与其并肩而行。
  “你到底干什么来的?”张然嘴上问着,脚步却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
  “我是来讨好你的啊,你看不出来么?”
  黄刚毫不费劲就能跟上张然的步伐,张然却突然停住,她侧过身看着黄刚,一边心里盘算着,一边把黄刚打量个遍,黄刚一脸春光灿烂的笑容盯着她,似乎有那么一点真诚,对她有那么一点好感。
  凭良心说,单看他的相貌,确实能另很多女孩动心。
  当然,这‘很多女孩’中并不包括张然,她盯着黄刚的眼睛,充满讽刺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讨好我?难道是看上我了么?”
  黄刚不改笑颜:“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吗?”
  张然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说:“不会,所以你不要想用这招对付我,我不吃这套。”
  说完,张然继续前行。
  “丫头,你偶像剧看多了。”黄刚迅速跟上,换了一副认真的神情:“我是来请求你撤诉。”
  “你倒是很诚实。”张然再次停步,与黄刚面对面的站着,四目相对,一字一顿说道:“想都别想!”
  黄刚向前小跨一步,双手搭在张然肩膀上:“丫头,在这种情况下你也敢拒绝我,你一点都不害怕么?”
  张然心里当然很害怕,面上却毫无惧意,反而笑道:“对坏人越是惧怕,他们就越嚣张,我在床上躺了两年,我就要你在监狱里把这两年还给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不只两年,像你这种人/渣就该永远被关起来,省得出来祸害别人。”
  说着,张然推开黄刚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又要离去。
  黄刚笑笑,拉住张然的手腕,力道不重,完全不会把她弄疼,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他轻声道:“你也很诚实。”
  张然挣脱不开,有些生气,有些害怕,怒道:“你想干什么?”
  “你看,我诚实的告诉你我的目的,你也诚实的拒绝了我,我们可不可以再诚实的聊一些别的?有些我不明白的,想问问你,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也会告诉你。”黄道笑着回答。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我没法给你解惑,也没有想知道的需要你告诉我。”张然加大力度想甩开黄刚,谁知黄刚的手突然一松,张然甩了个空,险些摔在地上。
  “丫头,小心一点。”黄刚及时扶住她,续道:“有些事情,除了我,大概只有新亿还有何叶自己知道。”他得意地问,“你真的确定你不想知道么?”
  张然吱吱唔唔许久,终于不再挣扎或喊着离开。
  黄刚四处看了看,拉着张然在一座微微/隆/起的小土坡上坐下。
  “我一个问题,换你一个问题,好不好?”坐稳后,黄刚问道。
  张然想了想,轻轻点点头,又似想起什么,说道:“你先等我一下。”
  这里离何叶的小屋并不远,张然跑回去,快到小屋的附近放慢脚步,生怕打扰了屋内的人,然后小心翼翼靠近半敞的窗子,透过窗子朝里面望望,又失魂落魄的回来,重新在黄刚身边坐下。
  黄刚随口问道:“他睡了么?”
  张然无助的抱住双/腿,本就因哭过而红肿的眼睛,复又泛起泪光:“好像还没有。”
  “新亿也常常过着这样的夜晚。”
  黄刚的语气毫不掩饰对周新亿的心疼。
  “他活该,他自找的!”张然突然甩过脑袋看着黄刚,恨不得周新亿去死的口气险些换来黄刚一个耳光。
  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黄刚强行压了下来,沉声说道:“不要出口伤人。”
  张然晒然道:“这话居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真是好笑。”
  “随便怎么说我,总之不要在我面前侮辱新亿,真把我惹急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张然有点心虚,不再与他争执,切入正题:“我的第一个问题,你有多少把握,逃过法律的制裁?!”
  黄刚冷笑一声,这个问题果然够犀利,张然咄咄逼人的催促道:“不是要诚实吗,怎么不敢答了?”
  “这个就要看你的决定了。”黄刚看着张然,凑到她耳边,轻呼出一口气,充满了情/色与暧昧的语调,“现在换我了,第一个问题,刚刚在屋里,你和何叶都做过些什么?”
  “什么都没做!”张然恼羞成怒,立即反击:“你想在监狱里呆多少年?”
  “我一分钟都不想进去。”黄刚窃笑,又问:“是你不要他,还是他不要你啊?”
  “流氓!”张然一脸愤怒,黄刚无谓的耸耸肩:“这个应该不算答案吧,玩游戏要遵守规则嘛,快点回答。”
  张然低声道:“总之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换我问你……”她极不愿意地问道:“何叶是不是真的很爱梁梦语?”
  黄刚暗自得意,就知道张然最终还是得绕到这里面来。
  “是。下一个问题,你爱何叶爱到什么地步?”
  “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张然忽然想起自己对梁梦语说的话,又想到一个问题:“梁梦语爱的人是何叶还是周新亿?”
  黄刚犹豫片刻,虽然不愿承认,却自知无法改变事实,只得道:“是何叶。”他又提出问题:“你恨梦语么?”
  “我恨她!她让何叶这么难过,就算死了我也恨她!”
  黄刚冷笑一声,说道:“真是没良心的丫头。”
  “没错,我感谢她的救济,她可以算作我的恩/人。”张然淡淡地说道:“可是她伤害了何叶,我永远无法原谅她。”
  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张然突然反应过来,已经回答了恨不恨,剩下的不属于答题范畴,也就没再说下去。
  黄刚嘴角弯起一丝弧度,他道:“你还没有问问题呢。”
  张然犹豫片刻,又道:“梁梦语自尽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她是失去了很宝贵的东西吧……”
  “是周新亿干的?”
  张然眼神一亮,她多希望得到的答案是“因为被周新亿强/暴”,而不是“因为何叶放弃”,这样她就不用受着良心的谴责了。
  可是黄刚的话打破了她的希望:“她最宝贵的是何叶,你想到哪里去了……”黄刚白了她一眼,续道:“小小年纪,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她为什么不相信何叶?”张然不理会黄刚的白眼和讽刺,继续追问道。
  “这问题我回答不了,我又不是她。”
  “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相信何叶。”
  “可惜你不是她。唉,不对啊。”
  黄刚突然反应过来,推推她的脑袋:“问几个问题了啊,赖皮。”
  张然打掉黄刚的手,说道:“少来跟我套近乎。”
  “赖皮完了就不玩啦?”黄刚嘻嘻一笑,不知心里想什么,心情竟然异常良好,他宠溺地说道:“好吧丫头,随你吧。”
  张然毫无反应,黄刚温柔的问道:“丫头,你怎么了?”
  这天色越来越亮,张然的红眼圈也就够明显了,只听张然触景生情地说道:“我真的很羡慕她,被何叶这样深爱着,死了也是幸福的。”
  黄刚也想表达什么,忽听周新亿冰冷的声音自两人身后传来:“命都没了,别人再深的爱也感受不到,又有什么用。如果我知道会有今天的结果,我会放弃我的爱,让她跟何叶好好活着。”
  周新亿的心态倒是和何叶非常相似。
  两人一同回头,黄刚立马打招呼:“新亿。”
  周新亿双手插着兜,静静看着他们,听到黄刚唤自己名字,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把黄刚拉了起来。
  “在外头坐了一夜,感觉还好吧?”周新亿问的颇有深意,他说话的同时,瞟了张然一眼。
  “差不多吧。”黄刚拍拍屁/股上的土,笑着答道。
  周新亿笑笑,又冲张然微微点头,道了一声早,他穿着白衬衫,配了一条西裤,干净清爽的打扮,优雅淡然的微笑,丝毫没有杀伤力,可是对张然而言,却比深更半夜突然出现的黄刚更另她觉得有压迫感。
  张然忘记回话,只傻傻的看着周新亿和黄刚跟她道别后一同离开。
  随后的几天,何叶与张然搬出村子,两人与共同的朋友方胜达在郊区合租了一间三居室,方胜达的父亲是个经验丰富的律师,家里希望他子承父业,曾逼/迫他考律师专业,奈何方胜达的脾气秉性实在和律师这个职业大相径庭,只学了半年就中途放弃,最终学是白学了,倒是认识好多后来做了律师的朋友,何叶就是其中一个。
【漫客帝国】四月活动:不想领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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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未了先结
  半个月后,何叶接到周新亿的电话,周新亿称自己在某间咖啡厅订好了包间,邀何叶与张然共饮,顺便商议一些“要事”。
  周新亿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何叶当然知道,“共饮”只是幌子,重点还是在那个“要事”上面。
  何叶决定一个人参加这场鸿门宴,可是临出门的时候,无论何叶怎么劝阻,张然都坚持跟随,并扬言自己是当事人有在场的权利和必要。
  当时方胜达无奈地对何叶建议“下次遇到这种事就不要告诉她”。
  方胜达的建议换来何叶更无奈地叹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事能是何叶告诉张然的?
  犹豫了许久,何叶最后决定带张然一起前往赴约。
  到咖啡厅时已经是中午了,何叶千叮咛万嘱咐,让张然一定不要和周新亿或者黄刚起冲突,在得到张然的保证下,两人才向周新亿订的包间里走去。
  包间的门虚掩着,何叶依然礼貌地在门外轻轻敲了敲,听到房内传来一声淡淡的“请进”,他才和张然一同进去。
  本是坐着的周新亿优雅地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招呼道:“何律师,张小姐,请坐。”
  “来来,快坐下吧,可等着你们了。”黄刚站起来跟着说道。
  “路上有事耽搁,让两位久等了,非常抱歉。”何叶微笑着在周新亿对面入座,同样的大方得体。
  张然一言不发地坐在何叶身边。
  两人入座之后,周新亿又重新坐下,按下服务键,很快,服务员进来准备点餐。
  周新亿拿起桌上的两本菜单分别递给何叶与张然,何叶接过,客气的道了声谢。
  虽然没有经常被上流社会的环境熏陶,但在礼数方面何叶是丝毫不逊于周新亿的。
  张然连看都不看一眼,也不伸手去接,反而轻蔑地道:“你碰过的东西我才不要,我嫌恶心。”
  何叶轻咳一声,在张然耳边说道:“然然,不能这样。”
  张然委屈的嘟了嘟嘴,朝着周新亿狠狠瞪了一眼。
  “张小姐要喝点什么吗?”周新亿不但不计较张然的无理,反而热心关照她,保持着一贯的风度。
  何叶越发感觉自己前几天的猜想会成为现实,因为胜利者都不屑去计较俘虏对自己的侮辱和谩骂,越是高高在上,越是对踩在脚下的人礼让有加。
  黄刚似有深意的说道:“还是把要事商议完了再吃吧,我怕有些人一会吃不下。”
  周新亿微微一笑,对服务员道:“那就先上四杯咖啡吧,麻烦你了。”
  咖啡很快端上来了,黄刚拿出钱包,递了几张红纸给服务员,说道:“一会可能还会点其他东西,不够我们再补,如果有剩下的就不用找了。”
  周新亿立即微笑着补充道:“有需要的话我们会按服务键。”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需要的时候不希望被打扰,服务员当然明白什么意思,恭敬的表示理解,然后退出房间,并按着周新亿的意思把门关上。
  在服务员关上门的同时,张然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现在也没人打扰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恬不知耻地装优雅装风度,就一点都不会觉得累吗?”
  何叶第一个皱起眉头。
  这句话很明显是在针对周新亿,周新亿自然听的出来,他依然从容淡定,笑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才是我真正的待人之道。”
  “呸!”张然嫌恶的咧了咧嘴,如果不是因为有何叶在,她都想做出呕吐的姿势来抗议了,她在心中暗想:“别看周新亿有一个斯文的外表,说不定素质比黄刚还要低。”
  不过,张然确实非常不了解周新亿。
  周新亿待人非常谦逊,不只对待朋友、亲戚、商业同僚、合作伙伴等等,就算是家里的员工替他办事效力,都经常能得到“谢谢”的回应,礼貌待人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就算对待讨厌的人也不例外,当然,表面上的风度与手底上的行为是否能划等号,可就真的不一定了……
  如果用一个词可以形容的话——伪君子。
  本来他是可以永远从容不迫的应对一切的,可是人无完人,周新亿也有弱点。
  只有对待父母时,他才会紧张一点点。只有对待梁梦语时,他才会痴情一点点。只有对待黄刚时,他才会轻松一点点。只有对待何叶时,他才会忍耐一点点。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是能真正左右周新亿情绪的,恐怕也只有那几个一点点。
  周新亿轻轻拍了拍黄刚的肩膀,黄刚心领神会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过两次的纸,黄刚把纸摊开放在桌子上,纸的上方写着一行大字,然后是一排排的小字,黄刚清了清嗓子,开始阴阳怪气的念道:“大标题是:车祸少女变心翻脸,复仇律师不择手段。”
  某知名杂志的标题风格……
  张然听的不明不白,何叶的心却凉了半截,不过他的脸上并没表现出来。
  黄刚的声音仍在继续:“我就不照着念了,直接给你们讲讲大概的内容吧,某女生,”黄刚指了指张然:“也就是这丫头啦,在一场意外中出车祸成了植物人,肇事司机,也就是在下,两年以来悉心照顾,散尽家财,终于让这丫头清醒过来,并且和我倾心相爱……”
  “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张然终于忍不住,噌的一下站起身,气愤的打断黄刚。
  “不要激动,让他说。”何叶的语气依然镇定自若。
  周新亿看了看何叶,又看了看黄刚,示意黄刚继续说下去。
  黄刚笑笑,继续说道:“这官司搁谁谁还打的下去啊,本来我们可以幸福的忘记过去生活在一起,可是小丫头变心爱上了年轻有为的律师,连心带人都一并奉献出去,还翻脸放弃旧爱一定要陪着这位律师打这场官司,究其原因,原来是为了律师先生的复仇大业。”
  张然听不下去,正要第二次打断黄刚,黄刚自己却先停了下来,从口袋里又翻出一个MP5放在桌上。
  “听听吧,我与这丫头沟通的过程。”黄刚说完,点下了播放按扭。
  MP5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不爱我,就要恨我么?】
  短暂的停留后,女人悲伤答道。
  【我不恨你,我感谢你的救济,你可以算作我的恩人……】
  这赫然是黄刚与张然的声音,张然当场怔住了。
  【那你为什么又……你不是说,我们要一起走向未来,让我继续弥补我的过错么?】
  【你应该知道,何叶恨周新亿。】
  【你不肯放过我,不是因为你恨我,却是因为何叶恨新亿?】
  【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你别傻了!他如果会爱你,就不会利用你报复新亿!他如果有一点关心你,怎么会要了你的身体,却让你大半夜的离开!】
  【啪——】
  这是MP5停止前的最后声音。
  “啧啧,”黄刚幸灾乐祸的说道:“要了初夜就不让过夜的?”
  张然的脸色惨白,她不敢相信的对黄刚喊道:“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跟你有这样的对话!”
  黄刚得意的笑了笑,不答反问:“这报道加这段录音证据,能不能引起届内风波啊?”
  张然不说话,突然把桌上的MP5夺走,黄刚一愣,正要抢回来,却听周新亿不急不缓的阻止道:“别这么小气,张小姐喜欢,送给她好了。”他笑着对黄刚说道:“对女孩子就该大度一些,你说是不是?”
  黄刚一笑,点头同意道:“也是。”
  MP5握在手里,张然却还是觉得不踏实,恨不得活活把它握碎,她大叫着问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他们录了你的声音,用一些软件重新拼接成这样的对话。”说话的人是何叶,何叶看着周新亿,讽刺道:“是你拼的么?技术还真不错,拼的像真的似的。”
  “谢谢夸奖。”周新亿毫不谦虚,他道:“可惜这段录音是真实的,并非软件拼接合成。”
  何叶冷言道:“我今天没有带录音笔,你说话不用那么处处斟酌。”他又问:“你找我们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欣赏你们伪造出来的‘新闻’?”
  周新亿道:“我只是希望何律师能考虑清楚,究竟要不要它成为‘新闻’。”
  何叶道:“这是你的问题。”
  周新亿道:“我已经把决定权转交给你了,你应该知道,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只要公布出来,你都别想在律师界混了。”
  何叶淡淡的说道:“别说这只是你伪造的,就算真的是律师人品有问题,也不会影响官司本身的进展。”
  周新亿似乎早已猜到何叶的反应,何叶是个君子,不可能会接受他的威胁,只得说道:“的确与案子本身没什么关系,但是你既然牵扯进案子本身就要避嫌,我们有权要求更换律师。而且录音中提到刚子两年来散尽家产救助张小姐,张小姐也承认病情好转是因为刚子,这对判案结果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哦对了……”
  周新亿又从兜里拿出一个MP5,张然大惊失色,抻着脖子去看,周新亿笑了笑:“看你手里的那个就好了,内容是一样的。”他耐心的说道:“你转换成视频再看看,除了录音之外,还有更精彩的东西。比如张小姐与刚子夜里聊天,光线好像不怎么好,倒是也看的出来张小姐衣衫不整,似乎也满脸泪痕。”
  录像上是张然与黄刚夜里聊天的情景,录像中的张然泪眼模糊,神情悲痛,黄刚在她身边耐心的安慰,这让人无法不产生联想,周新亿似乎觉得还不够,笑着继续接道:“好像这里还不是开始呢。”
  说完,周新亿按下了快退键,退到开始,又重新播放,出现在大家眼前的第一幕就是张然哭着从何叶跑房间。
  看着这样的影像,张然竟连发怒骂人都忘记了,只是傻了一样望着屏幕发呆。
  “何律师,这段视频总不可能是伪造的吧?”周新亿的语气谦卑,就像是三好学生向老师请教一道课题。
  “没错,这视频是真的。”何叶说道:“周先生真是厉害。”
  周新亿笑问:“除此之外,别的想法你就不想再说了?”
  何叶不假思索的答道:“没有别的想法可以说。”
  在这种情况下尚能保持镇定的人实在太少,何叶能做到,周新亿并不觉得意外,就像何叶不会吃惊于周新亿所用的手段一样,不只是胸有成竹地预料好结果,也是因为莫名的太了解对方。
  “做自己该做的事,无论承担什么样的结果,只要问心无愧就好,是不是?”这话本该出自何叶之口,可是说出来的人却是周新亿,周新亿说的话也正是何叶所做的选择,何叶笑着应了一声,算是做好了迎接暴雨的准备:“既然知道我的选择,又何必约我见面?”
  这另黄刚极其不解:“是你脑子有毛病还是你有了别的对策?”
  不只黄刚,在张然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想法,她一直看着何叶,等他的答案。
  未等何叶发话,周新亿已抢道:“就算自己因此被连累的再惨,就算一点都不值得,但也绝对不会放弃,是不是?”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叶坦言回答,神情复杂的看向周新亿,伤害自己最深的人竟然对自己如此了解,实在有些说不出的酸涩,周新亿也在看着何叶,他突然很佩服何叶,无论经历什么样的事情,他依然不破底限,不战道德,不失原则,不改初衷。
  可是,佩服不会让周新亿改变任何决定,周新亿起身走到何叶的座位后面,弯腰凑到何叶耳边缓缓说道:“利用少女的感情,玩弄少女的身体,倒是不用接受法律的制裁,只是不知道伯父伯母的年纪大了,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你不在乎,也不在乎老人家的感受么?”
  何叶丝毫不为所动,坚定的说道:“就算他们知道,也会相信自己的儿子。”
  周新亿说道:“那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遭人陷害前途尽毁,除了信任,什么也给不了。”
  “我相信他们有判断和承受的能力。”何叶弯起嘴角,忽然问道:“你在害怕吗?周先生。”
  周新亿眼神一凛,定定的看着何叶。
  “你根本不怕这场官司打不赢,你是怕这场官司打起来吧?”何叶试探地问道:“要是这场官司打起来了,你父亲也就知道了,是不是?”
  其实,周新亿要保护的人不只是黄刚一个,他更要保护周景华,周新亿做出这样的事对一向刚正不阿的周景华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所以周新亿不能让这场官司打起来,就算不择手段,就算卑鄙下作,他也硬着头皮闯下去。
  “很好。”周新亿不怒反笑,语气更加平和,连续问了两个问题:“那请问梦语的父母是不是也有判断和承受的能力?是不是也可以在这样的佐证面前仍然坚信你——何叶,没有让她们的女儿死不瞑目?”
  何叶一时失态,站起身与周新亿怒目而对,有那么瞬间,他甚至有了动手的冲动,可是半晌过后,目光却是平和下来,稍稍有些讽刺地道:“论起诛心,谁也比不了你,但你现在并不比我好受。”
  周新亿黯然垂首,嘴角挂着惨笑,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杀手锏,而且是双向刀刃,伤人伤己,在攻击何叶的时候,同样也是在攻击自己。
  何叶对周新亿也是出乎意料的了解。
  “我答应你们。”悲痛的声音响起,不是何叶的,却是张然的。
  得到了等待已久的答案,周新亿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做了这么多铺垫,其实从一开始,周新亿的目标就是张然。
  从某一个角度来看,何叶是没有弱点的,因为何叶不会为了任何事放弃自己的原则,即使让他痛不欲生,他也会坚持下去。
  周新亿心里清楚,对何叶怎样威逼利诱都是徒劳,今天他对何叶所做的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张然,这也是为什么他通知张然同行的原因。
  “可是张小姐做的了何律师的主么?”周新亿故意问道。
  思虑了很久,张然缓缓说道:“我做不了何叶的主,但是我是这场官司的当事人,我的决定一样重要。”
  周新亿微笑道谢:“既然如此,我真的很感激。”
  张然一脸不屑,傲然说道:“用不着这么假惺惺的,又不是为你。”她不自觉看向何叶,凌厉的语气瞬间变的温柔:“我知道,如果惩罚坏人要用伤害好人来做代价,何叶会伤心,我不要他伤心。”她又深情的唤了一声“何叶,”继续说道:“如果有犹豫,就什么都不要做。”
  何叶无声的垂下头,过了许久,才充满歉意地对张然说道:“对不起。”
  张然轻轻摇头,强颜欢笑着:“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从来也没有把你当过律师……”
  “你们女人就是比我们男人会说话。”黄刚打趣的说道。
  “你也算是个男人?”张然反问,用挑衅的语气说道:“何叶玩不过你们,不是因为他不如你们,是因为他只豁的出去自己,豁不出去别人。”她故意看了看周新亿,意有所指:“为了自己谁都能豁出去,干出这么下贱的事,根本就不配做人,更别说是男人了。”
  “你要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男人可以跟我回家试试,等我好好教完了你,你再告诉我什么叫做下贱。”黄刚毫不客气的反击,与前些天的温柔体贴判若两人。
  “不要脸。”张然起身咒骂道。
  “你是不是现在就想试试。”黄刚一边说着一边迈出步子,何叶把张然拉到自己身后,不屑地对黄刚问道:“你有完没完?”
  黄刚冷言反问道:“她活了那么大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教养吗?你由着她这么出口伤人,我可以受累帮你教育教育。”
  何叶道:“我知道黄先生最擅长的就是‘教育’女人,然然只是个孩子,还不敢麻烦你。”他又看向周新亿,淡淡的接道:“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我们回去了。”
  不等周新亿回话,何叶已握住张然的手腕,朝门外走去。
  何叶这样的人,只要问心无愧,不管输的多么难堪,既不会求饶,也不会抱怨,到什么时候都能以不卑不亢的姿态,潇洒的转身离开。
  拿得起,放得下,什么事情都可以过去。
  周新亿看着何叶的背影,忍不住说道:“你与别人不一样。”
  听到这句话,走到门口的何叶只是顿了顿足,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觉得另一只手突然一空,张然已抽出自己的胳膊,重新走了回去,何叶皱眉唤道:“然然,跟我回去……”
  张然像是没听到一样,径直走回桌子前,对周新亿说道:“捅别人一刀,再一脸佩服的对他说,你没有哭,你真勇敢,然后一刀一刀的继续捅,呵,你就算不觉得可耻,也不觉得可笑么?”
  周新亿脸色微微沉了一些,没有理会张然,反倒对何叶说道:“我只是想保护我的朋友,我不想伤害你。”
  何叶淡淡的道:“作假证,抓人质,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你没有做错,因为你是站在一个被动的处境,因为你没有伤害任何人,是吗?周新亿。”何叶很少这样叫着这个名字,他低声续道:“你比所有的贪官加一块还要贪婪,再贪的人也只是贪财贪利贪色贪权,你却在不择手段达到目的之后,还想贪个心安理得。”
  周新亿一声不吭,因为他已经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周新亿的手机响了,他很快拿出手机打开收信箱,阅完短信后,他看来有些着急,何叶似乎察觉到了,没再停留,带着张然离开。
  在何叶和张然离开之后,周新亿面色严肃,对黄刚说道:“我爸已经到家了。”
  对于父母周新亿一向是极为孝顺的,所以他立即带着黄刚赶回周家。
  到了大厅之后,周新亿看到父亲周景华正坐在沙发上悠闲的看着报纸。
  周新亿带着黄刚走到周景华面前,面露尊敬之色,招呼道:“爸,我回来了。”话音刚落,黄刚马向周景华招呼问好,周景华也笑呵呵地做了回应。
  “让您久等了。”周新亿体贴的问:“您的行李在哪里?我帮您拿上去吧。”
  周景华闻言,叠起报纸,露出慈爱的笑容,他道:“刚到不久,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来你这里待几天。”
  说完,继续对周新亿道:“我带的东西也不多,来的时候就自己搁屋里去了,到是有位客人的行李有点多,你得找人帮她拿进去,顺便再准备一间客房。”
  “您放心,我会安排好。”周新亿立即回道,父亲的想法他已猜个一二,但仍然毫不犹豫的应下,只是因为这是父亲的要求。
  “那好,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休息。”周景华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新亿,你安排好客人的房间,然后上来陪陪我。”
  周新亿顺从的点头,过去搀扶着周景华,周景华又道:“刚子一会也过来,再喊上王医生,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他们。”
  周新亿点头称是,周景华便在他的目送下上了二楼。
  周景华刚上去不久,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保姆阿冉的声音,阿冉一边唤着周新亿一边一路小跑向这边靠近,到了周新亿面前,阿冉尽量调匀自己的呼吸和声调,心急地汇报道:“先生,先生,唐小姐已经到了,住哪间客房啊……”
  “怎么这么快……”周新亿想了想,说道:“先问问唐小姐的意见,看她对住的地方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尽量按她的想法安排吧。”
  阿冉恭敬地应下,又急着往来时的方向奔去,不难猜测是去做准备了。她的背影才刚刚消失,又一个靓丽的身影出现在周新亿面前,那是一个混身散发着时尚、高贵的女孩,如果搁在古代,就算不是公主郡主,起码也得是个名门闺秀。
  那个女孩名叫唐易美,就是周景华提到的客人,唐家与周家是世交,唐易美和周新亿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她高中毕业后赴美留学,最近才回来,由于家里给她买的房子没来得及装修,便前来周家借宿。
  当然,周新亿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借口,他心中不愿,却还是礼貌地招呼道:“唐小姐,你好。”他看着唐易美,温柔地说道:“欢迎你暂住周家,我是周新亿,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唐易美当然记得周新亿,她早在留学之前就深深地喜欢着周新亿,多年来痴心未改。现下与周新亿的久别重逢,被周新亿这么温柔的问候,她不自觉红了脸,莞尔一笑,羞涩地说道:“当然还记得,你叫我易美就可以了,不用那么客气。”她抿抿嘴唇,微微低头避开周新亿的目光。
  周新亿依然看着唐易美,笑着答应道:“我知道了,易美。”
  听到周新亿这样称呼自己,唐易美笑的更甜蜜了。
  “够了新亿,伯父等太久了!”一旁沉默许久的黄刚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周新亿的话,他又客套地对唐易美点头致意,解释道:“唐小姐你好,我是新亿的朋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不过伯父有话和我们说,请允许我们失陪。”
  说完,黄刚拉着周新亿离开。
  他们去找王妍双一同拜见周景华,走廊里,黄刚在周新亿耳边低声说道:“你他妈就不怕得内伤?你明明不喜欢唐易美,就给我离她远点!”
  周新亿深深叹息一声,认真说道:“我不是看不出来我爸想给我相亲,他从来不过问我的私事,可能这次我做了什么混蛋事把他气的够呛,但是应该与车祸无关。”周新亿的声音很平静,他一边走一边续道:“身为人子,我有义务要知道,他是我爸,他是为我好。”
  黄刚无言以对。
  周新亿理好思绪,见过王妍双后带着她一同前往周景华的房间。
  当周新亿三人来到周景华的房间时,周景华已不像在大厅那般和蔼,他坐在沙发上,三个小辈并排站在他面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向自己问好,淡淡地回应后,点名唤起王妍双来,他问道:“王医生,最近新亿身体怎么样?”
  王妍双看着周景华,又偷偷扫了周新亿一眼,认真又恭敬的回答道:“周董,先生的身体一直很好,您不用担心。”
  “是吗?”周景华故意做出疑惑的神情,问道:“我怎么听说新亿前段时间受伤了?”
  王妍双面露难色,她已察觉到周景华并非简单的担心儿子健康,想着言多必失,只答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周新亿自然也已经听出父亲话中的深意。
  周景华对周新亿提出要看他的右臂。
  周新亿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这代表什么,却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思,只得缓缓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被梁梦语刺伤的疤痕。
  “这是怎么伤的?”
  明知顾问的态度更加明显,可是面对的是自己父亲,周新亿只得老实的回答道:“是梦语伤的。”
  “梦语?”周景华愣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他只是从保姆阿冉那里得知周新亿因为强/暴女孩而导致那女孩自杀,虽然听说救回来了,但还是一气之下飞回来打算教育自己的儿子,却不知道那个女孩就是梁梦语。
  周新亿沉默,心知父亲对那天晚上的情况了解不多,但是他却被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因为宁愿父亲狠狠地骂自己甚至揍自己一顿,也不愿意被这样一点一点揭开伤疤。
  “伯父,您别问新亿了,让我和您说吧……”黄刚心疼周新亿,他有些看不过去,恳请道:“您这问法不是往新亿伤口上撒盐呢吗?”
  周景华反对,直直地盯着周新亿,看样子是铁了心要他亲口供出自己的罪行,周新亿攥紧拳头,终是没办法不对自己的父亲妥协,他语气异常平静的道:“梦语误认为我带走他的男朋友,所以找我……”犹豫片刻,跳过一些敏感字眼,周新亿低声道:“是我不好,没有把持住自己。”
  周景华黑着一张脸看着周新亿,周新亿悲痛的垂着头,黄刚心疼的很,他最了解周新亿有多痛,忍不住替周新亿说话:“您听我们解释,从某种角度来讲,新亿才是受害者。”
  “你说出这话也不怕遭雷劈!”周景华立即露出怒容,黄刚的话着实令他忍无可忍,他愤愤地气道:“强/暴了人家还敢说人家伤害他?!”
  黄刚急着解释:“不是的伯父,那真的不是强/暴,明明是她来找新亿的!”他太替周新亿不平,提高声音越说越急,道:“她找不到男朋友非要把新亿扯进去,让新亿背负这么深的内疚和痛苦!”
  “黄刚你闭嘴!”周新亿愤怒的呵斥黄刚,即使是最在乎的兄弟,周新亿也绝不允许他对自己的父亲不敬。
  知道周新亿是真的急了,黄刚不甘心的扭过头去,王妍双轻轻戳了戳他,示意他不要过问周新亿的家事,并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让他在理解的同时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周景华不理黄刚,他非常了解梁梦语的性子,知道梁梦语最想要的是什么,于是慢慢对周新亿道:“新亿,我看你确实该找个好女孩稳定下来,易美过来这里住是什么意思,想必你心里有数。”说完,他的语气越发严厉起来:“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去破坏梦语的生活,再去伤害她,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周景华想,梁梦语最想要的应该就是周新亿的放手吧。
  听周景华话中的意思好像并不知道梁梦语已经过世的事情,想来保姆阿冉只知道梁梦语找周新亿,在两个人发生关系后割腕自杀,但是也及时送去治疗,况且周新亿回家后并无太大反应,阿冉就觉得应该没出什么大事,那么周景华不知道后面的结果也并不奇怪。
  周新亿却不想隐瞒,苦笑一声,叹道:“您放心吧,就算我想,今生今世我也都无法再去打扰她了……”嘴角的苦涩更深,他坦言道:“她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周景华蹭的站起身,脑袋一懵又跌回沙发上,他的耳边嗡嗡作响,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听到自己儿子亲手断送一条生命,一时无法接受,愤怒的骂道:“你这个畜生!什么叫离开这个世界你给我说清楚!”
  周新亿忙冲到周景华面前,扶着情绪激动的父亲,焦急地去安抚他:“爸,您冷静点!您身体不好不能这么激动!”
  “别碰我!”周景华一把甩开周新亿,随手把旁边的报纸砸了过去,周新亿不敢去躲,任报纸打在脸上,也不敢上前刺激父亲,只好缓缓跪下,悲痛欲绝的低下头。
  王妍双过去扶住周景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想让他的呼吸顺畅一些,可是效果非常有限,周景华依然在盛怒中不可自拔,恨恨地对周新亿道:“这可是一条命,你说你拿什么赔!”
  周新亿一言不发的跪在地下,和王妍双对视一眼,两人想着暂时先不要说太多,等周景华心情稳定下来再慢慢向他说明原因,可是黄刚却没那么好的耐性,见周新亿如此狼狈,心里像针扎一般难受,也不管周新亿稍后会不会生气,只是不顾一切的想替他解释,忍不住道:“梦语不是因为新亿死的,她的命不能算在新亿身上。”
  “那你说算在谁身上!该怎么算!”周景华本就激动,见黄刚如此恶劣的态度更加气愤,周新亿连忙站起身,口中怒斥着黄刚,动手想把他推出房间,王妍双也在一旁劝着。
  黄刚却是更激动了,他根本听不进去,竟一边反抗一边对周景华问道:“那就得算您儿子身上吗?您让他怎么赔,把命给他们家行不行?!”
  周景华完全失去理智,气的有点口不择言,他忽然指着周新亿吼道:“如果她父母要你赔命,你就给我死去!”
  屋子里忽然像死一般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谁也没想到周景华会对自己的儿子说出这样的话,周新亿愣在当场,黄刚和王妍双也被这句话镇住,谁都不再动,傻傻地站着,也不说话。
  周景华这才自知说话有些重了,慢慢冷静下来。
  “回去吧。”周景华的怒气仍然未消,虽然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单是一条生命的消亡足以让他无法面对,他对周新亿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想着刚刚的那句话,周新亿觉得自己的心麻木了,他点点头,不忘关心父亲的身体,提议道:“刚刚您太激动了,让王医生留下来看看您的身体状况有没有影响吧。”
  说完,他无声地带黄刚退出房间。
  天色已经不早,这个时间大家不是在休息就是在忙自己的事,凉亭外特别安静,只有周新亿与王妍双两个人,他们并肩而立,尤显寂寞。
  “我想去喷泉池那边。”周新亿忽然提议道:“陪我去坐会吧。”
  王妍双愣了一下,自从梁梦语在喷泉池自尽之后那里就属于周家的禁地,没有想到周新亿竟然提出到那里去坐坐,想必他的心情还是难以平复,对于今天发生的事,对于周景华的那句话,终是有着深深的介怀。
  王妍双没有拒绝,到了喷泉池边上,周新亿静静的坐下,一言不发。王妍双触景伤情,忽然想起什么,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周新亿。
  那是时间倒回很久前的那个夜晚,王妍双已经准备入睡,手机却忽然响了,显示的是梁梦语的名字,因为以前和梁梦语关系不错,她们是互相留过电话的。
  “梦语?”王妍双的声音充满疑惑,她已经很久没有与梁梦语联系了。
  “对不起……我把新亿刺伤了……”电话那头先是传来梁梦语道歉的声音,王妍双蹙眉,听她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他是否朝你那边去了,要是没过去,你们一定要快点出去找他,他流了好多血……”
  王妍双有些担心,嘴上却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梁梦语感激的道谢,她知道自己伤了周新亿的心,又担心他出去后没有找医生,于是特意打了电话通知王妍双。
  “你还关心他吗……”在梁梦语准备电话挂断之际,王妍双忍不住问道:“你既然还关心他,为什么要伤害他?”
  梁梦语想起周新亿手臂上的伤口,赶忙急着答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情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开始不停地道歉。
  王妍双不忍,打断她,意有所指的说道:“我说的‘伤害’不是这个‘伤害’。”
  对面终于沉默了,好一会,才传来梁梦语的声音:“已经伤害了,说这些又能改变什么呢。”
  王妍双有些期待的问:“没有一点爱了吗?一点点都没有了吗?”
  梁梦语惨笑一声,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低声问道:“你相不相信?无论新亿怎么伤害过我,我都没有办法怪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关心他,在乎他,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这本是一个可以用爱字可以解释一切的问题,王妍双正要开口,梁梦语却抢先一步说道:“但是我不爱他,也不想和他做朋友,甚至希望和他老死不相往来,我只想在这个世界上,和他各自有着各自的幸福。”
  王妍双安静地听她继续说道:“每个人的生命中,总会有一些特殊的人存在,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这句话说完之后,梁梦语不再顾及王妍双,默默按下了挂断键。
  周新亿听完了王妍双的叙述,沉思了好久,由于知道王妍双是为自己考虑,也没去责怪王妍双的隐瞒,只是问道:“她还说过什么?”
  王妍双犹豫了好久才说出来:“她说,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那么深的感情不会因为不爱了就消失不存在,除了不爱,她对先生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除了不爱?!最重要的都变了,其它的还有什么意义?!”周新亿忍不住反问道,王妍双垂下头,不知怎么回答。
  周新亿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和呼吸,他只觉得比被怨恨更难接受,不甘心地说道:“如果梦语对我有这么深的感情,何叶为什么能让她变心?!我真嫉妒……”
  王妍双叹息道:“何叶也一定很嫉妒你。”
  “嫉妒我什么?如果让我选,我宁愿要她的心不要她的身体。”周新亿道。
  “那只是你现在的想法。”王妍双小心翼翼地说道:“人总是会说‘我宁愿怎样怎样’,那是因为自己得不到,你得到她的身体,得不到她的心,才会觉得何叶有多么幸运。”王妍双微微摇头,续道:“何叶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你真的觉得何叶比你幸运多少吗?”
  周新亿心中一痛,为何叶而痛,他突然释怀地笑了笑,说道:“你说的对,这种话真的好虚伪,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宁愿,不管是得到的还是得不到的,其实都是我们想要的。”
  ——“每个人的生命中,总会有一些特殊的人存在。”
  周新亿发现,自己竟无意识的把何叶与这句话联系到一起,他悄悄问自己:何叶……是不是他生命中特殊的存在呢?
  周新亿温和地笑着,笑容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王妍双欣慰地说道:“先生的心其实就像明镜一般,能看清自己,也能看清这个世界,再大的事都能面对,也敢承担。”
  周新亿依然微笑:“梦语曾说过,这是她爱上我的地方。”他又有些遗憾的自嘲:“很可惜,在她心里我最大的亮点,却是何叶众多优点中最普通的一个。”
  看到王妍双惋惜的神情,周新亿又续道:“妍双,你说何叶现在在做什么呢?会不会还没睡,会不会和我一样,也在想我们的过往?”
  此时已是深更半夜,周新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这莫名奇妙的自信,更不可思议的是,何叶竟然真的没有睡,和周新亿一样,在回忆着他们三个人的过往。
  何叶现在正坐在某小区的长椅上,这个小区的其中一栋楼里住着梁梦语的双亲,这把长椅就刚好对着那栋楼的门口。
  大概是傍晚左右,何叶接到梁妈妈的电话,梁妈妈希望何叶抽时间过来一趟,说是有些事要与何叶商量。
  何叶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把事情忙完之后第一时间打车赶了过去,梁家二老平时睡的很早,何叶到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房间里已经熄灯了,只好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在长椅上一直坐着等待。
  他不想去打扰已经休息的两位老人,也想在第一时间见到他们,只能选择这个笨到不能再笨的方法。
  直到此时,已是深夜。
  不知什么时候起,何叶不再端直的坐着,转而靠着椅子背儿,微微眯着眼睛。
  到了后半夜,何叶困意滋生,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何叶隐约感觉有人抱住了自己。他坐直身子,看清了自己怀里的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推开她,也不敢去搂她,只好双手搭在椅子上,尽量用平常地语气轻声招呼道:“早啊,今天要飞向上海了,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想起日后不再相见,何叶心里一阵抽搐。
  “早安,你什么时候到的?”女孩抬起头看着何叶,温柔地发问。
  何叶随口答道:“刚到一会。”
  女孩笑着问道:“何律师不是从来不说谎的么?”
  何叶努力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道:“登机时间早,我怕耽误了,所以早点来和你告别,早点去机场。”
  女孩的神情在一瞬间黯淡下来,何叶心疼之下,竟似懂了什么,他把女孩的身子扶正,试探地的问道:“你是不是不想我离开这里?”
  “带我去上海吧。”女孩的声音低到连她自己都听不到,何叶当然没有听清,只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女孩勉强挤出个笑,鼓起勇气道:“我想陪在你身边。”
  这是……表白吗?
  何叶在惊喜之下有些失神,一时没有回答,只是痴痴的看着她。
  女孩以为何叶拒绝,失落地离开何叶的怀抱,她站起身,强笑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这样的要求,祝你一路平安,事业有成。”
  何叶看着女孩依依不舍地转过身,突然害怕她再也回不来,猛地站起身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有些无措的问道:“你确定了吗?要陪我去上海。”女孩在他怀里轻轻点点头,何叶又问道:“你能确定你有一天会爱上我吗?”
  女孩的心揪了一下,她轻声道:“只有因为爱,我才会和你在一起……”她的表情异常认真,抬头直视何叶,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新亿……已经不在我心里了。”
  此刻,何叶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梦语……”轻声呼唤,却得不到女孩回应,何叶动了动手臂,想抱女孩紧一些,却发现怀中的人已经不见,何叶惊慌的喊着:“梦语!你去哪里了?不要离开我!”
  四周找不到梁梦语的影子,何叶一惊,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梁妈妈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满头大汗的?是做噩梦了吧。”梁妈妈一脸关心的说了一句,又责怪道:“怎么能坐在这里睡着呢。”
  何叶这才清醒过来,他的确做梦了,梦里是他调离上海前一天向梁梦语告别的场景,梦境和过去出奇的相似,也是那一天,他们真正的在一起了。
  脑袋依然迷迷糊糊的,何叶多希望清醒时最爱的女孩会抱着他,温柔又坚定的诉说着对他的爱意,可是谁都知道,那是再也不可能的了。再一次看到映入眼帘的梁妈妈,何叶赶忙坐直身子,礼貌地唤道:“您怎么起的这么早?”
  “我平常起的都早,爱出来锻炼。”梁妈妈慈祥地问道:“来多久了?”
  “才刚到一会。”何叶不假思索地答道。
  梁妈妈当然知道这不是实话,想起女儿已经不在人世,何叶却仍是痴心不改,心里又难过又不忍,她道:“下回来晚了就直接敲门进来吧,我们不怕打扰,夜里天凉,别再这么干了。”她忍不住抹抹眼角:“因为没有人再需要你守夜了。”
  “您别这么说。”何叶唤了一声,立即上去扶住梁妈妈,他坐在这里回忆整夜尚能保持镇定,但是现在因梁妈妈的一句话,他却没出息地湿了眼睛,强忍内心痛苦,他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说道:“您不是说有事找我商量吗?我先送您回去,咱们回去说。”
  梁妈妈悲戚地点点头,任由何叶扶着自己进楼朝屋子里走去。
  两个老人告诉何叶,他们近来收到一笔巨款,也知道汇款人是谁,希望何叶帮忙把钱还回去。
  何叶没有多做停留,匆匆告别了二位老人,纵然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还是朝着周家的方向去了。
  到了周家之后,保安告知何叶周新亿在后花园的喷泉池附近,但是周新亿不一定会见他,何叶却仍然请保安把他带去后花园门口。
  离后花园还有几十米的时候,何叶远远认出了赵时,那天钳制张然的保安之一,走近一些,何叶觉得阿冉也有些面熟,大概是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他唯一不认识的是阿冉身边的唐易美。
  唐易美和阿冉似乎和赵时起了冲突,何叶停下脚步,犹豫是否要上前,只听唐易美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地对赵时说道:“你不让我进去,也不去通知新亿,我就在这里一直等着他,等到他出来为止。”
  赵时仍不松口,坚定地答道:“天气这么热,如果唐小姐执意要等,最好还是找个阴凉的地方。”言下之意就是铁了心的不让唐易美进去,唐易美气的肺都要炸了,愤愤地说道:“周新亿到底和那个狐狸精在里面干什么!”
  唐易美意料错了,现在喷泉池那边只有周新亿一个人。
  早在昨天夜里,王妍双和周新亿深谈过后就回去了,那之后还发生了一件连王妍双都不知道的事。
  把王妍双送回去后,周新亿本想回房睡觉,路过周景华的房间,却发现门未关紧,周新亿从门缝中看到屋子里竟然是亮着灯的。
  犹豫好一会,周新亿偷偷把门缝推大一点,果然见周景华还没有睡,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想些什么,神情自是非常疲惫。
  料想是自己让父亲失眠了,周新亿又是自责又是难过,敲了敲门。
  “进来吧。”许是知道门外的人是谁,周景华的声音非常冷漠,周新亿心中一痛,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刚进屋,周新亿便开门见山地低声劝道:“这么晚了,熬夜对您身体不好,还是快点休息吧。”
  “你爸失眠一天你就看不下去了?”周景华语气特别不好,看着周新亿的眼睛,冷冷问道:“你可知梦语的家人为她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周新亿一怔,心里掠过深深地内疚,向来能言善辩的他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努力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和情绪,周新亿试图转移这个话题,说道:“爸,您快休息吧……”
  周景华已经从王妍双口中知道了周新亿的苦楚,看着周新亿此时强忍痛苦的样子,身为父亲着实是有些心疼的,但心里接受不了梁梦语过世的事实,又是难过又是遗憾。周景华此刻只想着把周新亿轰出去,好落个眼不见为净。
  “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周景华摆了摆手,示意周新亿离开。
  周新亿站着不动,还想再说点什么,周景华再度重复道:“我说不想看见你。”他厉声命令道:“出去。”
  依然还是没有动作,周景华正要发怒,却听周新亿鼓起勇气,再一次恳求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请您注意自己的身体……”
  周新亿越是如此,周景华越是难过,如此孝顺的儿子,明明是上流社会事业有成的人中之龙,为什么会欠下一笔血债?难过之下,周景华心中怒火更盛,提高声音说道:“是不是想把我气死你就高兴了?!”
  周新亿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做坚持,恭敬的退出房间。
  ——“你就给我死去!”
  白天的话再次想起,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似乎把周新亿的心撕成残渣碎片。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一切的美好,一切的温暖,都被关进这间屋子里。
  他的亲生父亲,最在乎最敬爱最崇拜的父亲,不原谅他,不想见他,甚至要他去死。
  周新亿笑了,笑的绝望,笑的凄凉无比,他困意全无,不想睡,也睡不着,便独自一个人再度回到后花园的喷泉池边。
  喷泉池一向是周家的禁地,每日有专门的人打扫清理并守在门外,没有周新亿的允许谁也不可以踏进去半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思念周新亿的唐易美早早起床了,她想去找周新亿问好,却发现周新亿不见人影。联想起昨天周新亿和王妍双在一起,唐易美大怒,从保姆阿冉口中知道了喷泉池这个地方,赶忙奔过来兴师问罪。
  因此才有了何叶看到的这一幕。
  赵时跟了周新亿许久,对周新亿极为忠心,和王妍双的关系也算非常不错,听唐易美用这样的言词形容他们,虽然有些顾虑,还是忍不住道:“请唐小姐对先生和王医生尊重一些,王医生没在里面,先生是一个人。”
  “没在里面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唐易美不依不饶的追问,另赵时非常头疼。
  何叶远远的看着,心中思衬着唐易美与周新亿的关系,正想的入神,身后有人唤他一声,何叶回头,看到来人正是王妍双。
  “早上好,何律师怎么在这里?”王妍双笑着问:“是找先生的吗?”
  何叶礼貌地点点头。
  王妍双也是来找周新亿的,从赵时口中得知昨晚周新亿回到这里,唐易美又来闹事,心里有些担心的她立刻赶了过来。
  既然是同路,王妍双便邀何叶一起过去,还没走到门口,唐易美看到王妍双后心里怒火更盛,小跑两步奔了过来,抬起手掌朝着王妍双甩去。
  面对跟自己心爱的男人待了一夜的女人,唐易美气的有些发疯。
  眼前的情形让何叶有些吃惊,何叶与王妍双接触过,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又出于本能的绅士风度,何叶想伸手帮她拦住唐易美突如其来的耳光,没想到晚了一步。
  王妍双一手握住唐易美伸过来的手腕,她知道,别说赵时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那边,就算是何叶也不会坐视不理,她一向不喜欢靠旁人维护,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处理比较好。
  王妍双表情不卑不亢,问道:“有话好好说,唐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唐易美挣脱两下,没有挣脱开王妍双的束缚,虽然王妍双也是一介女流,比起唐易美这样养尊处优的娇小姐,力气还是大一些的。
  恼羞成怒加上不死心,唐易美抬起另一只手想再去打王妍双,却不想王妍双眼疾手快,放手一推,冷冷地把唐易美推开。
  多亏了阿冉及时搀扶,唐易美才没有摔倒,看着王妍双毫无表情的样子,唐易美气的掉了眼泪。
  “唐小姐您没事吧?”阿冉担心的问了唐易美一句,又充满歉意地看了王妍双一眼。
  王妍双平日里为人低调,待人又好,阿冉对她也是很有好感的,所以虽是跟着唐易美过来,还是忍不住替王妍双道:“您都看到王医生在这里了,说明她昨夜没有和先生在一起啊,您……”不敢说唐易美无理取闹,阿冉只得换了个措词,说道:“您这是误会了。”
  唐易美没想到连阿冉都替王妍双说话,又看了看赵时,心知恐怕没有人帮自己,立时觉得又气又急,说道:“好!那我就去找伯父理论清楚!”
  赵时一听立马急了,想去劝唐易美不要打扰周景华,却听王妍双不急不慢地说道:“让她去吧,让周董知道今天的事也无碍。”
  被王妍双这么一说,唐易美犹豫了,她知道自己今天没理,若是让周景华知道定会觉得自己不懂事,那对自己和周新亿的感情影响不好,思虑片刻,唐易美还是决定不去了,又抹不开面子,只好说道:“那我在这里等新亿!”
  悄悄扬起嘴角,唐易美的反应果然没有出乎王妍双的意料,她又对赵时说道:“何律师找先生有很重要的事,让他进去吧。”
  王妍双心里担心周新亿,本想自己进去看看,现在何叶来了,她又觉得也许何叶进去的结果更好一些。
  赵时点头,对何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何叶向王妍双道了个谢,朝着里面走去。
  踏入大门的那刻,何叶忽然觉得被莫名的压抑和悲痛感袭满全身……
  何叶走的很慢,他每走的一步路似乎都能牵动到身体里疼痛的那根神经,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初次到来的地方让他感到如此不适。
  这里正是一切悲剧的起源,在这里,梁梦语的自尽转折了三个人的人生,也是在这里,周新亿做了令全世界都意想不到决定……
  坐在喷泉池旁的石凳上,周新亿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眼神没有焦距。
  ——“还我女儿的命来!”
  梁爸爸愤怒的表情忽然出现。
  ——“你可知梦语的家人为她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他看到失眠的周景华。
  ——“你就是这么爱她的吗?你的爱真可怕。”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她,做的事却件件都在伤害她,你打着爱的名义把她往死路上逼,这就是你所谓的爱么?”
  何叶痛彻心扉地质问。
  每个人的面容都十分清晰,好像此时他们就围在周新亿身边,伤心欲绝声泪俱下地指责着他的罪行。
  ——“如果她父母要你赔命,你就给我死去!”
  最终定格在这句话上,周新亿觉得头痛欲裂,狠狠地甩了甩脑袋,希望把当时的情景从记忆里甩出去,可是无论多么努力,也终究徒劳无功。
  忽然如认命般的冷笑一声,周新亿露出坦然地表情,呢喃道:“爸,你真的那么希望我去死吗?”
  ——“对不起……新亿……对不起……”
  想起梁梦语充满心疼的道歉,想起父亲的破口大骂,周新亿怔了片刻,从兜里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低声自语:“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我只是一个畜生啊,连我爸都这么说……”
  周景华的怒容又开始在周新亿眼前闪现,周新亿再次甩甩头,看了照片许久,终于痴痴地问道:“你愿意……我去陪你吗?”
  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周新亿把手机收回兜里,再次把手伸出来时,他的手心处握着水果刀,正是梁梦语自尽时用的那把。
  周新亿慢慢向另一只手腕上划去……
【原创小说】四月活动:甜虐无常难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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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发表于: 2018-04-22 16:29:36
第四卷 不忘初心
  这一刀伤的并不是很深,但是由于伤口比较长,血液还是顺着伤口流出来不少。
  “居然一点都不疼。”周新亿自嘲的笑了笑,他本来也没有打算致命,只是想体会一下此刻的心情,没想到和心痛比起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不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有解脱的轻松,周新亿下定决心,再度举起水果刀,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打算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传入周新亿耳中,周新亿来不及自裁,已大惊失色。
  也许……纵然可以连死都不怕,却不能不在乎亲人朋友的担心。
  好在喷泉池旁边有一颗大树,周新亿此时就在大树后,对方还没有看到他,他飞快地把淌血的手臂伸进裤兜里,露出一个脑袋去看那边来的人是谁。
  看清来人之后,周新亿心里惊起片片涟漪,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何叶……
  何叶看到周新亿露出的脑袋,缓缓朝他走近,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风度和淡然,待走到周新亿面前时,何叶说道:“周先生,我有事找你。”
  “我才刚想到你,你就来找我了。”
  周新亿嘴角扬起玩味地微笑,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何叶愣了一下,似乎预感到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你知道我在想你什么吗?”周新亿笑着问,“还记得在你租的房间里,我对你做过什么吗?”他的语气像一个流氓,甚至比流氓更可恨。
  何叶瞬间黑了脸,那件事是他今生永远不愿意提起的耻辱,他身子微微发颤,对周新亿怒目而视。
  “你想知道你和梦语在我身下有什么区别吗?”周新亿今天很反常,他见何叶动怒,却越发挑衅起来:“你要是有兴趣……”向前迈了一步,他直视何叶说道:“我现在就讲给你听。”
  何叶神情降到冰点,却依然勉强压抑着情绪,他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周新亿见此,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随即又马上变回那副流氓的模样,问道:“为什么不走?你就那么想听我和她的过程吗?”
  “你真是疯了。”何叶终于开口,周新亿不知道,他那丝惊慌并没有逃过何叶的眼睛,何叶冷冷地反问:“你以为几句侮辱就能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而无动于衷吗?”
  周新亿震惊。
  何叶就这样一针见血的戳穿了周新亿的心思。
  的确,在最初听到周新亿的侮辱时,何叶是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的,也许张然方胜达他们会认为这样才是周新亿的本质,可是何叶很清楚,只要周新亿尚有一点理智,就不会以这样的面目示人。
  周新亿露出这样的姿态,是因为他极力想去掩饰自己崩溃的事实,是因为他拼了命的不让何叶插手自己的事……他一生中少有的,需要用流氓无赖的嘴脸来掩饰自己的几次,不是让梁梦语碰到了,就是让何叶碰到了。
  比如当初面对梁梦语“出轨”后的疯狂行为,比如在梁梦语“献身”时的恶语相向。
  比如现在。
  其实何叶真的希望不够了解周新亿,真的希望不会因为质疑他的反常行为而多做留意,真的希望没有洞悉到他的惊慌和裤子上隐隐渗出的血迹。
  这样,何叶就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不知道,才可以心安理得的不去顾仇人死活。
  可是,既然知道了,即使周新亿如此侮辱伤害他,他也没办法坐视不理。
  几句侮辱,难道重不过一条人命?如果今天走了,如果眼睁睁地看着周新亿去死,何叶知道,他将一生都会不得安宁。
  就算对方是他恨的男人。
  何叶突然把周新亿藏在兜里的手拉出来,紧紧按住周新亿的伤处,想尽力让血流的慢一点,他不屑地说道:“周先生是在玩自杀吗?”
  “不要管我!”周新亿愤怒地想去甩开何叶的手,这一次他连伪装的心思都没有了,竟然直接吼了出来。
  没有甩开何叶的手,这让周新亿稍稍冷静些,他寒着一张脸说道:“别以为我容忍你就可以让你管我的事。”
  何叶沉默片刻,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周新亿苦笑一声,笑的无助而绝望。
  “为什么要这么做?”何叶叹了口气,再次问了同一个问题。
  “你不懂,因为你爸没有让你去死!”周新亿终于失了往常的镇定自若,他的声音发颤,激动地说道:“我知道他说的是气话,但是如果梦语父母要我的命,他真的会让我去赔!”
  何叶没有回答,他也确实没想到周新亿的父亲竟然会对他说那样的话。
  周新亿觉得很疲惫,声音慢慢低了下来,续道:“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在装,礼仪、规矩、为人处事,从最开始的不愿意装到习惯,从习惯装到本性。”他嘴角扬起,笑的异常可悲:“我平时很低调,不喜欢耍少爷脾气,也不任性胡闹,不是因为我不能,而是因为那些礼仪规矩已经从习惯变成了我的性格,流到我的血液里,我已然变成了我想成为的那种人,骨子里就是。”周新亿忽然问:“你信吗?”
  何叶没有犹豫,轻轻点点头。
  周新亿痛苦地闭上眼睛,接着续道:“有的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他该承担的义务,我有一对好父母,所以我更愿意为他们成为最顶尖的男人、最孝顺的儿子。”
  何叶认真看着周新亿,他第一次看到周新亿如此透彻地袒露内心,也许他身边只有王妍双是理解的,其他人,亲密如黄刚想必也无法体会。
  何叶心里暗想:能把不情愿装成习惯已经非常难得,能‘装’成性格……不管周新亿其它方面成绩多么差,但是为人子女,他确实已经做到满分。
  周新亿继续说道:“其实爸妈从来不勉强我,我所有的上进和努力都是出于我自己的真心,我知道我身为他们儿子的义务,不能让他们失望。”提起对父母的崇敬,周新亿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笑笑,又道:“我这一生只做过一件真正随心所欲的事情,爱上一个女人。”他直视何叶的眼睛,充满不甘的说道:“而你,何叶,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与随心所欲相反的另一个极端。从我认识你之后,我所体会到的无可奈何比活了二十多年加一块的还要多的多。”
  何叶心里早就明白,周新亿在感情上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黄刚连坐出局,苦苦哀求甚至是祈求许久,换来的也只有“背叛”和冤枉,还有那可能带来奢望的诱惑。
  易地而处,何叶觉得连自己都没有把握在那样的情况下绝对保持冷静,他不想承认,眼前的周新亿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点可恨的心疼。
  越是如此,何叶越是难受,他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斥责道:“你以为死亡就是你我在这里争执这么简单?就是流/血这么简单?”他有些激动:“你究竟知不知道那代表的什么?!”
  深吸一口气,何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语速正常下来:“梦语有那么多优点,你偏偏不学,她一生中唯一自私的一次,你却当成榜样吗?”
  “自私?”周新亿下意识地反驳:“她哪里自私了?还不都是因为你!”
  “不自私吗?!”何叶反问:“她就这样走了,她知道我有多难过吗?知道她的父母她的朋友有多难过吗?她没想过有多少人为她痛不欲生吗?!”
  提到这里,何叶心里自责更深:“我知道是因为我,是我让她做如此自私的决定,是我们刻骨铭心的相爱要了她的命,早知如此,我宁愿当初不爱她。”何叶的心被撕的生疼,愤愤地道:“生命不能开玩笑,没有人能玩的起,所以无论什么样的苦衷,都不能成为你蔑视生命的借口!”
  周新亿的心里五味杂陈,这一席话引起了他的深思,让他久久不能言语。
  看周新亿的心情有些平复,何叶心里有了谱,他故意以退为进地说道:“出去之后我会和你家人联系上,让他们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你如果真的那么想死,可以在他们来之前找个地方躲起来,顺便把你手上的伤口再弄深一点。”
  周新亿眼前闪过一丝迷茫,何叶赶忙趁热打铁,继续瓦解他轻生的决心,续道:“我没办法看着任何人死我面前,所以我做了我该做的,至于事情的结果会是什么样,那与我无关。”他胸有成竹地加重语气:“希望你的父亲也不介意。”
  周新亿猛地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着何叶,这次的惊慌失措,连掩饰的力气都没有。
  “继续流你的血吧!”何叶甩开周新亿的胳膊,放低自己的声音:“不知逼死自己儿子后他会做何感想。”
  周新亿脸色煞白,他在瞬间后悔,在心中骂自己不孝,骂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没有考虑父亲的处境。他拉住何叶手臂,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无助,悲声恳求道:“何叶……救我!”
  何叶看着周新亿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忍,他重新按住周新亿的伤处,叹息道:“你只要乖乖地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找你,或者是跟我出去处理伤口,根本就不会有事。”
  周新亿摇头,急着向他解释,表情十分激动:“我不是说这个!我不能让我爸知道我有轻生的想法,绝对不能!我知道你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
  此时此刻,何叶就像周新亿落水时抓到的浮木,他已乱了方寸,只有这一个希望。
  “我确实有办法。”何叶犹豫片刻,说道:“就算是为了你的孝心和你那对通情达理的父母,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也有事情要你答应我。”
  “好,我答应。”周新亿第一时间做出保证,何叶微微蹙眉,问道:“你知道我要你答应什么事么?”
  周新亿不假思索地说道:“什么都行!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什么都行?话说的太早了吧。”何叶笑着问了一句:“让你去死也行么?”
  “行!”周新亿的话接的很快,他道:“只要不让我爸觉得和他有关,我的命随时可以给你。”
  “你本来就不想活,让你去死不是便宜你了么?”何叶忽然收回笑容,认真地问:“如果让你不死行不行?”
  “……”周新亿怔了一下。
  何叶不再坚持,他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问道:“王医生可靠吗?”
  他慧眼识珠的认出了周新亿最可信的人。
  周新亿如实道:“如果她不可靠,我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那就好办了。”何叶似是找到目标,拉着周新亿走了过去,他凑近石阶上的石雕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上面又尖又细的一个角,低声自语道:“还好有这种比较锋利的地方。”
  何叶松开周新亿,把手上沾着的鲜血抹在那个尖角上,又小心地甩了甩胳膊,在附近的地方溅了一点血迹。
  周新亿自己握住伤口,在一旁看着,似乎猜到了何叶的意思,知道这事有着落,心里松了口气。
  何叶掏出衣兜里的纸巾,拽出其中几张纸放在池子里浸湿,然后拿出来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如果我们起冲突误伤了你,被你溅了几滴血还说的过去,弄的满手都是就不太好解释了。”
  周新亿欣慰地点点头,诚恳的恭维道:“你还真是细心。”
  何叶已把双手擦干净,又把纸巾扔到附近的垃圾筒里,随口说道:“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把戏而矣。”
  周新亿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所以别人连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何叶淡淡的道:“这把戏你也不是想不到,只是你现在的情绪太激动了,跟王医生打好招呼吧,现场还是让你父亲看到比较好。”
  周新亿表示同意,与王妍双通了个电话,把事情坦然相告,王妍双心里急得要死,真想狠狠责怪他几句,又碍于身边很多人,虽然接电话前故意离他们有些距离,也不敢做出太大反应。
  两人相互告知情况后,周新亿挂断电话,似乎想起了什么,嘱咐道:“今天的事不能让刚子知道。”
  何叶不得不承认,周新亿对亲人和兄弟的感情确实是令人动容的,于是点头道:“除了你我还有王医生,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周新亿真诚的道了一声“谢谢”,说道:“现在的朋友都不一定交心,我能交心的朋友也就是那两三个了。”
  想起当今社会,想起自己的几个狐朋狗/友,何叶也忍不住点头同意,附和道:“即便交心的也不一定是朋友。”
  周新亿看了何叶一眼,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淡淡的微笑道:“我们现在就在交心,可我们却不是朋友。”
  何叶虽不想承认,却还是点头同意,马上又补充道:“我们做不成朋友,我虽然救了你,但是并没有原谅你,永远不会。”
  周新亿继续微笑:“我也一样。我维护过你,也不代表我心里不恨你。”
  也许人们的感情在最初形成时,爱与恨是一样的,一样深刻,一样难忘,一样无法控制,一样不由自己选择继续或是放弃,一样与时间交战,不是被时间淡化,就是用光阴铭记。
  这样特殊的感情被天使和魔鬼同时青睐,于是它们开始竞争。最终,天使得到的那一份带到了光明的极端,世界上便有了爱;魔鬼得到的那一份带到了黑暗的极端,世界上也同时有了恨。
  爱与恨的距离,远隔万水千山,近在一线之间。
  何叶不想再继续这说不清道不明的话题,他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救人性命是比正事重要,现在既然做到了,自然也该是说正事的时候了。
  拿出存折递给周新亿,何叶说道:“拿回去吧。”
  周新亿先是微微吃惊,随即又明白了,他正想为自己解释什么,何叶已率先抢着道:“你刚说过什么都可以答应我。”他又加重语气,补充道:“你最好的补偿就是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他直视周新亿的眼睛:“放过他们吧。”
  周新亿正面迎上何叶的目光,过了好一会,才释怀的笑了笑,他收起存折,微笑着回了几个字:“好,我知道了。”
  今天的周新亿另何叶觉得特别的脆弱,他想起梁梦语提到周新亿时说过的一些话,忽然道:“看来梦语对你的评价并不是完全正确。”
  周新亿满脸狐疑的看着何叶。
  何叶淡淡叙述出那些话:“不算狠毒,却是最阴险的人;不爱惹事,却是最能承担的人;不信友谊,却是对兄弟最讲义气的人;不重感情,却是最痴情、最孝顺的人。”
  他单独拎出来一句:“‘不重感情,却是最痴情、最孝顺的人。’就是这句,不完全正确。”
  “是么?”周新亿微笑着问道:“那么何律师是觉得我不够痴情呢,还是不够孝顺呢?还是通通都不够?”
  何叶淡淡的说道:“我说的是第一句。”
  ——不重感情。
  这句话,并不完全正确。
  “不完全是真的不重感情吧。”何叶轻声问道,却好像并不需要回答。
  周新亿愣了许多,心中流过一丝暖意,又自嘲的答道:“对所有的人都好才是叫重感情的话,我显然达不到她理解的重感情。”
  何叶解释道:“她理解的重感情并不是要对所有人好,但绝对不该主动伤害任何人。你不是不重情,但是只对你在乎的人重情,所以我说她说的不是完全正确,而不是不正确。”
  “你……”周新亿想要说些什么,却听附近似乎有人靠近,他忽然变的严肃,认真地说道:“如果一会刚子对你说话不客气,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也不要回应他,交给我。”
  这阵脚步声在周新亿与何叶的意料之中,周景华和王妍双很快出现在他们面前,一看到周新亿,周景华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新亿,怎么受伤了?”周景华心急如焚地打量着周新亿,焦急地问:“哪受伤了?快让爸看看。”
  看着父亲担心的样子,周新亿心中一暖,忍不住红了眼睛。不光是因为感动,更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做出伤害父亲的傻事,庆幸自己没有那么不孝……
  周新亿赶忙去安抚周景华的情绪,搀着他说道:“爸,您别担心,一点擦伤而已,王医生会处理好的。”说着,他和王妍双对视一眼,把受伤的手伸了过去,说道:“麻烦王医生了。”
  王妍双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看着他的伤口,不动声色地扫了现场一眼,故作猜测道:“看起来像是划在挺坚硬的岩石上吧……”
  “是我太冲动,一着急就跟何律师动起手来。”周新亿指了指雕像上沾了血迹的尖角,说道:“他推了我一下,后退的时候不小心碰在那上面了。”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周景华心疼地说,看了看石头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周新亿手腕被染红一片,急着询问道:“用不用送医院?”
  王妍双摇头,那么明显的刀伤要是送医院还不立马拆穿了?况且伤的也并不严重,她说道:“虽然流血挺多的,不过好在没有伤到动脉,不用那么麻烦,我拿了药箱来。”
  周景华陪周新亿坐到喷泉池的石凳上,王妍双从药箱里拿出伤药给周新亿止血包扎。
  差不多确定了周新亿的伤并无大碍,周景华心里才松了口气,一冷静下来,又想起周新亿受伤的原因,严厉地道:“多大人了!怎么还学小孩子打架!”
  “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周新亿立即认错,态度尤显真诚,突然挨骂并没有让周新亿不快,反而让他觉得很安心,能这样被父亲骂几句真是挺好的,若是刚刚就那么去了,恐怕再也听不到父亲的责骂了……想到此,周新亿一阵后怕。
  看到周新亿的样子,周景华也不知道再说他什么,又忽然想起现场还有另外一个当事人,他看了何叶一眼,赶忙说道:“真是抱歉,刚刚太着急,在先生面前失礼了。”
  “您太客气了。”何叶向周景华点头示意,礼貌地道:“我姓何,是个律师,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何律师。”周景华回以微笑,问道:“事情现在解决了吗?”
  周景华没有问事情的经过,反而去问这件事是否已经解决。
  何叶说道:“您尽管放心,事情都解决了。”
  “没什么事了就好。”周景华轻轻点头,看着周新亿,问道:“既然何律师说已经解决了,我也不过问了,不过你得告诉我,是谁先动的手?”
  周新亿坦然答道:“是我。”
  周景华不高兴地瞪了周新亿一眼,转而对何叶说道:“无论什么原因,先动手的是新亿,这一点错绝对在他,我代儿子向何律师道歉。”他想了想,又接着道:“如果何律师需要交待的话可以等新亿伤好之后再来找我沟通。”
  何叶淡淡地笑道:“您不用这么客气,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都有责任,再者我和周先生的问题解决的很好,就算还有什么需要沟通地方,我也会找周先生本人。”他看了周新亿一眼:“因为无论是我还是周先生,都并不希望您跟着操心。”
  他的话大方得体,没有因为周景华的家世而故意示弱认错去讨好他,也没有因为听了两句道歉的话就大报委屈纠缠不清,甚至试图寻得好处。
  最重要的是何叶能体谅长辈与父亲的立场,也懂得为人子女在处理自己的事情时不该让父母担心。
  周景华满意地点点头,虽是在这样的场合与何叶初次接触,倒也对何叶颇为欣赏,周景华赞叹道:“何律师说的不错,可是新亿这孩子,太不让我省心了。”
  知道周景华又想过来说周新亿一顿,王妍双赶忙打圆场,笑着道:“周董,先生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被王妍双这么打了个岔,周景华也忘了去说周新亿,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了下来,喃喃地对周新亿道:“那就好那就好,以后可别再瞎闹了。”
  周新亿认真的点头保证,换来周景华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本来挺和气的场面,忽然闯入了一个火急火燎的人物,当然就是黄刚。
  黄刚“嗖”的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的速度蹿到周新亿身边,急着问道:“你怎么样?有事没事!”
  他没有问周新亿受伤的原因,也没有责怪嫌疑最大的何叶,或许他也想了解情况,也想对伤害周新亿的人兴师问罪,只是他现在更担心周新亿的伤势情况。
  “安心吧你,我没事,已经包扎好了。”周新亿晃了晃手臂上的纱布,笑着回答他。
  “那就好。”长吁一口气,黄盖前一秒和和气气的脸又忽然黑了下来,他站起身面向何叶,愤怒地道:“何叶,你说,是不是你伤了新亿?”
  果然,黄刚还是非常在乎周新亿受伤的原因。
  何叶没有理他,因为何叶知道,有人会替他摆平。
  果然,周新亿已经准备开口劝阻,没想到他慢了一步,周景华对黄刚道:“你给我消消气,什么事都不问清楚嚷嚷什么?”
  黄刚见周景华这样说,不敢继续发飙,只得瞪了何叶一眼,退而求其次地说道:“那你告诉我,新亿怎么受伤的?”
  没等何叶回话,周景华又说道:“你快别跟着添乱了,跟你说了又有什么用?”
  黄刚答不上话,立刻像蔫了的茄子一样,只是蹲在周新亿身边不再多话。
  此时,众人的心情都平复了大多,周新亿站起身,忽然跪在周景华腿边,认真地抬头望着他,也许是不小心碰裂了伤口,他手腕上的白色纱布渗出几丝血迹。
  “先生,你流血了……”王妍双急忙过去,想给周新亿重新上药包扎,周景华也露出担忧的神色,周新亿却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关系,他对周景华说道:“爸……这里就是梦语自尽的地方。”
  听到周新亿的话,周景华很不是滋味,可是他的感触之深却不及何叶万一。
  何叶望向喷泉池子里的水,想必今天不是第一次沾染血渍吧……他这样想着,终于知道为何这里会让自己的心境如此杂乱,可是表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周新亿硬着头皮说道:“我想和您好好说几句话,伤口一会再管。”
  他虽是面向周景华,话却是说给旁人听的,王妍双悄无声息地朝远处走去,在刚好不会打扰到他们的地方停下,想等他们对话结束立即给周新亿包扎。
  临走前王妍双冲黄刚挤了挤眼睛,把不太知趣的黄刚也一齐叫走,何叶自然也跟着王妍双和黄刚过去了。
  待他们走远后,周新亿跪着靠近周景华一些,他低声恳求着:“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不要为我难过……”
  周新亿的态度非常诚恳,周景华也知道他当真是挨了不少内疚和痛苦,毕竟是自己儿子,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爸……”周新亿失声唤道:“我不想伤害她,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周新亿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您相信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就算不原谅我,我只求您不要为我难过……”忽然想起周景华昨天说的话,想起自己在生死边缘徘徊时的心情,周新亿顾不上远处是否有人在看着他们,竟像孩子一般伏在周景华的膝盖上抽泣起来,嘴里不听重复着“对不起”。
  周景华有点懵了,自周新亿懂事起,就算碰到再难再大的事也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此时此刻,却像个几岁的小孩一样趴在自己身边哭泣。
  想想也是,无论周新亿在外面混的多么风生水起,无论他现在有多大本事多大能耐,在周景华面前,在父亲母亲面前,周新亿永远还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孩子……
  “新亿……”周景华把手搭在周新亿脑袋上,轻轻抚摸着,他发出轻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不远处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他们,黄刚和王妍双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就连何叶都不得不为之动容。
  其实何叶本想向王妍双提出告辞,还没来得及开口却看到这样的情景,周新亿像孩子般伏在父亲腿上哭泣的画面,另何叶双腿一时不听使唤,难以动弹。
  何叶不禁有点羡慕,他何尝不想像周新亿一样发泄出自己的情绪,何尝不想在最在乎的人面前好好的哭一场,可是父母远在国外,他又没有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就连每次自责内疚,连个听自己认错的人都找不到,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自己狠狠咒骂。
  纵然身边不缺少关怀,可是能理解他的似乎就只有周新亿一个,而周新亿却是他最恨的人,也是伤他最深,害他最惨的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怒不气,以看似平常的样子面对生活,面对一切。
  这个世界上像何叶这般隐忍的人终究还是不多,忽然冒出来的唐易美,绝对与何叶是两个极端。
  唐易美本是想在花园门外等着周新亿,可是赵时铁了心的不让她进去,她又不知周新亿何时才能出来,干脆先去吃早餐,回来的时候听说花园里面出了事,于是赶忙追了进来。
  还没有走到周景华两父子跟前,唐易美便和站在一旁的何叶三人碰到了,王妍双拦在唐易美面前,好心地劝道:“唐小姐,暂时不要去打扰他们的比较好。”
  “滚一边去!”唐易美又急又气,急的是她远远看到周新亿在周景华面前痛哭的样子,此时真的很担心;气的是这么重要的时刻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赶上,没有陪在周新亿身边。她推开王妍双,骂道:“你算什么?我们的家事也配插嘴?”
  家事?何叶看着唐易美,不难看出这个唐小姐对周新亿颇有情愫,甚至恐怕十分喜欢,只是她自称“家”事,莫非是与周新亿已有婚约?这倒是另何叶有些疑惑,不说周新亿对梁梦语的感情,就说眼前这唐小姐的教养和风度,只怕周新亿心里不会瞧的上才是,如果真的肯同意,想必就是为了孝顺周景华吧。
  何叶对周新亿有点佩服,他扪心自问,若是让自己放弃心中的执念为了哄父母开心去娶一个不爱的女人,那决然是做不到的,可是他又觉得周新亿非常自私,自己孝顺父亲自然是无可厚非,可是人家唐易美又不欠他们周家的,真要是结了婚,又不爱她,不是毁人家一生吗?
  牺牲自己着实伟大,连着别人一块牺牲又算什么呢?又凭什么呢?
  何叶没有想下去,黄刚已经扰乱了他的思绪,黄刚见王妍双挨骂就立刻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王妍双护到自己身后,恨恨地指着唐易美说道:“唐易美,你再敢碰她一下试试?”
  唐易美见黄刚气势汹汹有和自己拼命的架势,不敢再动,瞪了他一眼就朝周新亿那边走了过去。黄刚想去追,却被何叶拉了一下,何叶若有深意地劝道:“算了,如果是他们的家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王妍双冲黄刚点了点头,黄刚看王妍双都同意了,也就不再多事。
  周景华虽然没有表示自己原谅周新亿的过错,却也在不停地安抚周新亿的情绪,周新亿仍然趴在周景华腿上,完全没有发现唐易美靠近,周景华却一眼就注意到她,联想到周新亿做过的事,不禁面露愧色。
  唐易美站了许久,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伯父……新亿怎么了。”
  周新亿听到唐易美的声音,抬起头,悄悄梳理着自己的情绪。
  周景华有点为难的对唐易美道:“真的很抱歉,在我对新亿的近况不那么了解的时候,就撮合你们在一起……”他看着周新亿,轻轻摇摇头,又对唐易美道:“新亿有一段不太好的过去,我……我真是说都没脸说。”
  “他做过什么?”唐易美怔怔的问。
  “强/奸。”周新亿自己回答。
  唐易美不敢相信地摇摇头,希望这是听错了。
  “伯父。”唐易美望向周景华,问道:“您告诉我,新亿在开玩笑对不对?”
  周景华低声道:“我知道你肯定接受不了这种事……你不想理他了也没关系。”
  唐易美咬着嘴唇,她爱周新亿已经爱了太多年,现在有机会修成正果,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她痴痴地问道:“如果我说,我还是喜欢他,还是想嫁给他呢?”她低声道:“您答应过我,只要我们双方愿意,您就给我们主持婚礼,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定一下日子了。”
  “这样的话自然是好……”周景华犹豫了一下,正要对周新亿说什么,周新亿却看着唐易美,认真地,严肃地,一字一顿地对她道:“如果我爸答应的是两情相悦,那我很认真的说,我不同意。”
  周景华只想到唐易美会反悔,却没想到周新亿不同意,唐易美也没想到周新亿会反对,而且把话说的这么决绝,但她仍然不想放弃,勉强扯出一个笑,道:“我可以接受你有过别的女人。”
  明知道唐易美在装傻,周新亿却故意说的更加清楚:“她不只是我有过的女人,更是我深爱的女人,所以我不会爱你,也不能娶你。”
  “新亿!”周景华看唐易美那么痴情的样子,再看周新亿那残忍地态度,恨不得立刻踹他一脚。
  周新亿却一改往日的顺从,不容置疑地道:“爸,请原谅新亿不孝,但是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
  唐易美的眼泪掉了出来,冲到周新亿身边把他拽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对他又打又骂,周新亿既不还手也不说话,甚至唐易美扑进他的怀里哭泣,他也没有推开她。
  唐易美却知道,这种拒绝比任何恶毒语言都要残忍,哭了许久,她悲痛欲绝地转身跑走了。
  “新亿,你太过分了!”周景华怒道:“怎么可以这么伤害人家?”
  “因为我不能娶她。”
  “你——”
  周景华没想到周新亿居然如此忤逆自己,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周新亿又重新跪了下来,恢复了平和的语气,道:“爸,您听我解释好吗?”
  周景华点头,准备听他解释。
  周新亿这次决定把心里的话通通说出来,他认真地道:“我也确实想过,只要您能高兴,让我娶谁不是娶呢?等我娶了易美,说不定有一天我也能爱上她,就算不爱她,我也要对她好一辈子,才能对得起您。”
  周景华不解:“那你为什么现在又不同意了?”
  “因为那是赌注。”周新亿淡淡地道:“我拿她的一生赌,如果我赢了,我就可以爱上她,或者骗她一辈子,让她幸福开心。如果我输了……当我骗不下去或者我不想再骗的时候,她怎么办?”
  周新亿垂首,轻声道:“我无所谓,但是我不想牺牲她的一生来完成我的孝道,所以不管您多么生气,我这次都不会听话了。”
  周景华神情复杂地看着周新亿,久久没有回话。
  周新亿以为父亲生气了,抬起头,正想再度道歉,却迎上周景华和蔼地笑颜。
  “爸?”周新亿疑惑地唤了一声。
  周景华微笑,他倍感欣慰地看着周新亿,说道:“直到现在,我才相信你真的知道错了。”他把周新亿扶起来,让周新亿坐在自己旁边:“你能站在易美的角度上去考虑,我真的很高兴。”
  周新亿一惊,试探地问:“这么说,您不让我娶她了?”
  “傻孩子,在你的人生中,我只能引导,却不能替你做决定啊。”
  周新亿欣喜若狂地扑到周景华怀里。
  “这孩子。”周景华轻轻拍着周新亿的背,委婉地道:“易美也是真的挺喜欢你,你刚刚太过分了。”
  其实唐易美与周新亿相识比梁梦语更早,喜欢周新亿也比梁梦语早许多,只是当初高傲地唐易美觉得周新亿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就一天天地等着,等周新亿来表白,却没想到等来的只是周新亿交了女朋友的消息。
  唐易美起初非常难过,但是周新亿很快就和女朋友分手了,没多久又换了一个,又分,又换……唐易美就想,果然他的真爱只有自己。
  所以唐易美就继续等,等周新亿不停地换女友,直到周新亿遇到梁梦语,唐易美就真的错过了……
  如果唐易美勇敢示爱,周新亿是否会像爱梁梦语一样爱她?这个答案已经没有意义。唐易美甚至永远也不知道,周新亿曾经究竟是否为她动过心动过情,还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呢?
  就是因为很多问题都没有答案、没有意义,所以,过去的事,才真的应该让它过去吧……
  与父亲久违的亲密另周新亿倍感舒心,周新亿本想和周景华多聊一会,奈何周景华担心他手腕上裂开的伤,执意要求尽快包扎,周新亿自然是拗不过周景华的,只好乖乖妥协,向远处的王妍双招了招手。
  王妍双准备过去的时候,何叶再次提出离开,可是王妍双觉得周新亿一定还有话对他说,便开口请求他留下。
  然后,何叶就真的留下了。
  王妍双虽是周新亿身边的人,但一向理智的何叶并未把对周新亿的恨意迁怒于她,反而心里对她的品性略为欣赏,因此何叶也许懒得顾虑周新亿的面子,却没有拒绝王妍双。
  王妍双重新把周新亿的伤口处理好,周景华这才踏实下来,拍了拍周新亿的肩膀,淡淡地笑道:“以后再敢打架,小心我揍你。”
  周新亿重重地点头,露出像孩童般顺从可爱的模样。
  何叶吃了一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新亿,从未想过周新亿也可以有这样的笑容。
  不过短短几十分钟,何叶看到了太多周新亿不为人知的地方,不该拥有的情绪,不该做出的行为。
  何叶还在思考的时候,周景华就走了,周景华一走,周新亿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擅于伪装,虽然这份伪装下一定包藏着最真挚的孝心。
  何叶跟着深深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神情复杂地看着依然坐在石凳上的周新亿。
  沉默许久,周新亿终于低声道:“谢谢你。”他看着何叶的影子,淡淡地续道:“谢谢你没有拆穿我,没有把刚子的事告诉我爸。”
  何叶坦然道:“我从来也没有打算,让你父亲以这种方式知道它的存在。”
  “我知道的。”周新亿重复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是这种人。”
  周新亿直到现在也没有抬头,他没有去看何叶,因为他不敢。
  想起自己曾用梁梦语的父母威胁何叶,而此时,何叶明明可以用周景华报复回来,何叶只要一句话,周新亿千辛万苦所做的阻止和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周新亿现在所拥有的那些为数不多的东西,也许通通都会消失不再。
  可是何叶并没有那么做。
  其实周新亿从来都不担心何叶会这样做,因为他太了解何叶,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去看何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自惭形秽。
  何叶似乎看穿周新亿的心思,他同样想到在咖啡厅被周新亿威胁的情景,说道:“你不必惭愧,你本就是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可惭愧。”
  周新亿皱眉问道:“那么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这样的人吗?”
  何叶诚实的说道:“也许不是。”
  王妍嫣然一笑,道:“先生对于唐家这件婚事的处理,就是一种答案,你一定是知道的。”
  听了许久的黄刚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已经处理了?唐易美哭着跑走,是不是新亿已经决定不结婚了?”
  此时此刻,也只有黄刚一个人还没有看明白周新亿的决定,王妍双点头,给了黄刚肯定的答案。
  只听黄刚不屑地道:“那正好,我看她就烦,最好直接让她滚蛋。”
  周新亿瞪了黄刚一眼,反问道:“我能这么做吗?我爸会让我那么做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所以黄刚没有说出来,只是吐了吐舌头。
  黄刚毫不掩饰自己对唐易美的厌恶,只要一提到唐易美,他似乎就被拱起一肚子火,虽然他没有去想这其中的原因,周新亿却是明白的很。
  还不就是因为唐易美没事找王妍双的茬了吗?人家王妍双都毫不计较,黄刚这个大男人倒是往心里去了!已经那么喜欢人家了,还天天愣着干吗呢?
  周新亿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为黄刚的感情之路担忧,他的眼神扫向何叶,见何叶在失神的想着什么,忍不住问道:“何律师,你怎么了?”
  何叶面向周新亿,淡淡地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他向周新亿提出告辞,说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早些回去休息了。”
  周新亿本是点头,却又忽然像被提醒一般想到什么,赶忙道:“不着急,还真有点事。”
  何叶向他投去疑惑的表情。
  周新亿皱眉道:“我想跟你说那件车祸的事情。”他严肃地道:“不过这件事我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何叶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黄刚似乎也想起来了,对周新亿问道:“你是想说那个和我飙车的人?”
  周新亿认真地点头,换来何叶更加疑惑的表情,他开始解释道:“刚子出车祸的那天正好要帮我去外地办事,正好赶上了旁边的司机与他斗气,正好他们是在一段摄像头根本不会拍摄到的偏僻小路上飙车。”他意有所指地道:“正好出了车祸。”
  好像有太多的正好。
  王妍双接道:“按说他在处理先生的事情时一向是很慎重的,何况开着先生的车时,再着急他也不会把车开的太快,怎么就忽然超速行驶撞到人了呢?”
  周新亿表示同意,又续道:“还有,那么偏僻的地方怎么就会出现一个张小姐,张小姐当时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恐怕现在她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何叶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内幕,忍不住问道:“怎么你以前没有提过?”
  周新亿摇摇头,说道:“我确实觉得这个太凑巧了,但这只是我的疑惑,找不到那天飙车的人,一路上也没有摄像头拍到,丝毫没有任何证据,就算说出来又会有几个人相信?”
  何叶又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要说出来?”
  周新亿道:“我听说你身边有个助理叫高希知,你们相识的原因是他以张小姐朋友的身份向你求助。”
  他缓缓叙述。
  高希知是梁梦语的高中同学,成绩特别好,是老师家长心中标准的好学生,高希知喜欢梁梦语,可是那时梁梦语和周新亿在一起,有一天在学校门口,多次表白失败的高希知脑羞成怒动手打了梁梦语一个耳光……
  黄刚路过学校,看到了这样的场景,立即和高希知厮打起来,高希知打不过黄刚就开始求饶,可黄刚转身走的时候,高希知抄起砖头就冲他脑袋拍了下去。
  幸好黄刚伤的不重,后来高希知赔了点医药费,事情很快过去了,可那年正是他们高考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一定能考上重点大学,没想到他语文考试竟然作弊了。
  这自然和周新亿脱不了关系。
  叙述完与高希知的过节之后,周新亿又问道:“一个勤奋好学的书呆子,不常出门,是怎么和一个农村丫头扯上关系的?为什么他认识的人,刚好就是住在那里的张小姐?”
  王妍双补充道:“张小姐住的村庄附近,正好有先生常去外地办事时的必经之路,也就是那条出了车祸的路。”
  周新亿点头继续道:“我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证据,而且照现在的趋势看,以后我也没有把握能查到任何证据。”他微笑道:“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能帮我留意一下,你们走的近,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他诚恳的请求着,本以为何叶不会拒绝,没想到何叶却道:“连你自己也清楚,事到如今根本就没有查到真相的可能了。”何叶笑着问道:“你是在请我帮你留意,还是在变相的告诫我,让我更加小心高希知?”
  周新亿微笑着耸耸肩,反问道:“为什么你不会认为我是在挑拨离间呢?”
  何叶坦言答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可是我却想挑个拨,离个间。”
  谁也没有想到有人会忽然蹦出这句话,更没有想到这样的话出自一向识大体懂分寸的王妍双口中。
  王妍双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人,停留在何叶脸上,犹豫许久,终于对何叶问道:“我冒昧的问一句,与梦语飞上海的那天你没有出现,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这话一出,把气氛搞得异常冰冷。
  不得不说王妍双提起的事确实带有极大的“挑拨”意味,何叶安了安神,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猜测,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问道:“你口中说的她是谁?”
  王妍双也不作答,道:“你知道她是谁,你告诉我,那天没有出现,是不是因为她?”
  何叶忽然联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感觉双腿有些发软,沉重的点了个头。
  王妍双与周新亿相视点头,然后从兜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何叶。
  何叶仔细回忆了那天的经过,想着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撕心裂肺的疼,他不记得后面与周新亿又说了什么,不记得是怎样从周新亿家离开,也不记得怎样回到住的地方。
  何叶进屋时已到了黄昏,方胜达陪着张然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三人今日的晚餐。
  听到何叶开门的声音,张然探了探脑袋,调笑着跟他打招呼:“你是闻着好吃的回来的吧,晚饭马上就要好啦!”
  并没有得到何叶的回应。
  张然也未多想,将手上的配料放入汤中,盖上锅盖,调好了火候,向一旁切西红柿准备做最后一道凉菜的方胜达问好了时间。
  这才抽出空来,跑到客厅去看何叶。
  何叶还没有出来,按照往常的习惯,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收拾自己,然后换上休闲的衣服,出来看看饭菜有没有准备好,有需要他就会过去帮帮忙,已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打开电视关注一下新闻。
  张然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等待何叶,想来何叶就快出来了,张然知道他今天去了周新亿家,但并不清楚他去做了什么,琢磨着等何叶出来喝口水歇一歇,再问问情况。
  一晃半个小时就过去了,汤已经煲好,饭菜也被方胜达一个个摆了上桌。
  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后,方胜达好奇地问道:“何叶还没出来?”
  张然望着何叶的房门,担心的点了点头。
  方胜达走到沙发旁,拍了拍张然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今天去周新亿家,怕是又闹了点幺蛾子出来,心情不好也是正常。”
  张然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她没有继续说,可是她的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不安。
  方胜达笑了笑,轻轻地推推张然的脑袋,道:“去饭桌等他吧,我去叫。”
  张然“嗯”了一声,莫名的心慌让她没有起身,只是看着方胜达走近何叶的房间,在门外轻轻敲门。
  “何叶?何叶?”方胜达提高分贝,敲门的力道也重了些,仍然得不到回应,张然赶忙站起身跑了过来,跟着敲了几声,焦急的喊道:“何叶!何叶!”
  边敲边喊好一会,何叶的房间还是没有任何声音,这可把张然和方胜达吓了一跳,方胜达想要一脚将门踹开,可他的手下意识转了转门把手,竟把房门打开了,才知道何叶并没有锁门。
  现下天色已有些黑了,房间内没有开灯,光线十分昏暗,隐约可以看到房内的摆设,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还有一个沙发。
  此刻何叶正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出什么意外,这让张然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是更深的不安,她慢慢走向何叶,在何叶旁边坐下。
  “啊!”
  张然双目含泪,瞪大了眼睛看着何叶,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方胜达也大吃一惊。
  原来刚刚张然想开口询问时,何叶毫无征兆的站起身,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又狠狠往外推了一把,方胜达立刻过来将险些摔倒的张然扶住。
  将张然抚稳后,方胜达拉着她向门外的方向挪了挪,对何叶道:“你干什么?!”
  何叶没有回答,重新坐回沙发上,冷冷的道:“离我远点。”
  张然和方胜达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何叶,好像怒火中烧周身冒着火焰,却又像置身冰窖般散发着寒气。
  两行清泪流过脸颊,张然擦了擦,心里撕的生疼,却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因为比起心痛,她此刻更加担心,她试着问道:“是今天发生什么事了?还是周新亿又做了什么?”
  提到周新亿的名字,何叶眼中的寒色更深,可他没有回答,只道:“你过来。”
  方胜达拉了拉张然,劝她不要过去,生怕何叶再动粗,她却摇摇头,毫不犹豫走向何叶。
  不敢再入座,张然站在何叶旁边,垂首看着他。
  何叶站起身子,与张然目光相接,两人对视许久,何叶才开口问道:“你对梦语说过什么?”
  张然脸上再无血色,她的身子几乎颤抖起来,嘴里喃喃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何叶笑出声,笑的张然心里发毛,连方胜达都不敢上前询问。
  待何叶笑声止住,他仿佛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可张然知道他的心此刻有多么冰冷。
  何叶淡淡的道:“我对你本来还有一些期待。”
  “不!”张然急着打断他,“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一定是!”
  她说着,伸手去抓何叶的胳膊,何叶没有给她碰到自己的机会,侧身一躲,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这句话让张然瞠目结舌,张然脑海中梳理万千,却理不出半个字来为自己说点什么,只能颤着声音道:“不,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你。”
  “也行。”何叶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爽快,这倒让张然吃了一惊,她正想说点什么,只听何叶继续接了一句:“我走。”
  从地狱到天堂,又从天堂回地狱,大概就是张然现在的心情了,她无暇思考,脱口而出:“不行!”
  方胜达还没有听明白,只能左看看张然,右看看何叶,在两个人身边干着急。
  张然试图去拉何叶的袖子,再一次被何叶避开了,他面上不耐烦更甚,开口下了逐客令:“让我安静一会,你们走吧,我要马上开始寻找新的房源。”
  说完,何叶抬起胳膊,对他们做出请离的手势。
  张然当然不肯走,她无助地拉了拉方胜达的袖子,方胜达也没打算离开,反而握住何叶抬起的胳膊压了下去,道:“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不爱说,平时我也懒得管你,但今天你若想赶然然走,必须得说清楚。”
  “我不想说。”何叶寒着脸,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他道:“你自己去问她对梦语做过什么。”
  方胜达满脸狐疑地看向张然,虽然他是铁了心的护着张然,但心中非常担心,如果张然真的伤害过梁梦语,那他要用什么立场来劝说何叶?更重要的是,他要怎么帮她?
  看着方胜达疑惑的目光,张然着急的摇摇头,解释道:“我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他一定是从周新亿那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她又去看何叶:“你怎么可以相信他?怎么可以因为他的一两句话就怀疑我!”
  何叶脸色更沉,他缓缓面向张然,一言不发,却让张然心里害怕极了,目光不自觉别了过去。
  方胜达也道:“对啊,你先冷静冷静,周新亿不能信,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何叶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向电脑桌走去,他弯了弯身子,拔出插在主机上的u盘,又走回张然面前,道:“我本来期待你能自己认错,可你到现在还这么嘴硬,周新亿这个人再烂,他敢担当,你呢?”他轻轻拉起张然的手,将u盘放在她手心中,又道:“自己回去听听。”
  张然的身子忽然颤抖起来,她只觉眼前发黑,脑子懵住了,竟“噗通”一声跪在何叶面前,抱住何叶的腿,眼泪瞬间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哭着恳求,求了好久,到最后来来回回也不过是重复着“对不起”“我错了”这几个词。
  方胜达充满了震惊,他就算再偏心也不会看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可他心中仍然不忍,蹲下身子去扶张然。张然却哪肯理他?
  此刻张然就像漂浮在大海中遇到浮木一样死死的抱着何叶的双腿不放手,好像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好像她这一松手,何叶就再也回不来了。
  方胜达叹了口气,只好强行掰开张然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何叶……”方胜达自知此刻说什么都是无力,仍然想帮忙劝劝,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要说什么,唤了何叶的名字一声后,便不再接话了。
  张然不死心,她一直在哭,一边哭着一边还想再去拉何叶,何叶自然不理会她,向方胜达摆了摆手,示意他带张然离开。
  方胜达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把张然带走,他心疼她,虽知自己接下来的话会很过分,仍然硬着头皮对何叶道:“我请求你对一个爱你的女孩不要这么残忍,我看得出来,你是她的一切,她什么都可以给你。”
  张然拼命点头,眼泪不停地流过脸颊,她慌忙擦拭着,怕泪水模糊视线,错过何叶脸上可能会出现的变化。
  可是何叶的神情始终如一,还是那么冷淡,那么决绝,这对张然而言,比打她骂她更让她心碎。
  何叶缓缓道:“如果你们现在不从我房间出去,即使还没找到房子我也可以马上搬走。”
  “别!”张然被吓到了,立马痛苦地道:“你千万别冲动!”她说完,慌乱地拉着方胜达往外跑,不敢再做半点停留,他们才刚刚踏出房门,就听到了何叶关门的声音,没有一丝不舍和犹豫。
  张然回过头,直愣愣地望着何叶的房间,方胜达皱着眉头将她拥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放声大哭,听她哭的撕心裂肺,方胜达的心也被揪着生疼。
  过了好大一会,张然的情绪才有些平复,方胜达拉着她坐到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温水。
  张然喝了几口,终究觉得难以下咽,便放下杯子,看着方胜达,她似乎也做了很大决定,才道:“你帮我订个酒店,我出去住几天。”
  方胜达惊了惊,道:“你确定?”
  张然点点头,道:“明天我若还在,他就再也不回来了。”说到这里,她眼泪又止不住流了出来,有些恍惚地呢喃道:“除非……”
  方胜达道:“除非什么?”
  张然摇摇头,擦干眼泪,道:“我也不知道,好歹先留住他,我要好好想想。”
  方胜达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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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2018-04-22 16:32:11
第五卷 恨不知所踪1
  这之后的两个月张然都没有在何叶面前出现,某日傍晚,探望张然过后的方胜达回到家里,那时何叶正在看书,见方胜达面如死灰的进门,心中也已猜到一二,何叶一直知道方胜达喜欢张然,可看现在的样子,早已不是喜欢那么简单。
  “你还好吧?”何叶关心地问道。
  方胜达面无表情,道:“挺好的。”
  何叶轻轻点头。
  方胜达走近何叶,将手上的外卖放在他桌边,淡淡地道:“我外面吃过了,给你带了些回来,晚上有事出去。”
  说完,方胜达转身准备离开。
  何叶下意识地问道:“去哪里?”
  方胜达没有回头,他背对着何叶,道:“朋友心里难受,约我陪他喝酒。”
  何叶拉住方胜达,道:“大胜,我知道难受的人是你,可是——”
  方胜达打断道:“可是我却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绝情,你明明知道,就算把她伤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他说完便抽/出胳膊扬长而去,留下因有些担心而略微失神的何叶。
  何叶也非常不好受,他将方胜达带来的外卖打开,放到桌上自顾自吃了起来,吃完饭后,天色已经擦黑了,他们的房间在一层,所以他收拾好剩余的垃/圾,便直接出门准备扔到楼外的垃/圾桶。
  刚一走出楼门,何叶就见到了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张然。
  何叶视若无睹,从张然身边走过,将垃/圾袋扔进垃/圾桶后又回到楼里。
  张然也没有说话,可就是紧紧跟在身后,进了楼,又跟他进了家。
  见何叶朝着他的卧房走近,张然快走几步凑到他身边,道:“给我个说话的机会行不行?”
  何叶的语气冰冷:“不行。”
  张然挤到何叶面前,张开双臂,她倔强地看着何叶,一副强行不让何叶过去的样子。
  何叶停住脚步,回身走到沙发上坐下。
  张然赶忙追了过来,在他身边坐好。
  “我真的没想到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张然小心翼翼地道:“我当时只想留下你,我不知道为什么梦语去找周新亿,我更想不到……”她有些激动地道:“可是谁能想得到呢!如果能预料结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人悔恨当初?!我也后悔啊!我真的悔!”
  何叶淡淡地道:“后悔又有什么用?”
  张然看着何叶,深情款款地道:“从出事之后,我身边的人都走散走绝了,而你是我第二个生命里的唯一阳光,我就是想在你身边,就是害怕你走了再也不会回来,我的错是因为太爱你。”
  何叶冷冷道:“如果仅仅如此,我根本不会怪你,可你为什么要去刺/激她?为什么要打那通电话?”
  “我……”张然咬着嘴唇,痛苦道:“我嫉妒,我发疯一样的嫉妒她!”
  何叶看向张然,眼睛里似乎冒出火来,他道:“就因为嫉妒你就这样去侮辱她?你知不知道,是你的几句话,瓦解了她对我的信任,也瓦解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理由。”
  何叶愤然起身,所有的怒火在一瞬间转变成了痛苦,他难过地道:“我甚至能想象到她痛到绝望的样子。”
  “那都是周新亿害的!如果不是被他糟蹋了,一切都能挽回!”张然起身,神色更加激动地说道:“你只想到她被我伤害后痛到绝望的样子,怎么不想想她给周新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脑海中乱成一团,说出话来口不择言:“那就不绝望了?难不成还是兴奋?”
  话一出口,张然立马就后悔了,她知道这句话彻底惹怒了何叶,或许能有一丝希望的后路,也彻底断了。
  何叶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想对一个女人动手,他几乎已经把手伸出来,几乎马上要擦上张然的脸颊,可最终还是停在半空。
  许是气的太厉害,何叶觉得自己浑身发热,像被火烧一样难受,他狠狠的盯着张然,挤出几个字:“你走。”
  张然拼命摇着头,无力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何叶看着张然的目光中,满满都是厌恶。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怪,是厌恶。
  张然吓坏了,她抓/住何叶的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抬头去看何叶,她见何叶神情有些迟疑,把心一横,又拉着何叶的手朝自己脸颊辉去。
  “够了。”何叶用力将手掌从张然手中挣了出来,道:“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见我了。”
  不知为何,何叶感觉自己的体温又增高了,这让他越发的不舒服起来,所以他想尽快赶走张然。
  可是张然却非常坚决地道:“我不走,我今天绝不能走。”
  何叶不解道:“为什么?”
  张然道:“因为我看出来了,你不舒服。”
  何叶道:“若是关心我,就不要再纠缠,好让我回去休息。”
  说完何叶便不再想顾及张然,朝着自己卧房走去,张然却又挡在他前面,还是一副铁了心不让他离开的模样。
  何叶忽然觉得自己不只身体发热,眼神也有些涣散,精力难以集中,他蹙眉道:“我确实有点不舒服,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可以么?”
  “不行!”张然态度坚决,她道:“我知道今天若不说清楚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何叶只好道:“你到底还想说什么?”
  张然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道:“我想说,若我毁了你的爱情,让我用一生帮你找回,若我让你失去你的爱人,让我替她爱你一世。”
  张然的目光深情似海,另何叶看的有些动容,甚至,有些动情。
  张然随即抱了过来,踮起脚尖,朝何叶的唇/瓣吻去。
  何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回应,他忘情地吻着怀里的人,在心中痴痴地念着她的名字。
  梦语……梦语……
  不对!
  何叶猛地推开张然,喃喃自语:“我在做什么?”他心中暗惊,不对,绝对不对!他可是和深爱之人同/居半年尚可守住底线的男人,怎会被一句情话一个吻撩/拨成这样?何况这个人还是侮辱自己爱人间接逼她自尽的张然。
  想到刚刚身体上的不适,何叶心中升起阵阵不安,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眉头紧锁望向张然。
  张然像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承认道:“我说过,你不舒服我不能走,因为我可以让你舒服。”她苦笑道:“你也不用质疑自己在做什么,因为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没有给何叶思考的时间,张然将手伸到背后,去拉自己裙子的拉链。
  何叶这才发现,张然今天的打扮和以前有很大不同,以前的她,总是梳着一个马尾辫,穿着休闲的运动装,透着活力和可爱。
  今天的张然穿了一身很漂亮的紫色连衣裙,现下看来,甚是妩媚性/感。
  而这件妩媚性/感的连衣裙,就在何叶面前,轻轻落到了地上。
  “不要……不要脱……”何叶赶忙别过脸去,这种画面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过于残忍。
  “不要?”张然扬起嘴角,笑道:“你说不要,是不是因为我脱的还不够。”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上半身已一/丝/不/挂,下/身也只是仅剩一条底/裤。
  何叶不想去看,可张然一直缠在他身边,就算在余光之下,张然敏感的部位都暴露无疑,他气愤道:“你太不知自爱了!”
  张然冷笑道:“我是不知自爱,因为爱你,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爱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她说着,再一次扑进何叶怀里。
  何叶强忍着内心的冲动,试图想些别的东西给自己分心,他问道:“大胜带回来的外卖是你做的?”
  张然没有否认。
  何叶推开张然,快走几步,跌坐到沙发上,慌忙拿起沙发旁边的电话拨了出去。
  张然当然知道何叶在求助,可她一点都不担心,也没阻拦何叶,只是在何叶拨号完毕,等待接听的时候,淡淡地道:“这个时候他可能已经喝的烂醉如泥了,就算清醒他也不会接电话的。”
  何叶几乎已经吼了出来:“他爱你啊!你利用他做这种事,还有没有一点廉耻?”
  张然也跟着吼道:“我不管,我必须得到你!”
  “你别做梦了!”何叶已将嘴唇咬出了血,他坚决道:“我绝不会要你。”
  何叶放下电话,把头埋在沙发背上,他此刻面色涨的通红,今天的穿着很休闲,下/身搭起的帐篷极为明显的展露在张然面前,可即便如此,何叶还是不愿就范。
  张然强忍住心中的痛,退了一步,道:“如果你答应我,让我像以前一样留在你身边,我现在就走。”
  “不可能。”何叶想都不想的拒绝。
  张然怔在当场,眼泪又止不住流了出来,她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何叶依然不给她留一点余地,她不知道究竟是多深的厌恶,才让何叶不肯做半步妥协。
  张然大声喊道:“哪怕骗骗我你都不愿意?你最好低头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何叶抬起头看着张然,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道:“我不想骗你,也不接受威胁,你还不够资格。”
  张然失神道:“你?你什么意思?”
  何叶嘲讽之意更深,他续道:“你还不明白吗?若是我想要的人,谁又能拦住我要她?可因为是你,因为我对你的厌恶连我身体的本能反应都可以压的住,因为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张然只觉自己的心被何叶踩的稀巴烂,愣在原地,任眼泪肆无忌惮的流了出来。
  何叶再度趴下,将头埋到沙发上,他的心非常坚决,可身体已越来越不听使唤,他不停地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做出对不起梁梦语的事情,若是今天没能撑过去,就算自尽谢罪都没有脸去见她。
  想到梁梦语,何叶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强烈。
  “梦语……我好想你啊……
  我好想要你啊……”
  何叶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到梁梦语的笑颜,看到梁梦语伸出双臂,等待他的拥抱,他想过去抱她,想去吻她,想去……
  “在乱想什么?快清醒点!”
  何叶忽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惊出一身冷汗,周新亿焦急的样子浮现在他脑海中。
  “何大律师,可别让我看不起你。”
  何叶好像看到周新亿在激他,心中暗暗回击:“我才不会给你看不起我的机会。”
  “是吗?
  那你可要加油了。
  坚持住!”
  到了最后,何叶竟然看到周新亿在给他打气。
  何叶倔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暗自庆幸地想:“周先生,幸好……幸好有你啊。”
  何叶睁开眼,未着寸缕的张然此刻还沉浸在悲痛之中,见何叶起身,又回过神来,一瞬间冲到何叶身边,拉着何叶的手。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你若觉得恶心,就试试看!”她朝着何叶的嘴唇吻去。
  何叶当然不会接受,他推了张然一把,张然向后一倾,碰翻了茶几上的一盒图钉。
  这本是何叶上午用来固定文件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现下已铺满了茶几的一角。
  只听得张然一声尖叫,何叶竟然毫无预兆的将两只手掌按在那铺满图钉的位置。
  何叶痛的发抖,心中却舒服许多,因为疼痛暂时压住了他内心正在燃烧地欲/望。
  “你……你……你疯了吗?”张然又惊又吓,又是心疼,她拽起何叶的两只手,不顾何叶的挣扎,将他的手固定在自己怀中,将图钉一个个拔了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张然的眼泪掉落在何叶手掌上,本就流下了好几个针/孔的手掌渗出/血迹,混着眼泪更加让她触目惊心,她痴痴地道:“我不想想那么多了,你让我帮你解决了好不好?随便你以后要不要理我。”
  何叶拒绝道:“我现在没那么想要了。”
  张然知道,疼痛已让何叶稍微清醒了一点,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她道:“你只是在拖延而已,能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我来的时候。”
  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然惊恐的回身,吓的坐在地上,不停的颤抖起来。
  周新亿的出现无疑宣告了张然的死刑,他身边还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黄刚,张然看清他们后,哆哆嗦嗦地挪到茶几后,想遮掩住自己赤/裸的身子。
  “你……你们……怎么……”张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全,她咽了咽口水,强行镇定下来,怒道:“这是私闯民宅!”
  周新亿没有回答,只是走了过去。
  张然怕的厉害,使劲向后挪动,直到靠住沙发无法再退,才颤着声音求道:“别,别,别过来。”
  周新亿路过张然丢在地上的裙子,俯身捡起来,扔到张然身边,张然颤抖着去拿,赶忙盖住自己敏感的部位。
  走到他们身边时,周新亿没有理会张然,他面向何叶伸出手掌,何叶的手便搭了上来。
  周新亿感觉到何叶手心的温度已经烫的离谱,渗出的血渍更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敢用力去拉,转而用另一手托住何叶的胳膊,将何叶从沙发上扶了起来。
  待何叶站稳,周新亿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带你走。”
  何叶只是点头。
  张然泪眼婆娑的看着何叶,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同意,哭着道:“你为什么要跟他走?你就放心把现在这样子的我一个人留下来吗?”
  何叶没有动容,在周新亿的搀扶下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在这同时,周新亿将这屋子环视一圈,当视线停留在何叶的房门时,他问何叶:“那是你的房间吗?”
  何叶随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头。
  光看门口鞋柜中鞋子的摆放,也不难认出哪间是何叶居住的房间。
  “好。”周新亿回身对一直站在原地盯着张然的黄刚唤了一声,让黄刚回过神来看着他,然后说道:“何叶应该不想在这里留下任何他的东西了,你先帮忙收拾一下,晚点我让阿时阿刻过来帮你。”
  黄刚回了一个ok的手势,又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放心离开。
  周新亿转身加快脚步,在张然撕心裂肺的嘶吼中扶着何叶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目送周新亿与何叶离开后,黄刚马上一脸坏笑地转头继续看向张然,那笑容中带着嘲讽,不屑,还有点幸灾乐祸。
  张然见此,颤抖的更厉害了。
  黄刚重复着张然说过的话:“私闯民宅?你怎么不问问你家门禁谁开的?”他笑意更浓:“还有何叶打电话求助新亿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
  张然感到绝望了,原来何叶那通电话没有打给方胜达,却还故意提起方胜达来放松张然的警惕,张然怔怔地道:“他……他算计我。”
  黄刚又气又笑,道:“谁算计谁?”
  张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周新亿已带何叶出了单元楼,周新亿的车停在楼门口,他和何叶刚一出门,赵时赵刻便出来迎接。
  赵刻是那天钳制张然的另一个人,是赵时的亲戚,也是周新亿的司机。
  周新亿对两人依次吩咐道:“阿时,你去帮刚子搬行李,102房间;阿刻,你回家开辆货车过来,把行李拉回家。”
  “我马上去。”赵时说完便要进楼。
  “等等。”周新亿道:“出来的急,忘记带行李箱了,你去买两个吧。”
  赵时应了一声,立刻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明明可以让回家开车的赵刻送来,却让赵时现买,何叶知道,周新亿的用意是想给张然留一点脸面,不想让更多人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先生,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吗?”赵刻问道。
  周新亿摇头道:“我还有事要做,你打车回去吧,车我要用。”
  赵刻道:“好,我知道了。”
  赵刻打开后排车门,帮周新亿把何叶扶了进去,将车门关紧后,又绕到前排打开了驾驶位的门,迎周新亿进去入座。
  周新亿平常极少开车,但他开车非常稳,没开太慢,因为知道何叶现在很需要时间,也没开太快,怕让何叶身体更加难熬。
  他把车开到了附近偏僻的河边,停下后,伸出头朝附近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便将车内所有窗帘拉上,对何叶道:“解决好了告诉我。”
  周新亿说完便下了车,兀自走到河边上,望着被月光照亮的河面,陷入沉思。
  让一颗地雷埋在何叶身边这么久,周新亿想想都一阵后怕,这张然不知找了多少次机会,也亏得何叶心思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周新亿不得不承认,何叶这个人,让他没办法不欣赏,没办法不佩服,更没办法不自惭形愧。他回首望向汽车的方向,心中不自觉担心,也不知张然这次给何叶下了多少药?何叶的手上还受了伤,他可以吗?
  车内的何叶确实并不顺利,他的裤子已褪到大/腿/根的位置,露出火热坚/挺的欲/望,可是,他才刚刚握住欲/望,手上便传来阵阵痛楚,他试着动了两次,奈何十指连心,每一个伤口的痛楚都清晰地钻进他大脑,让他无法集中精力抚/慰自己,无奈之下,他只能用手背在欲/望上勉强蹭着,来获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却见周新亿忽然打开车门,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你进来干什么?”何叶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把裤子提上,周新亿却拉起他的双手,将他手掌摊开,看着满手的血孔夹杂着汗液,皱眉道:“做不到吧?”
  何叶抽回自己双手,诚实地说道:“不知道,我再试试。”
  周新亿看着何叶,做出很犹豫的样子。
  何叶叹息一声,忍不住催促:“你快出去吧。”他用袖子遮挡住自己的下/体,有些难堪地道:“我快受不了了……”
  周新亿当然知道何叶现在的情况,何叶那昂首挺立的欲/望,周新亿的余光早已看了个清清楚楚,他默默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无奈地笑了笑,道:“闭上眼睛。”
  “什么?”何叶顺口问出,还没等到回答,周新亿竟然抬起左手盖住了他的眼睛,轻声道:“什么都别想,或者,随便你想谁。”
  他说完,又将左手下移,抚上何叶脸颊,轻轻往自己相反的方向一推,那意思是让何叶别过脸去不要看他。
  何叶不及思考,只觉身子一颤,他那因为久久没能发泄的,已经坚/挺到有些肿/胀的欲/望,竟然被周新亿握住了。
  这么私/密的部位被别人触碰,这种感觉还是何叶第一次遇到,何况是个男人,这本该抗拒,可是,许是药物作用,许是憋的太久,这突如其来的爱/抚让何叶完全无法拒绝。
  周新亿将手中的欲/望上上下下由慢至快的摆/弄着,让它涨的更大更硬,何叶靠向车座后背,闭上眼睛放松下来,享受着这一刻身体本能的需要。
  周新亿知道,自己的动作让何叶非常受用,在解决需要这一方面,他的经验还算丰富,因为在和梁梦语交往的那几年里,他不能碰梁梦语,又不能碰别的女人,就只有自己解决,技巧比之平日里清心寡欲的何叶自然高了不少,他在何叶的欲/望上忽快忽慢的撸动着,大拇指时不时在铃口处轻轻按/压,几番套/弄下,引得何叶低低呻/吟。
  何叶不得不承认,周新亿把他弄的非常舒服,那种酥/麻感觉传遍他的全身,占据他的脑海,让他很是满足,可是每次感觉就要到达的时候,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刺/激,让何叶无法释放出来,有了几次那样的感觉后,无论心理还是身体,何叶都稍微有些着急了。
  周新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到何叶闭着双眼,眉头紧锁,他知道何叶憋的难受,把心一横,干脆弯下/身子,附唇过去包裹住了何叶那炽/热的欲/望。
  “周先生?!”何叶惊唤一声,身子一个激灵,触电般的感觉袭遍全身:“不……你不……”
  他想开口制止,可是欲/望第一次被双手以外的东西爱/抚,那种感觉对他来说太过美妙,让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周新亿的口腔比何叶的欲/望更加炽/热,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但他被女人这样伺候过,勉强知道该做些什么,他不住地在柱身来回吸/允吞吐,舌尖一次次或轻或重地挑/弄着铃口,待他感觉到铃口处渗出丝丝咸液,又做了几个深喉。
  何叶的身子激起阵阵战栗,周新亿的口/技算不上多么好,甚至非常青涩,可还是给从未经历过情事的何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快/感。
  “快,快放开。”何叶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用自己最后的理智去拉周新亿,周新亿当然知道因为什么,便松开何叶的欲/望,坐起了身。
  果然,何叶的腰身抽/搐几下,腰部向前一挺,铃口处喷射/出一股湿/润黏稠地白色液体,溅到周新亿的袖子上,周新亿却无所谓,只觉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何叶深呼口气,撞上周新亿有些高兴的目光,赶忙避开,然后将自己的裤子重新提好。
  周新亿不再看何叶,他弓着身子向前倾,从副驾操作台上的纸巾盒中拽了两张纸巾递给何叶,希望何叶擦干自额头流到脸颊的汗珠。
  可是,何叶接过纸巾的同时,周新亿清楚地看到,何叶脸颊上的湿/润,不光来自于额间,还有一些,来自于眼角。
  这让周新亿觉得有些意外,他将副驾座位上的备用医药包拿了过来,取出一瓶碘伏和一盒云南白药,又拆开了一根棉签,他手上准备着给何叶的药品,嘴上若有深意地道:“这种东西在我面前出现不会不甘心吗?”
  何叶知道,周新亿说的是眼泪。
  “会。”何叶没有否认,他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些日子憋在心中所有不能说不想说的话,通通对周新亿说出来,于是忍不住道:“可是我可以在你面前出现所有的样子吧?”
  周新亿道:“当然,只要你愿意。”他说着,已将碘伏的盖子打开,用棉签沾了沾,然后拉过何叶的手。
  “为什么是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能依赖的人只有你。”何叶缓缓开口,他刚一说完,就感到蘸着碘伏的棉签触碰到伤口,传来些许痛楚,他吃痛地皱了皱眉,但对此刻的何叶来说,身上的伤痛远不及心痛半分,他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把短短几个字从口中挤出来:“得到过我女朋友的男人。”
  周新亿心头一震,棉签从手中掉了出去,他怔了片刻,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从棉签盒里取出新的棉签,继续沾着碘伏为何叶擦抹消毒。
  何叶自顾自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仍然继续说道:“多么可悲。”
  周新亿强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开,他说道:“没关系,我不介意帮你。”
  “可是我介意。”何叶显然没有因此而放弃那个话题的意思,他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怨:“我恨自己窝囊,我恨你。”
  周新亿低下头,不愿去看何叶,只听何叶又道:“你碰她的时候,我在张然身边。”
  原来悲剧的根源还是在自己身上,何叶忽然把手抽/出来,抓/住周新亿的手臂,悲痛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拒绝她?”
  “不要再说了。”周新亿终于控制不住,轻声打断何叶,他身子一歪,竟然将何叶紧紧拥住,几乎是在恳求道:“别这么折磨自己,别这么折磨我。”
  周新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可能是想给无助的何叶一点点微弱的依靠,何叶没有推开他,反而将头无力地抵在他肩膀上。
  多少次午夜梦回时,那些让何叶痛入骨髓的画面在他面前不断浮现,他痛的几近抓狂,可天亮之后,他依然平静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周新亿当然知道何叶不像面上那般平心,可一次次面对何叶淡漠的样子,让他几乎都要忘记了原来何叶还会为此而痛。
  没想到现在何叶这样直观的说起这个话题,让两人心中本就难以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活生生撕开一道鲜血淋淋的口子。
  可是,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在最后的时候,在他们身上全无半件衣裳的时候,周新亿仍然保留了最后一分不忍。
  他问她,为了何叶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他想说,可是——
  她打断他,用她的深吻,然后说,错过今天,你也许再也找不到得到我的机会。
  他呼吸急促,反唇相讥,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至此再无余地。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周新亿那夜的放纵,他试过克制,可终究没有做到。在他最恨何叶的时候,王妍双曾问过他,若是那夜没有发生,他也会有另一种后悔,对不对?他望着天空,诚实地说,对。
  王妍双轻声告诉他,人生无悔谈何容易,对他而言无非是承受哪种悔的区别,可对何叶而言……王妍双没有再说下去。
  本来像何叶一样处在崩溃边缘的周新亿想起了与王妍双的对话,让他心中忽感明亮很多,若是没发生,他为自己而悔,悔恨失去。可发生了,他亦毁了何叶,想到此,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道:“对不起,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迟了很久,周新亿到现在才愿意面对他对何叶的残忍,即便他一直感同身受,可他难过时有黄刚的情义来支撑,迷茫时有王妍双的通透可点醒,何叶呢?永远一个人默默地舔/着伤口,不像任何人求得丁点安慰,也是因为,他根本无人可依。
  有很多次,周新亿会对何叶产生心疼的感觉,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强烈,这种心情让周新亿将何叶拥的更紧。
  就这样相拥了许久,何叶本来激动地情绪慢慢开始平复,语气也温和下来,他淡淡地感叹道:“为什么我们会这么痛啊……”
  何叶虽然一直怨恨周新亿,可周新亿的苦衷,其实他心中早已体会过千万次。
  “可能是天意吧。”周新亿答不上来,只能用这样虚无缥缈到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来敷衍何叶,敷衍自己。
  “我不想相信天。”何叶无力地道。
  “那么你可以相信我。”周新亿很快接道。
  何叶的心被一股莫名的暖意包裹住,依赖别人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
  周新亿的怀抱很暖,暖到让何叶产生了可以依靠的感觉,何叶很累,累到想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一直依靠下去。
  又是一阵短暂地沉默。
  周新亿起身放开何叶,拉过他的双手,难受的看着掌上的血迹,重新拿起药瓶和棉签,他一边为何叶上药,一边语重心长地道:“我几乎算是死过一次了,很多事情我现在还没有放开,但我在尝试着看淡,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你愿不愿去做,但无论你想怎么样,你都不是一个人。”
  冰凉的碘伏渗入伤口却未让何叶有丝毫寒意,何叶不自觉想起那时低下头看到周新亿含/着自己欲/望上上下下的情景,高高在上的周新亿,在生活和事业上风生水起,混迹在鱼龙混杂的社会游刃有余,完全可以称作人中之龙的男人,竟为自己做那样耻辱的动作,那样卖力的取/悦自己。
  想到此,何叶的心泛起一阵酸楚,和一点点他不想承认的感动。
  “你刚刚……”何叶别过脸,望向窗外,有些难以启齿地道:“犯不上那样。”
  周新亿自然知道何叶说的是哪样,他已将碘伏抹在何叶的所有伤口上,又打开云南白药,敷了一些上去,道:“我看你有些着急了,我也着急。”
  话音未落,周新亿就有点后悔,因为这等于是在告诉何叶,他那时而享受时而难挨的样子全被自己看到了。
  果见何叶的神色立时升起异样,不再接话。
  周新亿此时已将何叶的伤口处理完毕,顺势将话题带了过来,道:“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等王医生回来让她再看看。”
  说到这里,两人才想起将车上的窗帘拉了下来,他们不知不觉地聊了一夜,现下天色微微亮了起来,周新亿把手肘撑在车窗上,叹道:“该回去了。”他深吸一口气,下车绕回驾驶位上入座。
  就在这时,何叶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新亿已准备好开车,却从镜子上看到何叶接通电话后没有开口,表情也非常不对,赶忙问道:“怎么了?”
  何叶沉声道:“张然出事了。”
  由于被人用强,并且是第一次经历那种事情,张然除了精神之外身体也受到不小的创伤,因此已经送到医院进行检查,周新亿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带何叶赶到医院,反而开车回到了何叶的住处。
  这也是何叶的意思。
  到了地方之后,两人仔细勘察一番,屋子的摆设并没有很杂乱,房门也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锁的痕迹,被强的位置应该是张然之前住过的房间,因为床单有些褶皱,似是有人在上面强烈挣扎过,他们还发现了血渍和白色液体留下的污渍。
  最后何叶拍了一些现场的照片以备日后报案所用,两人这才回到周新亿车里。
  可周新亿还是没开车陪何叶到医院,他居然把车开到了一家肯德基旁边,然后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停下,这当然就不是何叶的意思了。
  何叶一脸疑惑的看着周新亿停车,开门,然后绕到自己旁边,敲了敲车窗,又把车门拉开,招呼道:“愣什么神呢?下来啊。”
  何叶仍然迟疑。
  周新亿拉着何叶的胳膊,微笑道:“想什么呢?”
  何叶由着周新亿拉自己下车,反问道:“你想什么呢?”
  “我饿了啊。”周新亿理所当然地说道:“熬一晚上你不饿吗?”
  何叶无奈道:“你还想着吃饭。”
  周新亿道:“不然呢?事都已经出了,方胜达也陪在她身边,你去医院早几分钟晚几分钟有什么区别?要紧的事我可没耽误你。”
  何叶知道周新亿说的没毛病,最要紧的是尽早回到出事现场,因为早一分钟到就有可能多保留到一分证据,只是没想到的是周新亿还预留了吃饭的时间,这倒令何叶非常意外了。
  “可是……”
  周新亿不容置疑地道:“别可是了,趁这时间想想见了面要说什么吧,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些为难的。”
  周新亿拉着何叶朝里面走,他已看透何叶,虽然张然出事和何叶无关,但是此刻何叶的心情也是非常复杂,面对起来确实有些难堪,现在听周新亿如此说,何叶便不再拒绝。
  两人在窗边就座,周新亿过去点餐,没过多一会,他就端了两碗皮蛋瘦肉粥回来,摆在桌上后,在何叶对面坐下。
  周新亿拿出两张湿纸巾,拆开一张擦了擦手,这是他下车时顺手从车里拿出来塞进兜里的,然后他拆开另一张湿巾,拉过何叶的手,绕着伤口将何叶的双手轻轻擦拭一遍。
  待周新亿擦拭完后,何叶没有多想,顺手去拿面前的粥,碰到热腾腾地粥碗后,食指上的伤口被烫了一下,何叶下意识地缩了回来,然后换了没有伤到的拇指掰开盖在粥碗上面的盖子。
  何叶拿起小勺,勺子接触皮肤的位置小心地避开了一个个小血点,他有点费劲地舀了一勺粥,慢慢送进嘴里。
  周新亿饶有兴趣地看着何叶,何叶正好抬眼对上周新亿充满笑意的目光,回了一个不跟他计较的眼神。
  周新亿调笑道:“是不是傻?”他将何叶的粥碗挪到自己面前,从何叶手里拿过勺子,盛了一勺粥,然后端起粥碗,两手共同抬起,将盛着粥的勺子喂到何叶嘴边,碗接在勺子下面,又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干吗这么虐/待自己?”
  何叶怔了怔,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让周新亿喂自己吃饭,更没想到的是他并没有拒绝,脑袋向前一探,便将勺里的粥吃了下去,自然到理所当然。
  咽下之后,何叶淡淡地答道:“当时脑子已经懵了,只能用疼痛拉回来一点理智。”
  周新亿笑笑,道:“不只这么简单吧,你把两只手全伤了,就算我赶不及,真想做什么错事也是连床都撑不起来的。”
  何叶不作回答,脖颈微伸,又吃了一勺周新亿喂过来的粥。
  周新亿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道:“你以为手伤了就行吗?胳膊也能撑着啊,再不行她还能自己坐上来呢。”
  何叶白了周新亿一眼,道:“她都出那么大事了,你就别开她玩笑了,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没有,你再不快点吃我就快要饿死了,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周新亿笑着反击,再次为何叶盛起一勺粥,可是递过去的速度依然很慢,显然不是真的在催促他。
  何叶以口相就,嘴上动着,目光却在周新亿脸上停留,久久没有挪开。
  周新亿对待不在意的人实在好淡漠,他会开张然的玩笑,并非因为怨恨张然的所作所为而在她受辱后幸灾乐祸,因为幸灾乐祸的神情绝不像他提到张然那般平淡。
  相反,这件事若有需要他来做的,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绝不推脱,但是若让他心中升起哪怕一丝丝对张然的同情和怜悯,那都根本不可能。
  想着想着,何叶不知不觉就吃的差不多了,周新亿端起自己的碗自顾自吃了起来,依然是不紧不慢地样子,一点都不着急。
  何叶并不催他,因为何叶知道,他现在也很累,很疲惫,他一会还要开车,而且还要照顾行动稍微受些影响的自己。
  等周新亿也吃好之后,才带着何叶来到医院。
  何叶跟方胜达通过电话,听说张然目前还在做检查,何叶便跟周新亿一同往妇科的检查室走去。
  到了妇科所在的楼层,何叶提出要去洗手间,周新亿便拿出一包湿巾,撕开了包装一角,递给何叶,道:“手不能沾水,小心着点。”
  周新亿的心思其实非常细腻。
  何叶点点头接了过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他刚一走,周新亿便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他回过头去,看到一个身材高挑长得很漂亮的姑娘正在看着他,只是那姑娘眼圈微红,没什么活力,她还搀扶着另一个姑娘,另外那个姑娘眼圈红的更加厉害,而且神情疲惫,看上去虚弱不堪。
  那漂亮姑娘勉强挤出个温柔的笑容,招呼道:“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还好吗?”
  周新亿点点头,回了一个微笑,道:“挺好的。”
  他认识这个姑娘,这个姑娘名叫卢悠悠。
  卢悠悠搀扶的人周新亿并不认得,卢悠悠便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卢珊珊。”
  周新亿和卢珊珊相互打了个招呼,卢悠悠看了看楼层处“妇科”两个大字,犹豫半天,才对周新亿询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她顿了顿,试探地说:“女朋友怀/孕了吗?”
  周新亿摇头答道:“不是女朋友,只是一个认识的人。”他不想暴露张然的隐私,所以并未解释“怀/孕”的情况,这听起来就有点让人误会了,旁边的卢珊珊本来对周新亿印象挺好,现在却忽然升起一股幽怨之意,她看着周新亿,低声道:“看着斯斯文文的样子,原来是个不负责任的流氓。”
  周新亿看上去确实是斯文有礼、温和谦逊,说是谦谦君子并不为过,可偏偏总有人觉得他不是好东西,张然如此,方胜达如此,连这初次见面的小姑娘也是如此,也许有一种人外表给人印象太好,所以稍微有一点不合适的举动或者言行,就会让人产生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的印象。
  莫名躺枪的周新亿用有些意外的眼光看向卢珊珊,卢悠悠慌了神,急忙对周新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周新亿和卢悠悠之间来回望了望,解释道:“我妹妹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她现在身边只有我,所以……”说着说着,她的眼睛泛红的更厉害些。
  卢悠悠的意思周新亿听明白了,她是在告诉周新亿,卢珊珊被男人伤害了,那个男人不但不要孩子,甚至连卢珊珊打胎都不出现。她在请求,也在恳求,希望周新亿不要和她的妹妹为难。
  本就没放在心上的周新亿听到这些就更不计较了,他温和地安慰道:“没关系的,你们也别太伤心了。”
  卢珊珊的眼泪几乎快流出来了,她又难过又委屈地道:“姐,你怎么随便告诉外人。”
  “别说了,你出口伤人,我总该交代一声。”卢悠悠推了推卢珊珊,她声音压低,意有所指地道:“他是周新亿。”
  卢悠悠没有明说,可她的语气却在告诉卢珊珊,眼前的男人得罪不起。卢珊珊愣了愣,下意识地重复一声,再去看向周新亿的眼神就虚了很多,显然这个名字她已经从姐姐口中听到过很多次,并且非常了解。
  周新亿温和地道:“怎么?你姐姐跟你提到过我?”
  卢珊珊点点头,道:“是,我姐姐提过很多次,她很喜欢你。”
  卢悠悠皱起眉头,尴尬的向周新亿投出抱歉的眼神,周新亿却是不以为然,只淡淡地道:“我知道。”
  卢珊珊看着周新亿依旧温和却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又气又难受,可却不敢把话说的太重,只带着些愤愤不平地语气,道:“她跟了你一年多,无名无分,你有女朋友之后,她也没去打扰你,可你实在不该放任你女朋友羞辱她。”
  “珊珊!”卢悠悠有些急了。
  周新亿疑心大起,难怪跟卢悠悠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被问及是不是女朋友怀/孕了,本以为只是随口问起,现在看来,恐怕她是真以为自己有个女朋友。
  大概在一年半之前,梁梦语跟何叶离开七八个月的时候,周新亿感情没有着落,但身边找了几个可以解决需要的女人,卢悠悠算是其中很长期很稳定的一个,也是周新亿在梁梦语之前的最后一个女人,他们最后见面的日子便是梁梦语来找周新亿那天。
  周新亿心知肚明,梁梦语的事卢悠悠多少也听了一些,周新亿待梁梦语和待别的女人不一样,卢悠悠自然也看得出来,如果卢悠悠不知事后情况将梁梦语误认为周新亿的女朋友,周新亿倒是可以理解,可说起羞辱过卢悠悠,那绝对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周新亿提出疑问:“发生什么事了?”
  卢悠悠不想去看周新亿,稍稍低头,周新亿却看着她的眼睛,脑袋紧紧跟随着她的目光晃动。
  卢悠悠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对周新亿说不的,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不算是羞辱……只是有两件事情对我说。”
  周新亿追问:“什么事情?”
  卢悠悠想了想,组织好自己的语言:“第一件事,是问我知不知道我们最后见面那天来找你的女孩,听说她把身子给了你……然后……”她没有明说,“他们问我知不知道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我说我不知道。”
  周新亿的几个女人虽然不一定见过面,但其实都知道有哪些跟自己一样的人存在,甚至有的时候,她们会在同一天出现在周新亿家里。
  因为周新亿的态度很明确,所有的人都只是之一,都只是床伴,可以不接受,不接受就走,但留下的,必须遵守他的规则,他不希望哪个女人会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而造成麻烦。
  这也就是为什么卢悠悠望着周新亿的神情中,有多少爱意就有多少惧意。
  这么看来,那个找卢悠悠的人对周新亿的处事态度有点了解,可对周新亿身上发生的事却不那么清楚,所以迫切地想要知道。
  卢悠悠悄悄抬头去看周新亿的表情,周新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他心中的变化卢悠悠并不能看到,卢悠悠还在继续回忆着:“第二件事,是问我知不知道你要结婚了,他们跟我说,你即将是有家室的人,让我自爱一些。”
  周新亿怒火中烧,面上却还是一副温和平淡的样子,他知道不能把火气撒到无辜的人头上,也为自己连累卢悠悠感到歉意,他道:“对不起,因为我的原因伤害到你了。”
  卢悠悠摇了摇头。
  周新亿道:“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卢悠悠道:“我并不想给你惹麻烦,更不想离间你们的感情。”
  周新亿道:“可是我没有女朋友,更没有要结婚,那只是个误会。”
  卢悠悠心中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是一阵失落,她道:“可是你确实好久没有找我了……”
  周新亿平静地道:“那是因为别的原因。”
  “是什么原因?”卢悠悠下意识说出口,又赶忙收回自己的疑问,跟了周新亿一年多,她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马上道:“对不起,我知道这不是我该知道的问题。”
  周新亿回以一个温柔地微笑,像是在夸赞卢悠悠的懂事,也摆明了拒绝回答问题,他已不想再多说什么,正好看到何叶从洗手间走了过来,对身边的卢悠悠道:“我等的人出来了,你们也还有事吧,自己小心些。”
  他转身准备朝何叶走去。
  “新亿……”卢悠悠在周新亿身后唤了一声,看着周新亿停下脚步侧头倾听的背影,她鼓起勇气冲过去,从背后抱住周新亿,颤声问道:“我还愿意做你身边最听话的女人。”她抱的更紧:“你以后还会找我吗?”
  周新亿没有犹豫,将卢悠悠的手轻轻掰开,诚实地答道:“不会了。”说完便迈开步子,不再停留。
  感觉到怀中一空,卢悠悠眼泪流了下来,连再见都没有说,也是意指再不相见。
  “姐姐……”卢珊珊递给卢悠悠一张纸巾:“在他心里你什么都不是,你连做他那么多女人之一的机会都没有,何必放在心上。”
  卢悠悠发了许久的愣,忽然释怀的笑了笑,侧身抱住卢珊珊,感叹道:“没见到他之前我确实还抱有希望,可见了他我知道再也没有希望了。”
  卢珊珊拍了拍卢悠悠的后背,宽慰道:“那就好了,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被男人伤害。”
  卢悠悠直起身,看着卢珊珊坚定地道:“他没有伤害我,可是我以后不会再受伤了。”
  卢珊珊嗯了一声,想起刚刚初见周新亿时的误会,疑惑道:“那你说他看的人是他的谁呢?其实他真不像是那种把女孩肚子搞大又不认账的男人。”
  卢悠悠道:“他当然不是。”回想起自己与周新亿的过往,她心中泛起阵阵苦涩,“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谨慎的可怕。”
  卢珊珊做出疑问和倾听的表情。
  卢悠悠红着脸,用极小的声音道:“你知不知道,他在情绪最高涨的时候,都要拔/出来才肯射,而且还是戴着套子的情况下。”
  卢珊珊听的有些怔住了,喃喃地道:“这样的男人确实太可怕了……”
【鬼话连篇】四月活动:三行追思寄予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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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18-04-22 16:35:32
第五卷 恨不知所踪2
  在卢珊珊的不敢相信和卢悠悠的深情目送下,周新亿已走到何叶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怎么了?”何叶一边走一边疑问道:“你情绪不太对。”
  周新亿没有否认,既然何叶能看得出来,他便没有否认的必要,他干脆停下脚步,在走廊边一排空着椅子中随便坐了一把,直说道:“刚刚那个女孩是我以前的床伴。”
  何叶并不感到意外,远远看到卢悠悠望周新亿的神情,何叶就以猜到大概,不过周新亿实在没有必要对何叶解释这些,所以何叶知道,周新亿一定还有后话,何叶也停下脚步在周新亿身边坐下。
  果不其然,刚坐好的周新亿马上接道:“那天晚上她正好在我家里,所以有人找上她的麻烦,想打听梦语的情况。”周新亿握紧拳头,恨恨地道:“竟然调查我,还来招惹我的人,她凭什么?!”
  何叶心里也有些不痛快,思索片刻,猜测道:“你说的人,是唐易美吧。”
  从何叶口中听到自己的猜想,周新亿一点都不感到奇怪,他看何叶像看白纸般一目了然,何叶对他的了解也是不遑多让。
  何叶本不是一个喜欢八卦的人,却对周新亿与唐易美的关系非常好奇,他忍不住道:“我能多嘴问一句唐易美跟你有什么过往吗?不该仅仅是家族联姻吧,她对你的执着出乎我的想象。”
  周新亿想也不想地答道:“她可以算作我的初恋。”
  何叶不解地道:“什么叫可以算作?”
  周新亿道:“因为她是第一个让我动心的女孩,但并没有在一起。”
  何叶点了点头,继续聆听周新亿说下去。
  周新亿将他最初的感受缓缓道来:“我开始是真的很喜欢她,但是因为不太能接受她的性格,所以就没有展开追求,转而跟其他不同的女孩交往,却没想到她竟然早已对我情根深种。”
  说到这里,周新亿停了下来。
  何叶问道:“然后呢?”
  周新亿叹了口气,继续道:“她是为我才出国,是因为当初向我表白时,我没有接受。”
  何叶猜到了可能:“她那么高傲的女孩向你表白是放下所有自尊和矜持了吧,而且她是你的初恋,你都不为所动,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周新亿明白何叶的意思,他觉得有些伤感,稍稍调整下下自己的心态,将思绪重新拉到唐易美身上,道:“其实她刚走的时候我倒是经常想起她。”
  “真的?”何叶觉得有点意外,虽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虽然不知道那时的周新亿是什么样的人,但何叶的直觉还是认为一心两用不是周新亿的作风。
  周新亿看到何叶不信的表情,笑着道:“真的,她有个哥哥叫做唐易祥,是我很好的朋友,至少在我面前念叨她两个月,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怎么能想不起来?”
  何叶叹了口气,看周新亿对唐易美那副不拿别人当人的态度,他无奈地笑道:“我真不明白了,她是让猪油蒙了心吗?你这样不把她当回事,她还能执着到现在。”
  周新亿做出魅力太大自己也很无奈的表情,并没觉得有何不妥,但是想起唐易美的所做,他又有些担心地道:“我倒真不该太不把她当回事,才让她这么放肆。她要这么纠缠下去,我真怕她有一天会找到梦语家里去,叔叔阿姨年龄都大了,可受不了这个刺激,我得早些处理,让她尽快死心。”
  何叶也确实为此感到担忧,想起因为没有及时解决张然的感情而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他认同道:“这种事绝对不能拖,早让她死心也好,不过你多少还是给她留点面子,她好歹是第一个让你心动的女孩。”
  周新亿不由自主地道:“不是给她哥面子我早就让她搬走了,第一不第一的我是完全没感觉,梦语既不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不是第一个跟我在一起的人,可我所有的女人中,就只爱过她一个。”
  周新亿的话一点毛病都没有,可在何叶面前说出口就非常不合适了,何叶脸色立刻变了,不带任何语气的说道:“周新亿,注意你的措辞,她不是你的女人。”
  何叶突如其来地翻脸让周新亿产生片刻的失神,待他反应过来,感到心中隐隐作痛,好似认命一般,涩涩的笑了笑,道:“对不起,我失言了。”
  何叶张了张嘴,却又闭住了,还是不愿意说出那句没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的周新亿谨慎至极,说一个字都要在脑子里思考半天,如果不是有意为之,接人伤疤的话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可他此刻在何叶面前口无遮拦,把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无疑让何叶感到非常难堪,周新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正想着怎么缓和下有些尴尬的气氛,却听到极其厌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嘴上说是失言,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周新亿与何叶同时抬头,来人是何叶的助理高希知,周新亿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高希知了,却一眼便认出了他。高希知面带微笑的站在他们不远处,朝着他们越走越近,高希知来看望张然,走到这里时正好听到何叶警告周新亿的那句话。
  周新亿暗自责怪自己,在何叶身边实在太放松警惕了,这种公众场合岂是可以交心谈话的地方?虽然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可刚好给了高希知路过看戏的机会。
  高希知的笑容里充满了讥讽,他看着何叶,悠悠地道:“别自欺欺人了,梦语到死也就只有给他的那一次吧,哦对了,或许不只一次。”
  本来高希知做了几年何叶的助理,面上和何叶关系不错,但高希知致使黄刚开车撞人,挑拨梁梦语离开周新亿,却被何叶捡了个便宜,心中怎会不恨?留在何叶身边,是想伺机报仇,也想把梁梦语抢回来,可是梁梦语死了,何叶又决定撤诉,高希知劝说无果,一气之下露出本性跟何叶撕破了脸。
  何叶对上高希知的眼神,道:“你似乎并没有评论的资格。”
  高希知耸耸肩,道:“何大律师,我可一次都没得到,你这脾气不该冲我来啊。”
  何叶道:“谁教张然拖住我,耽误了我和梦语出发的时间,用说那么明白吗?”
  原来何叶已经知道,那天给张然支招的男人也正是高希知。
  “那有怎么样?”高希知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理所当然地反问道:“是我让她去找周新亿了?还是我让周新亿强/暴她了?赖我头上不合适。”
  何叶不想再跟高希知多说,只道:“收起你的挑拨,于我于他,你都得不到想要的效果。”
  “挑拨?”高希知连嘲讽都省了,转而用很直接很伤人的口气说道:“何叶,能跟周新亿这么齐心的站在一条线上,你这立场也够可以的,看来你是真的不介意头上那顶帽子。”
  何叶淡然道:“该怎样待人站什么立场,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评论的资格。”
  淡定自若的何叶让高希知非常意外,重重一拳打到棉花上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感觉让高希知很不爽,可眼尖的周新亿已看到何叶暗暗将拳头握紧,指缝间流出一些血液,周新亿知道何叶的伤口一定是碰破了,然而在淌血的又岂止是手心。
  高希知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还想再说,周新亿已经先他一步开口,道:“你还想再像那间考场里一样被人当众赶出去?”
  言毕,立时激起高希知满腔怒火,那日的狼狈让他片刻不曾忘记,他愤怒地看向周新亿。
  周新亿趁着高希知恼羞成怒的时候,不动声色微微抬起胳膊,盖住何叶靠着自己的那只手臂,他将手搭在何叶手背上,手指轻轻伸进何叶的手心把何叶把拳头松开,何叶这才感到手心处传来疼痛感,另一个握紧的拳头也放松下来。
  何叶忽然觉得,周新亿的心思细腻到让他可以把一切问题都放心交给他。
  周新亿继续微笑着与高希知交锋,对高希知问道:“戳人痛处谁不会呢?你都痛在哪里怕是没人比我更清楚了吧。”他站起身,走到高希知面前,嘴唇凑近高希知的耳边,依然笑容不减地说道:“以前所有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你找我麻烦我也懒得搭理你。”说到这里,他抬起右手在高希知心窝处轻轻敲了两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但是何叶这个位置的伤疤,你若再揭开,我就让你活不下去。”
  高希知对周新亿怒目而视,他恨的满脸通红,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憋了好久,他才把周新亿推的离自己远一些,恨恨地问道:“我不懂你为什么护着他,他不应该是你的仇人吗?”
  周新亿轻轻摇头,道:“我护不护谁并不看他是我什么人。”
  高希知冷笑道:“那看什么?难道看他值不值得?”
  周新亿再次摇了摇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深奥,我这人肤浅的很,对谁好对谁不好,就凭我……”他故意停了片刻,一字一顿接道:“乐不乐意。”
  周新亿高傲地看着高希知,千金难买我乐意,你又能拿我如何?
  高希知冷笑道:“你别忘了,没有他梦语不会对你变心。”
  周新亿发自肺腑地道:“幸好有他才没有让你这种人趁虚而入。”
  高希知无言以对,羞愤难当,他不想再继续待下去,转移话题道:“没必要再跟你们纠缠了,我只是来看望然然的。”
  “是吗?”周新亿调笑道:“是来看望的,还是来看戏的?”
  高希知呵呵一声,把挡在自己面前的周新亿往边上一推,越过他朝着张然病房走去。
  目送高希知走远后,周新亿回头去看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且有点失神的何叶,他上前拍了拍何叶的肩膀喊他起身。
  何叶站起来跟着周新亿走,走了几步发现方向走反了,正要停下脚步发出疑问时,周新亿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继续走,顺便解释道:“就算不是多严重的伤你也不能太不在意了,外科就在楼上,先去处理好吧。”
  何叶随着周新亿到外科就诊,周新亿本来认为包上纱布会捂着伤口,不好透风,更不容易复原,因此昨天晚上只是为何叶上了药,可是今天和高希知遇上后觉得何叶对此太不当回事,便坚持让大夫给何叶的手先裹上两天再说。
  何叶尽管不太情愿,最后还是由着周新亿的意思办了,也亏得是五指分别裹着纱布,没受伤的指头和每个指尖都露在外面,倒是能勉强活动。
  完事之后,两人一同来到张然的病房。
  方胜达给张然安排了这家医院最高级的病房,房内分里屋和外屋,里屋供病人卧床修养,外屋有沙发桌椅,供来看望的家属歇息。
  周新亿和何叶进来的时候,张然在里屋睡觉,他们只看到方胜达痛苦不堪的捂着脸,坐在沙发上不动弹,高希知在方胜达旁边,也是情绪低落一声不吭。
  方胜达似完全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仍然陷入自己的痛苦中没有动作,高希知却立马做出反应,他对方胜达留下一句“然然醒了叫我”,便站起身,对何叶连招呼都不打就走出门。
  凝重的气氛让何叶感到有些压抑,方胜达的心情他切身体会过,自然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他轻声走到方胜达身边,小心地道:“她怎么样了?”
  方胜达不带一丝温度地答道:“身上没事了,心上,你觉得呢?”
  何叶想出声安慰,却见方胜达忽然抬起头激动地看着他,眼圈和鼻头红的可怕,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平时不可一世的男人刚刚崩溃到痛哭流涕过。见此,自进门后一直站在门口的周新亿下意识向何叶走近两步。
  何叶面露为难之色,这样的方胜达让他觉得特别心酸,也特别心疼,他比谁都清楚方胜达有多痛,却不知道怎样才能给出一点点安慰。
  面对何叶无言,方胜达的态度不友好起来,他悲痛欲绝地道:“你应该很满意才对。”
  何叶微微蹙眉道:“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方胜达噌一下站起身,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恨全部撒出来一般吼道:“我不知道你是哪种人!”他恶狠狠地指着周新亿,继续道:“我更不知道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敢把他带来!”
  何叶温声安抚道:“你先别激动,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知不知道是谁干的?有没有报警?”
  他想拉回方胜达一些理智,反而更加激怒方胜达,方胜达推了他一把,道:“别装傻了,是谁干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周新亿有点看不下去,他有种把何叶护住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何叶侧头望了望周新亿,又转回来看着方胜达,这才明白方胜达不是气周新亿来“看戏”,而是对周新亿产生误会,他解释道:“昨天晚上他一直跟我在一起,并没有离开过。”
  方胜达大声道:“黄刚呢?”
  何叶疑惑道:“你们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
  方胜达忽然拽住何叶的领子,提高声音喊道:“我问你黄刚呢?!”
  何叶没去推开方胜达,只平静地道:“放手,有话好好说。”
  周新亿的神色阴沉,走上前拽开方胜达并按住了方胜达的胳膊,然后将何叶向自己身后轻拉一下,便拦到了两个人中间,面向方胜达道:“方先生别太激动,黄刚在哪里你应该问的人是我。”
  方胜达道:“他在哪?”
  周新亿坦白道:“我暂时还不知道,昨晚之后我还没有联系过他。”他没等方胜达再问,又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跟他联系,但何叶昨晚刚受了伤,你注意点。”
  方胜达怒不可遏地甩开周新亿的胳膊,骂道:“呸,人渣!你还心疼何叶?你糟蹋梦语的时候怎么不心疼何叶?!”
  何叶的心抽搐了一下。
  周新亿依然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你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所以我不计较你出口伤人,但是你最好别说这种话。”
  方胜达看了何叶一眼,对周新亿说道:“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
  周新亿承认道:“对,这是我的痛处,但你说的话伤的不只我一个人,你并没有资格去伤害他。”
  方胜达向前微动,似是有了动手的意思,何叶赶紧拉着周新亿向后错了错,周新亿却丝毫不在乎的样子看着方胜达,不紧不慢地问道:“昨天给何叶带的晚饭里放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方胜达“你”在口中半天却接不出第二个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他喜欢张然,不,他爱张然,却企图帮助张然把何叶骗到床上,他的心怎么会不痛?可那天看到张然泪流满面的哭泣,他好像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要张然少伤心一点,他愿付出全世界。
  周新亿淡淡接着道:“张小姐的心不舍得伤,何叶千疮百孔的心再捅两刀就无所谓是么?如果真的发生了,你让他怎么面对的了。”
  他的话字字扎心,语气却异常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他是个看清一切却不夹杂任何感情来评论分析的旁观者。
  方胜达心中怒火犹在,可周新亿的话语和神态压迫着他的满腔怨恨,不但火气撒不出来,还让他心中难以控制的升起一股羞愤之意,他用余光看到何叶一直在看着他,有点不自在地道:“我承认,这事我不是人。可……可是何叶万不该找你求助。”
  周新亿叹了一声,道:“即便打给110,张小姐都容不下他把地址念完吧,何况你们不就是吃准了何叶无人可依吗?”
  这次方胜达是真的无言以对,脸涨得通红,他们确实把何叶求助的可能都算了一个遍,他们心想,何叶平时本身就不与人过多联系,加上刚刚搬到这里没多久,知晓家里住址的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高希知了,他们甚至连何叶会报警的准备都做好了,可偏偏漏算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周新亿。
  周新亿见方胜达心有愧色,情绪稍稍稳定了一点,趁热打铁道:“你先把你知道的情况讲讲,黄刚那边我会联系,你既然怀疑我们,我们可以给你个交代。”
  方胜达看了看周新亿,又看了看何叶,两个人都用询问和等待的目光看着他,他只好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事情发生在后半夜,是黄刚和你家保安走了之后的事。”
  何叶道:“是张然也没看到那人正脸,还是她还没跟你说?”
  方胜达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是谁,可那个人知道房间没有上锁还知道哪个是她的房间,说不是黄刚去而复返,我还真不信。”他又对周新亿说道:“然然住酒店的时候你就一直找人盯着她,她的举动你应该很了解。”
  周新亿“嗯?”了一声,道:“我没有那么做。”
  方胜达道:“不是你还能有谁?那家酒店是我朋友开的,我让他留心了,一直有人悄悄注意然然的活动。”
  周新亿再次道:“不是我。”
  何叶迟疑片刻,看向周新亿,用眼神问他有没有可能是唐易美在调查他的时候盯上了张然,还有就是问他觉得这两件事有没有可能存在联系。
  周新亿回了一个不能肯定但有必要去确认的表情。
  这件事涉及周新亿的隐私,何叶不想说出来,便打了个马虎眼,对方胜达道:“或许那只是个误会,遇到张然的事你都太敏感了。”
  方胜达看着何叶的脸,神情中带着些许疑惑,些许愤怒,还有些许寒心。
  何叶不解地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方胜达苦笑一声,反问道:“为什么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为什么我说的就是误会?就算不是他授意,难道没有可能是黄刚自己看到然然的身体动了不该动的心?”
  何叶道:“如果不能确定不会出事,他是不会把黄刚留下来的。”
  方胜达道:“所以你就这么相信他,连带着也相信黄刚?”
  ——我不想相信天。
  ——那么你可以相信我。
  脑海中莫名浮现那个瞬间,何叶点头承认道:“我信他。”
  本来暂时压下的怒火又升了回来,方胜达拳头握的生疼,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一个字:“滚。”
  “大胜,别这样。”虚弱的声音自方胜达身后响起,他们一同望过去,见穿着病号服的张然站在里屋门口处,此刻张然脸色惨白,面容憔悴,再没有之前那样的活力。
  张然神情复杂地看着何叶,慢慢朝他走过去,走到何叶身边时,她拉起何叶的手看在眼里,第一句话便是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周新亿怔了片刻,又赶忙回过神来,可这并没有逃过何叶的眼睛,何叶没有对此说什么,只是对张然回答道:“还好,你怎么样?”
  同时,何叶轻轻抽出被张然拉着的手。
  张然没有回答,抬头含泪望着何叶,问道:“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何叶也不回答,转移话题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现在情况怎么样?报警了吗?”
  张然闻言激烈地摇着头,她害怕地道:“不能报警,不能报警,报警的话所有人都知道了。”
  何叶道:“让你受到伤害的人应该受到惩罚。”
  张然固执地道:“不,不行。”
  何叶继续劝道:“现在我们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是蓄谋还是意外,如果不是意外那么他什么目的?以后还会不会伤害你?我们需要警方的协助来确认这些问题。”
  张然全然听不进去,否定道:“还能怎样伤害我?我无财无权,连最宝贵的第一次都没了,还有什么值得伤害的地方?”她抹抹惊慌下流出的眼泪,道:“这种事不能让别人知道,绝对不行!你不是也没报警吗?为什么劝我报警?”
  何叶道:“那不一样,我没报警是因为——”
  他还没说完就被周新亿打断了,周新亿道:“别强迫她,让她自己决定吧。”
  何叶还想再做努力,对张然道:“张然,你听我说——”
  “我不听。”这次打断何叶的是张然,她并不在意何叶要说什么,只听到何叶对自己的称呼从亲昵的“然然”变成了冰冷的“张然”,她大受刺激,向后退了一步,仿佛想远离何叶,她道:“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何叶本在犹豫,却被周新亿拉着出了门,也是奇怪,两个人想法明明很有出入,周新亿的做法何叶竟然没有想到拒绝。
  临走前,周新亿对方胜达表示他会向黄刚打听昨晚的情况,也可以随时带黄刚来给交代。
  两人回到周新亿的车里坐好,各自系好安全带,这个时间路上并不很堵,但周新亿开车开的很慢,何叶侧过头望着窗外出神的想着什么,感觉想不出结果来,正过脸准备看看路况,哪知刚看过来没几分钟,他忽然眉头一皱,推了推周新亿的胳膊,提醒道:“并线打灯了吗?”
  周新亿哦了一声,道:“我忘了。”他拐到下个路口后,在路边把车停稳,然后双手撑着脑门,将胳膊抵在驾驶台上,看似有点累的样子。
  何叶叹道:“不是忘了,是你分心了,开车不能分心,会出事的。”
  周新亿道:“问题不大,不过我确实不想再开了。”
  何叶看看自己的手,想了想觉得伤口不会影响太多,便道:“我来吧。”
  周新亿摇头拒绝,他直起身子,拿出手机给赵刻发了个定位,又道:“等下阿刻过来接。”
  何叶嗯了一声,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他见周新亿异常疲惫的闭上双眼,靠在椅子背儿上,转而问道:“张然见到我时说的那句话对你很有触动?”
  周新亿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身边的人是何叶,何叶看透自己想法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便坦白道:“是,对她受到的伤害来讲,你的手伤不值一提,而且她完全有怨恨你的理由,没想到……”
  何叶道:“那只是因为,我不值一提的伤比她撕心裂肺的伤,更让她觉得痛。”
  周新亿睁开眼看向何叶,道:“你感动吗?”
  何叶顺着他的话反问道:“你呢?你感动吗?”
  周新亿意有所指地道:“我只是为她不值,真的不值。”
  何叶道:“没有人可以完全按照值不值来衡量自己对一个人的感情。”
  周新亿道:“那是个伤过她的人渣。”
  原来他们的话题早已默契地从张然引到了梁梦语身上,何叶猜到了周新亿会被那句话触动的原因,对于梁梦语曾经会有那样的态度也并不感到奇怪,因为他早就心知肚明。
  何叶沉声道:“无论你对她做过什么,在她心里你都有着几乎可以抵过全世界的位置,虽然我没机会见到她最后一面,可我知道这一点到她离开都没有改变。深入骨髓的感情,不会因为不爱就变了。”
  ——除了不爱,什么都没有变。
  周新亿重重的吸了一口气,道:“我没想到这一幕会在张然身上重演,有点触景伤情。”
  何叶想说点什么,刚张嘴却又闭住了,他缓了缓,像是做了很艰难的决定,才张开口,道:“她生前最心疼的人是你,我跟她越幸福、越相爱,她就越心疼你,如果她现在还在,最心疼的还会是你。”
  “别说了……”周新亿打断何叶,道:“这些话从你口中说出来,连我都觉得残忍。”
  周新亿与梁梦语有过那种关系,何叶现在却告诉周新亿,梁梦语在受到他那样的对待后依然把他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周新亿可以体会,有些话说出来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何叶说出这些话当然心痛,可看着周新亿为此难以忘怀的样子,他莫名觉得更痛,他不自觉的想去开解他。
  现下周新亿点明,何叶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便话锋一转,问道:“刚刚在张然面前你干吗拦着我说话?”
  何叶说的是被张然问及为什么没有报警后想回答的时候,周新亿忽然出言打断的事。
  周新亿淡淡地反问道:“你刚才要对张然解释什么?”
  何叶答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我们的事情很复杂,虽然解释不清但绝不能同日而语。”
  周新亿道:“我觉得这话不应该说。”
  何叶摇头道:“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经历会误导别人做错误的选择。”
  周新亿忍不住道:“她需要帮忙你就帮,不需要就算了,自己的事没必要向她解释,你要知道你为此解释半个字都有可能让人多想。”
  一个男人用那样隐晦的态度为糟蹋过自己女朋友的凶手说话,让别人怎么看他?就算何叶不在乎,周新亿还在乎呢。
  何叶神色认真地问道:“你就愿意一直背着强/奸犯的帽子受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指指点点,任别人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
  周新亿忽然问出另一个问题,道:“你知道我不是强/奸犯,可是你能原谅我吗?”
  也许对周新亿而言,这个问题有点重要。
  何叶沉思许久,才道:“我暂时不太想去考虑这个问题。”
  可是对何叶而言,这个问题不敢去想。
  如果硬要去想,大概和以前的答案并没有变化,可是……何叶没再思考下去。
  周新亿不再多说,回答何叶上一个话题,道:“所以我根本就无所谓,反正解释了也没有人信。”
  何叶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是我解释,就有人信。”
  周新亿难以置信地看向何叶,道:“那别人戳的就是你的脊梁骨。”
  何叶苦笑着续道:“其实,你若无赖一点,少在乎一些,终日痛苦不堪的就可以是我一个人。”
  周新亿明白何叶的意思,是梁梦语找的周新亿,周新亿还尝试过拒绝,梁梦语自杀的根本原因也跟他无关,如果他无赖一点,少在乎一点,这份锅他完全可以甩的干干净净。
  可周新亿若真的如此,他就不是周新亿了。
  周新亿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我跟你说过,如果你不想相信天,那么你可以相信我,有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周先生……”
  何叶失声去唤周新亿,周新亿拍了拍何叶的肩膀,给了一个安慰的笑容,何叶也释怀地回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那便继续一起承受吧。
  他们了解彼此每一分恨,每一分怨,每一个感受,也了解彼此心中难以跨过的坎和不想面对的问题,而现在,他们越来越不想看到对方难过,他们开始犹豫自己心里的疙瘩要不要解开,能不能解开,该不该解开。
  可他们却在无意识之下,试图去解开对方心里的结,试图面对拒绝面对的问题。
  “别想了,歇一会吧。”周新亿选了首歌曲播放,两个人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没多一会,两人等来了来接他们的赵刻。
  “你们昨天什么时候回去的?”周新亿换到后排坐好后,对准备驾车的赵刻发问。
  赵刻道:“凌晨一两点左右。”
  周新亿道:“刚子呢?我刚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赵刻道:“昨晚那么辛苦,他应该还没睡醒。”
  “好。”周新亿道:“回去再说吧。”
  赵刻载着周新亿和何叶回到周家,到家之后,周新亿二人便直奔黄刚房间,站在门外,周新亿转了转门把手,发现并未上锁,平时和黄刚不客气惯了,也就没有多想,顺手把门推开,哪知门刚开了一半,周新亿赶忙把门拉了回来,然后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何叶心思稍动,便大概猜到周新亿看到了什么,没去搭话。
  不一会黄刚便出来了,他穿着睡衣,双手插/进衣兜中,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周新亿。
  周新亿一张嘴就爆了粗口:“混蛋,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不接,就干这事呢?”
  黄刚撇撇嘴道:“昨晚看到那种场面有反应很正常吧。”
  周新亿强行忍住踹过去的冲动,他无奈地推了黄刚一把,道:“你倒是锁门啊!”
  黄刚道:“忘了,再说除了你谁会闯我的门?跟你那就没什么客气的了,那姑娘挺棒,咱俩一起玩都行。”
  周新亿这次没忍住,伸腿踹了黄刚一脚,黄刚不服气的哼唧一声,从兜里拿出手机,翻了翻还真是有不少未接,笑着挠挠头,道:“竟然没注意静音了。”
  “挺好,挺好,你过来。”周新亿把黄刚往自己身边一拉,在他耳边调侃道:“王医生回来了,在楼下餐厅吃早饭呢,你自己琢磨琢磨那姑娘等会从哪出去才能不被看着吧。”
  周新亿家的餐厅挨着客厅,是个开间,什么人从大门进出一目了然,在梁梦语出事之后,周新亿绝念断欲,再没碰过情事,黄刚自察觉到对王妍双有好感之后有需要也大多都在外面解决,周家除唐易美之外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生面孔的女人了。
  黄刚昨晚春心荡漾,又知王妍双今天下午才会归来,就悄悄“破例”一回,想到这么寸被“逮个正着”,黄刚立刻慌了神,急道:“真的假的?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周新亿不以为意地道:“提前忙完了呗。”
  黄刚抬手拍了拍自己脑门,他在周新亿身边来回踱步,恼火地道:“快帮我想想办法,这肯定影响我在她心中的形象啊。”
  黄刚急得火烧眉毛,周新亿却在旁笑脸盈盈地看着,嘴里还幸灾乐祸地叨叨着:“你在她能心中有什么形象。”
  “骗我呢是吗?”脱口问出后,看出周新亿是在逗自己玩,黄刚如释重负,啧啧两声,道:“太不是东西了!”不过他又觉得还是赶紧把那姑娘打发走才能踏实,便开开门对里面喊道:“美女,你该撤了。”
  黄刚房间内的姑娘早已穿好衣裳,黄刚开门一叫,她便马上走了出来,面对周新亿和何叶,一点都不认生地打了个招呼,她又轻轻拽了拽黄刚的衣角,道:“那个,钱……”
  黄刚哦了一声,摸了摸身上,发现现金没在兜里,便道:“等我进去给你拿。”
  周新亿心知黄刚那乱七八糟的房间找个东西比找黄金都难,便拦住准备进门的黄刚,掏出钱包问道:“我来吧,多少?”
  那姑娘道:“五百一个小时,一共三千。”
  周新亿拽出一摞红色的钞票递给那姑娘,姑娘接了之后,又塞给周新亿一张名片,含笑着给周新亿使了个眼色,周新亿礼貌地笑了笑,看着那姑娘转身迈开步子,路过何叶时也把名片塞给何叶一张,然后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周新亿把何叶手上的名片接过来,和自己那张重叠着拍在黄刚手上,笑道:“6个小时,可以啊。”
  黄刚下意识地答道:“也歇了——”想起做为男人的尊严必须要虚荣一把,他顿了顿,道:“顶多十几分钟吧。”
  想也知道不大可能,周新亿懒得拆穿他,又记起更重要的事情来,正经地问道:“何叶的行李在哪?”
  “旁边那屋。”黄刚拉着周新亿走进隔壁的房间,何叶紧跟其后,进屋后黄刚便道:“能搬的动的我全搬来了。”
  周新亿满意地点点头,转向何叶问道:“先留下住几天吧,你现在一个人生活还是有点影响的,如果觉得不方便,伤好之后你再换。”
  何叶思虑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黄刚看何叶手上包着纱布,感叹道:“这小浪蹄子太坑人了,何叶这手这伤的不轻啊。”他又想起张然不着寸缕的样子,暧昧地笑道:“不过她那身材真火辣,唉,你们注意了没?”
  意料之中收获两记白眼,黄刚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道:“等下我喊阿冉过来收拾收拾。”
  周新亿撇撇嘴没有搭理黄刚,他从兜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何叶,道:“这儿暂时还不能住人,先去别的屋里躺会吧,走廊最里面那间你先将就着。”
  黄刚惊了惊,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直到何叶接过钥匙出去了他还没有发现。
  何叶按照周新亿说的找到走廊尽头,拿着钥匙打开房门,他几乎一进门就可以确认这是周新亿的房间,因为这屋子无论是摆设还是气氛都透着周新亿的感觉,干净清爽,色调温和,却莫名透着一股冷冷清清的寒意。
  这的确是周新亿的房间,也正因此黄刚才呆愣半天,因为黄刚知道,周新亿非常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连保姆和阿姨都不让踏入房门半步,平时打扫的事不是他自己来就是王妍双帮忙,诸如唐易祥那种认识多年关系很好的朋友也是从来都在客房客厅或者书房招待,倒是没想到这么随意就把钥匙给了何叶。
  进房后的何叶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走到床边坐下,姿势都没动便疲惫的倒了下去,许是非常累了,刚一躺下就有了浓浓地困意。
  躺了没多一会,何叶几乎要进入梦乡的时候,隐约感觉有人进屋,那人帮他脱了鞋子,把他搭在床边的双腿抬到床上,还摆正他在床上的位置。
  这一折腾,何叶已清醒一些,他睁开眼睛,有点迷糊地道:“周先生……”
  周新亿语气温和却带着点责怪的意思,道:“至于那么困吗?多大人了也不知道盖被子。”
  说完,何叶感觉身子暖了暖,周新亿已将棉被平铺到他身上。
  何叶轻轻地道:“是挺困的,忘记了。”
  周新亿道:“午饭就不喊你了,你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来吃。”
  何叶发出一个感谢的微笑,再度闭上眼睛。
  周新亿也笑了笑,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
  在周新亿离开房间之后,何叶很快又睡着了。
【新鲜茶馆】四月活动:老照片里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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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18-04-22 16:41:03
第六卷 情不知何起
  往常的何叶即便熬到凌晨脑子里都是一团乱麻,夜夜失眠已成常态,而今天,他觉得很累,不自觉掏空了脑内所想的一切,这便放松下来,很快失了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何叶的耳边传来忽快忽慢地喘息声,双腿觉得好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裤子已被全部脱下,下身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欲望的中心被人紧紧握住,而他的腿上,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你……周新亿……”何叶坐起身子,却被推了回来,重新倒在床上。
  周新亿向前错了错,趴到何叶耳边,邪恶地笑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你吗?那么我换一种你一定喜欢的。”
  何叶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忽然被周新亿翻了过来,由躺着变为趴着,周新亿再度压在何叶身上。
  感觉到大腿根部的位置被很硬的东西顶住了,那东西还有渐渐上移地趋势,何叶脸色大变,像是想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激烈地颤抖起来。
  那东西渐渐靠近何叶最不想被碰到的地方,何叶不住地颤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使不上半点力气,正当绝望袭满他的全身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轻轻地呵斥:“不要碰他。”
  这声音让何叶脸色变得更加厉害,这是他熟悉到一声轻笑便能听出是谁却又陌生到仿佛永远听不到的声音。
  那声音又道:“快放开他,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何叶感觉身上轻了,他慌忙爬起来,左顾右盼好一会,总算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那个粉色的身影,他看不清那个身影的脸,却知道那是他多少次午夜梦回时思念的人,他又惊又喜,想要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他看到周新亿缓缓向那个身影走去时,惊喜瞬间化成了深深的恐惧。
  “别过去!”何叶想起身,却一动不动地被钉在原地,他只能大声祈求着:“不要碰她,求求你,求求你。”
  周新亿回头看了何叶一眼,带着歉意和愧疚地对他道:“我要她。”
  “你不能!”何叶的嗓子几乎都要喊裂了,却没起到一点效果,他眼睁睁地看着周新亿离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握紧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里,撕心裂肺地道:“不要!”
  何叶猛然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子仍然有些发颤,他把四周环视一圈,看清了自己正在周新亿的房间,这才知道刚刚做了噩梦,他抬手擦了擦脑门,发现自己的脸上身上,还有头发全部被汗水浸湿,心跳也跳的飞快。
  “周新亿……”
  心中轻唤着这个名字,何叶呆坐了好久,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再次环顾四周,拽出床头柜上一张抽纸,将自己脸上的汗液擦干,又发现床头柜上放了几张A4大小的纸张,纸张上压了一串钥匙。他想起刚进屋时这些东西是不在的,便伸手把它们拿了过来,一一翻开。
  第一张和第二张是周新亿家的“地图”,周家分两层,一层对应一图,用简笔画的风格画的,每个区域都是一排排小房间,里面画个标识,告诉何叶那是什么地方,比如王妍双的办公室画了个医生的帽子,黄刚的房间画了一个没有脑袋的身子,书房画了本书,茶水房画了个咖啡杯,餐厅画了碗筷,客房画了几个火柴人等等。
  何叶大概找到自己的房间,那标识是一片荷叶,他又找到了旁边最与众不同的标识,连画风和线条都与别的不一样,那简直就是一张标准二次元帅哥的脸,比起那些唯美风格恋爱向动漫里帅气的男主角们毫不逊色,上了颜色随便放哪个穿越重生霸道总裁文里当插图也都绰绰有余,而这张脸所在的位置,正是周新亿自己的房间。
  何叶又翻了翻第三张纸,那是一个通讯录,上面记录着何叶在周家可能需要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最后一张纸是一份“清单”,清单所列的都是何叶被搬来周家的行李物件,后附一行文字:如有遗漏请尽快补充。
  深深叹息一声,何叶抬起胳膊看了看表,已经到下午三点多了,这一睡果然睡过了午饭,他掀开被子下床,穿好鞋子,然后将床铺整理好。刚刚作噩梦出了一身冷汗,何叶想先洗个澡,可是双手不太方便,便琢磨着找周新亿要几个一次性手套戴上。
  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穿好后,何叶把周新亿画的“废纸”折了几折随钥匙一起塞进兜里,然后从周新亿的房间出来,向他们上午分开的那间房间走去,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何叶就要住在那里了。
  房间没有上锁,何叶轻轻一推便把门给推开了,让何叶没有想到的是,周新亿已将房间收拾好,而且屋内的布置摆设也几乎都能符合他的风格。
  周新亿现在正坐在沙发的一边,歪着身子靠在沙发背儿上,看似睡着了,何叶轻轻走过去,在周新亿旁边坐下。
  看着周新亿的睡颜,想到刚刚的噩梦,何叶心里五味杂陈,他又忍不住想起两个人的过往,竟想到的全是周新亿的好。
  第一次来周家那天,周新亿有意阻止黄刚把梁梦语自尽的真正原因说出来,那大概是因为,周新亿宁愿他恨别人,也不愿他恨自己,因为周新亿最清楚活在愧疚和自责中的煎熬。
  何叶被张然下药时,是周新亿第一时间赶来相救,甚至在他得不到发泄时尽一切所能卖力的取悦他让他满足。
  面对高希知的侮辱,周新亿细心的分开他的拳头,安抚他的心情;面对方胜达的攻击,周新亿拦在他们中间,保护他不受伤害。
  和周新亿在一起时,所有何叶需要的,周新亿全都想到了,有些何叶没想到的,周新亿也都考虑的非常周全。
  一次次有意无意的维护,尽心尽力的照顾,是因为梁梦语吗?还是因为心里有愧?若是去问周新亿,他是否能说清楚呢?
  何叶不知道答案,他心情复杂地想,为什么你毁了我的爱,却让我连恨都没办法恨的彻底?他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周新亿身上。
  何叶的动作很轻,可周新亿睡眠更轻,他还是缓缓睁了眼睛。
  “吵醒你了。”何叶收回思绪,饶有歉意地道。
  不知为何,在看到周新亿睁开眼睛的那一刹,何叶的心情莫名放松许多,那些不开心的烦恼都瞬间不愿再去触碰。
  “没事。”周新亿揉了揉眼睛,醒醒神,坐正身子,这才定睛看向何叶,然后忽然伸手摸向何叶的肩膀、胳膊,疑问道:“衣服怎么有点潮?”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上的外套重新披到何叶身上,又道:“别着凉了。”
  周新亿毫无意识的优先关心何叶,让何叶心里流过一丝暖意,何叶整了整衣裳,道:“刚刚作噩梦了。”
  周新亿轻轻点头,何叶会做什么样的噩梦他自然能猜到几分,只是不知道出了那么多汗会不会对伤口不好,他不再多问,把何叶的手拉过来,拆开纱布看了看,幸好没什么影响。
  他很快从茶几的第二层端出伤药,又小心地抹在何叶手上,抹好之后,拿起药旁的纱布,大概以眼睛测量了下所需多少,顺手拿起剪子。
  何叶试探地问:“不包了行吗?”
  周新亿不假思索地答道:“不行。”
  何叶认命地道:“有点不舒服。”
  周新亿笑道:“忍着点吧,过两天就好了。”
  他说着已经剪好纱布大小,分别将何叶两只手掌包好,然后又从茶几上拿起一包一次性卫生手套递给何叶,嘱咐道:“还没吃饭吧,要不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洗个澡,手套多套几层。”
  “我歇会就去。”何叶接过手套,心中暗道,果然他所需要的周新亿都想到了,他又问道:“这房间是你布置的?黄刚呢?”
  周新亿倒了一杯水放到何叶面前,然后拿起果盘中的苹果和水果刀,边给苹果削皮边道:“他跑去接王医生了,这屋布置的怎么样?”
  “还行吧。”其实何叶已经很满意了,却忍不住想去调侃周新亿,他道:“勉强凑合着能住,不过让周先生亲自做这些有失你的身份啊。”
  “我想我应该比较了解你的风格,就算还有不合适的地方,也不会让你改太多。”周新亿答完,佯装成不满地样子,反击道:“我也是没办法,大律师事多,不合适肯定得自己折腾,事多就算了现在还残废,这就很尴尬了。”
  何叶拿起杯子饮了口水,笑着反唇相讥:“你不事多,可是为什么我们都是简笔画标准,到你这就按着动漫美型标准来了?”
  他说的是那张地图。
  周新亿噗嗤一声笑出来,想了想,故作认真地道:“是这样的,本来都是按照我的标准画的,结果画完我自己之后,我觉得这个风格不太适合你们,就擅作主张给你们换了更好看的画风。”
  把自恋翻译的这么清新脱俗,何叶也是不服不行,他笑着道:“黄先生连脑袋都省了,不知道他看了之后会不会觉得好看。”
  周新亿轻咳一声,又道:“他本来就没脑子,这不是生动表达了人物特性吗?我没什么艺术细胞,小学生的功底随便画着玩,你要求不能太高。”他嘴上这么说,脸上还是一副对自己画功很自信的模样,何叶继续笑着道:“这么说是不是太虚伪了?”
  单是那张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头像画的那么细腻,何叶就知道周新亿在绘画方面的造诣起码也能算得上专业水平,周新亿却得意地学起何叶地话来,他道:“勉强凑合着能画画你们。”
  何叶白了周新亿一眼,他知道和周新亿继续抬杠下去吃亏的八成都是自己,便不再接茬,他想起了个正经事,换上了认真地表情,他道:“有个事还想跟你商量,其实张然的事并不是很难抓到凶手,小区每个大门口都有监控,调出监控注意一下当天或者前两天有没有可疑的人或者车辆来往,拿去车管所查一下车主信息,应该能有很大收获。”
  周新亿道:“可是张然不肯报警,调监控的事就得找找人了吧。”
  何叶由于职业原因有不少这方面的人脉,但对于周新亿来说这更是小事一桩,并且周新亿也早已有了这个打算。
  此时周新亿已把苹果削好皮切成小块,放进新的空盘子中,然后拿了几根牙签插在苹果块上,推到何叶面前,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低头对何叶道:“我出门了,洗澡前先把饭吃了,别空腹,还有等王医生回来记得让她给你换药。”
  何叶道了声好,挑起一块苹果送进嘴中,目送周新亿出门。
  周新亿离开之后,何叶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他不想承认自己在毫无意识下竟然可以和周新亿这般谈笑风生的相处,更不想承认自己真的对周新亿产生了那么一点可恨的依赖。
  何叶的双亲是在国外留学时相识,两人毕业后回国结婚,对子女教育上完全偏向西方人的观念。
  在何叶知道碗筷的概念后,他的爸爸妈妈就没再给他喂过一次饭。
  如果何叶磕磕碰碰不小心被伤到,他的妈妈给他上好药,寥寥数语的安慰后,更多的是告诉他:如果觉得疼就长点记性。
  待何叶上了小学,他的爸爸教他交通规则,教他不与陌生人说话,教他如何保障自己的安全,每日给他书包中备好伞具,即便雨雪天气都很少接送。
  到了何叶成年后,何叶的爸妈迁居澳洲,一年下来与何叶也没有几次相见,何叶大学以后的经济大部分靠着他勤奋学习下获得的奖学金和假日里打工支撑。
  何叶跟梁梦语在一起时,虽然在生活上受到梁梦语非常细腻的照料,可在精神上他仍然是被完全依赖的那个人。
  他的外表虽然看上去有些文弱,意志却比很多人都坚定,他的身形看上去十分单薄,却从来没有去想过依靠任何人。
  直到昨夜被周新亿拥紧时,他第一次体会到有人可依的感觉。
  在何叶与周新亿仇视的关系上,是周新亿单方面给何叶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害,何叶质问自己,即便周新亿有待他好的理由,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接受?可他分明难以自制的默许了这份依赖的滋生。
  “算了。”何叶轻声自语,感觉再想下去精神都要分裂了,便仰头靠在沙发上小憩。
  歇了片刻后,何叶觉得黏糊糊地,方才想起来做噩梦时身上出的汗已将衬衫全部浸湿,待到现在已过一个多小时,衣裳还是有些潮,他站起来取出两只一次性手套戴好,走到洗手间前却停了下来,偶然想起周新亿临行前嘱咐过洗澡时空腹不好,他又摘下手套,拿好钥匙出了房门。
  再说周新亿那边,跟何叶告别后,周新亿去找了一个人,那个人叫严默,严默是周新亿的高中同学,家里不是一般的有钱,不光有钱,还有权,严默沾着父亲的光,年纪轻轻就爬上了公安局分局局长的位置。
  在梁梦语过世后,周新亿似乎早有先见之明,怕梁家被唐易美这样的“侦探”打扰,便未雨绸缪封锁了所有梁梦语的消息,他让王妍双周旋,抹去了梁梦语在医院里的所有记录,而帮忙把所有梁家和他可能会有的联系通通掐断的那个人,正是严默。
  两年前黄刚撞了张然,出面处理的人也和严默脱不了关系。
  接到严默之后,两人来到西城区一家名叫潮皇食府的饭店。
  潮皇食府是家非常豪华的饭店,每个包间装潢的金碧辉煌,大厅还有古筝伴奏,在灯光映衬下尽显高贵典雅,他们两人都是潮皇食府的常客,刚一进门,彬彬有礼的服务员便招呼他们进了平时最常来的包间。
  其实对周新亿而言这样的环境并不是他心中喜欢的,他更偏爱那种安静些淡雅些的风格,这一点可能跟何叶相似。
  进了包间后,周新亿严默依次而坐,来招待的服务员妹子准备了两套菜单分别递给他们,然后将一壶热水放在转桌的圆盘上。
  周新亿接过后微笑着道了声谢谢,来这家饭店的人大多都有点闲钱,翩翩公子哥不少,暴发户土豪也很多,而周新亿这样绅士礼貌最重要是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就稍微少一点了,饭店的服务员妹子们大多对周新亿印象很好,心中偷偷暗恋他的那就更是不在少数了,今天招待他们的服务员妹子就是其中一个,很显然她对周新亿的观注更多于其他顾客。
  不过点菜这种事周新亿是懒得费心,他直接将菜单放在桌边,拆开两人的餐具倒了开水清洗,最后将开水汇到一个碗中。
  服务员妹子赶忙伸手去拿,道:“周先生,我帮你倒掉。”
  周新亿再次微笑道谢,引得服务员妹子羞涩一笑。
  翻了几页菜单的严默率先开口道:“今天咱来高度的还是低度的?”
  周新亿无所谓地道:“随便,反正我不喝。”
  严默这才发现,周新亿少用开水涮了一个酒杯,并且他此刻正在往自己的玻璃杯中倒水。
  严默反驳道:“这可不行,好久没见了,你可不能拿白开水糊弄我。”
  周新亿开玩笑地道:“我这也有度数,50多度。”
  严默道:“别敷衍我!”
  周新亿确实有意敷衍,他笑着坚持道:“一会我得开车给你送回去呢。”
  “不用,找个代驾又不是难事。”严默想绝了周新亿可能推脱的路,又接着道:“真喝多了旁边白云酒店住一晚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周新亿坦然道:“我早已决定滴酒不沾,你就别劝了,而且今天不能在外留宿,我回家还有事。”
  不可饮酒,清醒的面对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刻,这是接手“周氏集团”后对自己的要求。
  不过周新亿今天确实不想在外留宿,因为想到何叶刚刚搬进周家可能不太习惯,又是个不喜扰人还不拿自己伤口当回事的性子,周新亿生怕何叶真把自己弄残废了或者落一手难看的疤痕。
  其实何叶当然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可周新亿想到何叶被高希知气的攥紧拳头完全不顾自己指缝中流出的鲜血,就想早点回去盯着他。
  严默只能顺从周新亿的意思,事不过三,他已劝了三次,周新亿依然没有松口,那意思就很明显了,不过确定周新亿不喝之后他又觉得喝起来没劲,就把白酒换成啤酒,又点了几个菜,便招呼服务员妹子出去下单准备了。
  也不知是客人不多,还是服务员悄悄开了小道,总之这个包间的饭菜上的出奇快,到吃差不多的时候,严默喊服务员妹子进来结了账,并嘱咐她不要让人打扰。
  妹子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这间包间本就是给平时最尊贵的客人享用,环境最好,也最隐蔽。
  待妹子出去后,周新亿连当事人的名字都没有提,两句话简明扼要的把张然给何叶下了迷/药被自己所阻却在他们离开后惨遭强/暴的事情说了出来。
  然后周新亿向严默提出了自己需要帮助的地方,他拿出一张纸条交给严默,道:“我要这个小区事发前一星期内截止到你拿到录像那一刻所有位置的监控录像。”
  严默做了个ok的手势,虽然是昨天发生的事,但如果嫌疑人蓄意作案,一星期都是短的了。
  周新亿又对严默道:“我还要小区入住人员的详细信息,包括每一个出租户。”
  严默有些吃惊地问道:“你自己来?不需要我找个调查小组帮忙吗?对于嫌疑人的嗅觉我们远比你敏锐的多,而且你知道有多少工作量?”
  要根据录像中的人脸对比人员信息核对是否为该小区入住人员,这已经需要极大工程,后续还要进行更详细的针对调查,何况即使是小区住户也并不能免除嫌疑,有些作案嫌疑人在外逃亡多年落网,单是录像分析这块就免不了费许多时日,周新亿当然知道这个工作量有多大,可他却道:“当事人不想报案,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再信任的心腹都不行,不过我确实需要你的专业和经验,如果你最近不忙,过来帮我参谋参谋吧。”
  严默无奈地道:“你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不吗?”他忍不住调侃:“我还真没见过你对谁的事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强/奸的是你女朋友呢。”
  周新亿对严默反击道:“我还没女朋友,不过我倒是有兴趣试试你的女朋友。”
  严默哈哈一声,道:“可以啊,不过你很久没沾荤腥了吧,还行不行了?”
  周新亿也笑道:“你把女朋友领来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严默咧咧嘴不说话,从通讯录中点出了群组文件夹,放眼望去里面清一色全是妹子的头像和名字,他接道:“不开玩笑的说,看上哪个随便挑。”
  周新亿翻了个白眼,严默是个名副其实的情场高手,比黄刚更浪的那种浪子,黄刚顶多是跟女人随便玩玩,严默却可以同时交往多个女人,并且让每个女人都觉得自己是他的正牌女友。
  严默曾给自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评价,却被周新亿深深鄙夷一番,此句出自《牡丹亭》,本指外界诱惑颇多尚能坐怀不乱洁身自好,有出淤泥而不染之意,现意却早被世人歪解。周新亿纠正过后告诉严默,这句子用在他身上实在是糟蹋了,不过鉴于多年好友情深义重,周新亿为严默换了个更贴切更简洁的形容词对他的风流潇洒行为做出总结,渣男。
  那日严默正在吃饭,听闻周新亿给自己戴上如此高的帽子,定是非常崇拜自己,他情不自禁把手中馒头朝周新亿脸上扔了过去表达自己感动的心情,周新亿稍一闪身躲过了“飞来横馒头”,哈哈笑道:“粗鲁。”
  其实严默也动过真情,可惜他是个耐不住寂寞的男人,在和女友交往期间劈腿,事后严默也后悔过,挽回过,他们甚至现在还有联系,可严默女友终究没有再给回到过去的机会,这让严默开始更加肆意的游戏人生,游戏感情。
  严默见周新亿有点走神,便把话题拉了回来,问道:“老实交代,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新亿回过神,答道:“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只不过那个姑娘的朋友都觉得是我干的,我不想背黑锅。”
  严默一听就不是真的,他摇头道:“不对新亿,我可了解你,别说他们不想张扬,就算是报警上诉了,没警方上门你都不会为自己解释一句。”
  周新亿道:“这锅我背了也就背了,何律师那就不好交代了。”
  找自己的仇人强/暴深爱自己的女孩,这罪名背在身上,何叶确实是没法做人了。
  严默想也没想地随口附和道:“他啊,他不简单。”
  虽是随口说的,却也是严默的真心话。
  梁梦语和周新亿分手后离开本地,严默是帮周新亿一起寻找的,按说如果周新亿和严默想找一个人,别说是出城,就算是出国,半年内也有点消息了,可何叶带着梁梦语在周新亿的世界里人间蒸发了大半年,甚至让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何叶是怎么做到的严默至今不得而知。
  这个问题周新亿也曾经问过何叶,何叶只是告诉周新亿,也正因此错估了自己的能力,以为可以保护梁梦语,却在他面前一败涂地。
  周新亿不置可否,这个话题两个人就没再继续聊过。
  提到何叶之后,周新亿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他又喝了口水便开始催促严默。
  严默并未聊的尽兴,但也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着,他们各自穿好外套后,出了包间,离开饭店。
  在停车场找到周新亿的车后,两人分别打开车门就座。
  坐在驾驶位上的自然是今晚唯一没有喝酒的周新亿,严默坐在副驾上。
  坐稳并系好安全带后,严默最先开口:“我们去拿录像。”
  周新亿调整好座椅,疑道:“现在?”
  严默道:“Copy个录像而已又费不了多少事,我刚已经打过招呼了,到那就能拿到。”他侧身看着周新亿续道:“晚上我去你那吧,明天开始陪你一起看录像,这几天就在你家办公了。”
  周新亿点头道好,又意有所指地笑道:“别是别有用心吧。”
  “去去去。”严默没好气地说:“帮你办事还怀疑我的用心。”
  周新亿笑了笑没再多说,周新亿便按照严默的提议去了事发小区。
  汽车又开了一段路程,在某个路口等待红灯时,周新亿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他直勾勾地看着严默的眼睛,道:“见到何叶后,我不希望你会做出任何让他想起那件事的行为。”
  “什么?”
  严默愣了愣神,马上明白了周新亿说的是与何叶初次相见的那件事。
  周新亿更加严肃地道:“何叶之前和那姑娘以及另一个朋友住在一起,出了这些事以后肯定是不能一起了,他受了伤暂时住在我家里,你注意着点。”
  周新亿的样子几乎可以算作警告了,他很少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朋友,尤其是严默这样可以交托后背的朋友。
  可是何叶心思缜密,若是严默开一些没轻重的玩笑或者给个稍微不平常的眼神,联想起严默的职业,何叶必然能察觉到他是那件事的知情人。
  这是周新亿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他必须把自己的态度提前告诉严默,虽然他相信以何叶的通透可能已经放下了,可他还是担心何叶感到难堪。
  “我不想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变灯之前,周新亿做最后一次重申。
  “我明白了。”严默看出来周新亿对此事的认真,他也很认真地点头做出保证,又有点好奇地问道:“他被下的不是春/药吗?怎么还伤了?”
  绿灯亮起,周新亿没有接话,启动汽车前行,直到下一次等红灯的时候,周新亿才回答道:“为了抑制自己的情欲,毫不犹豫把双手按到满是图钉的桌上自残。”
  严默赞叹道:“这人确实有点能耐。”他又疑道:“你竟然放过那个女的了?”
  初时看到何叶满手的鲜血,数种毁了张然的方式在周新亿脑海一闪而过,可他最终反而给张然扔了一件衣服遮羞,他不介意当人渣,可他在乎何叶能不能做人。
  念及此,周新亿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严默道:“你心狠起来怕是能让她觉得被强/暴都是幸福的。”他略带玩味地道:“你无杀人之狠,却有诛心之阴,这口气忍下也实在难为你,你应该给她点教训的。”
  被严默这么一说,周新亿忍不住笑道:“严默啊严默,注意你的身份,你可是应该导人向善的,怎么盼我从恶?”
  严默道:“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活的痛快,说真的,只要不是卖国求荣,其余你如何作恶我都必护你周全。”
  周新亿故意抬杠道:“杀人放火贩毒拐卖也行?”
  严默笑道:“这些损阴败德的事你做不到的。”
  周新亿低声道:“谢了兄弟,我心里有数。”
  严默故意卖了个关子,道:“新亿,你心里有了一样不该有的东西。”
  “什么?”
  严默一本正经地道:“底限,人渣不适合这种东西。”
  说完严默就忍不住笑了,周新亿也跟着笑了,他道:“你骂我骂的倒挺顺口。”
  随着黄灯变绿,车子再次启动。
  后半路无话,很快到了张然所租小区的物业门口。
  周新亿把车停稳后,严默握上车门扶手,刚打算开门,又止住了动作。
  “新亿……”严默冲周新亿不怀好意地一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周新亿觉得后背飕飕发凉,笑着拒绝道:“别问了,我感觉不是什么好回答的问题。”
  “不行。”严默坚持道:“我得问,我不问能死。”
  周新亿翻了个白脸,那你提莫问我能不能问干鸡毛?!
  严默坏笑着续道:“我特想知道,何叶不是双手受伤了吗?他后来怎么解决的啊?”
  向来镇定自若的周新亿被问的措手不及,他尴尬地避开严默的眼神,支支吾吾地道:“妍双……”
  严默打断道:“妍双今天下午才从上海回来。”
  “你怎么知道?”周新亿反将严默一军,用极快的语速说道:“你能不能不缠着她?你知不知道她多烦你?要点脸能死?”
  严默心里憋出三个大字:算你狠。
  他默默对周新亿祖宗八代问候一句,强行把话题兜了回来,更过分地道:“我跟你说何叶呢,你说他是怎么解决的,你是不是又对他怎么样了?”
  “没有!”周新亿立即否认,他顾不上再去调侃严默,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道:“帮他解决才是最重要的,我怎么还能做那种事?”
  意识到自己说了实话,周新亿脸色有点绿了,严默达到目的,得意地笑着,心知周新亿多半是用上双手了,倒是没想到他那天还用了嘴。
  然而严默还是没有放过周新亿的意思,他坏笑着反驳他刚才的话,道:“你怎么知道你不能做那种事?说不定你做了也能帮他,你应该试试的。”
  周新亿接不上话,平时听过比这露骨的玩笑多了去了,现下却被严默迫的哑口无言。
  严默看周新亿憋屈到说不出话样子,大有不气死他不罢休的意思,又续道:“其实正常人肯定都以为你送他去医院了。”他拍了拍周新亿的肩膀,忍笑道:“再有人问你知道怎么回答了吗?”
  忍笑忍不住了,严默终于大笑出声,趁周新亿愣神的功夫打开车门下了车,还不忘回头扭扭身子对周新亿做鬼脸。
  周新亿这才反应到自己被捉弄的如此彻底,他爬到副驾位上,开了车窗,探出半个身子,随手抄起一盒抽纸朝着严默扔了出去,叫道:“严默!”
  严默做出一副欠扁的表情,学着周新亿平时清冷地语调,笑道:“粗鲁。”
  汽车里只剩下周新亿一个人,周新亿打开车窗,仰头望了望洁白朦胧的月亮,钻进车内的凉气让周新亿感觉微凉,却让他觉得月光被衬托的更加柔和。
  周新亿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严默,顺便享受着难得的安宁,他待了半晌,不知何故,一个温文儒雅却目光清冷的容颜忽然浮现在他面前。
  “何叶……”周新亿心中轻唤,蓦地睁开眼睛,他看了看手表,心道: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何叶此刻正坐在沙发上,肘窝托着用透明塑料夹固定的一叠厚厚的文件,他机械般地一页页翻过,眼神却未在内容上面停留,心思显然不在这。
  噔~噔~噔~
  门外响起轻缓的叩门声。
  何叶回过神,已知来人是谁,他迟疑片刻,把并未合上的文件直接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门口开门。
  门外站的是何叶早已预料到的王妍双,王妍双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是何叶一会上药时需要的药品。
  “王医生,请进。”何叶微笑着打了声招呼,给王妍双让出了进门的空间。
  王妍双同样回以微笑,走进屋,礼貌地道:“不好意思,这么晚了可能会有些打扰你。”
  何叶请王妍双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她旁边坐好,回应道:“我才是该说不好意思的那个人。”
  此刻已经九点多钟,不算太熟悉的男女之间独处确实有些不合礼仪,可周新亿下午给何叶处理过伤口,王妍双已经选了最早的时间过来换药了。
  明明是给予帮助的那个人,却把自己放在谦卑有礼的那个位置,何叶心中很欣赏王妍双这样的性子。
  王妍双轻轻一笑,把瓶瓶罐罐的盖子都打开,做着为何叶换药的准备。
  待王妍双准备就绪,何叶伸手过去,任王妍双利索的拿起剪刀,慢慢剪开缠在自己手上的纱布。
  将棉签沾了一些液体之后,王妍双提前说道:“可能会有点凉,也会有点疼,你忍着些。”
  何叶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王妍双继续手上的动作,又轻启朱唇,嘱咐道:“你不能着水,也尽量不要让自己手心出汗,更不要使劲碰它,因为有好几个伤口结的疤都不结实,非常容易碰破。”
  何叶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怪我,没太在意这些,让你们费心了。”
  王妍双叹道:“这几天注意点,若是留下疤痕就太遗憾了。”她认真地给何叶消毒、上药,最后用纱布重新为何叶双手包扎好。
  一切做好之后,王妍双本有意跟何叶告辞,却不小心瞥见了何叶放在茶几上的那叠文件。
  王妍双心中迟疑,目光移向何叶,何叶也在看着她,两人若有深意地对视片刻,何叶浅笑道:“我没收起来自然就是不介意你看到。”
  何叶抬手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王妍双礼貌地笑笑,伸手拿过那叠厚厚的文件,从首页开始,大致翻看了一遍,很多想法她在脑海中快速过滤着。
  这叠文件中记录着黄刚车祸案的所有详细信息,也有周新亿在维护黄刚时做过哪些事情的记录,详细到让王妍双心中暗暗确定,如果那场官司打起来何叶胜诉的可能不会低于百分之九十五。
  可王妍双的眼神中并无半点变化,她看完之后,将文件合起来,夸赞道:“你收集到了接近必胜把握的信息,真的很厉害。”
  换做别人,即便再镇定,眼神中也难免流出细微的波动,可王妍双的眼睛里只有对何叶清澈见底不含任何杂质的欣赏,何叶看着王妍双从容自若地样子,不禁暗赞周新亿品人的水准。
  “你过来再看看这个。”何叶站起身轻声招呼道。
  王妍双跟着何叶走到书桌前,何叶轻轻晃了晃鼠标,显示器中的待机状态切换到了视频播放软件。
  画面中是周新亿的书房,正在播放的正是何叶第一次来周家向黄刚送起诉书的时候。
  王妍双不解道:“果然那支录音笔只是你用来转移注意的幌子,可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领子下面。”何叶缓缓解释道:“这台微型摄像机只有纽扣大小,我把它缝在领子分层里,这是英国极高端的产品,聚焦功能经过特殊处理,透过布料依然可以拍出大体录像,同时也有录音功能。”
  这台摄像机的功能和强大之处王妍双非常了解,由于隔了一层衣料,拍出的录像会有些发白,就像蒙上了一层柔光的滤镜,可这段视频非常清楚,不难看出何叶用软件做了处理。
  王妍双道:“我想不到的是,你竟然能把这段视频带出周家。”
  周家有特殊的防盗系统,王妍双知道,在何叶出大门的时候周新亿就悄悄启动了程序,电磁波可以针对性摧毁所有侦查类电子产品。
  何叶嘴角上扬,笑道:“周先生心思缜密,在离开周家之后,摄像机确实除了芯片全都毁了,可因为芯片还在,视频还留在里面。”
  周新亿对当今世上高端顶尖的电子侦查产品多少都有些了解,能在挡住镜头的情况下拍出成像的微型摄像机也就只有这一款了。
  所以周新亿虽然并不能确定,但也做了何叶会使用这款摄像机的准备,他知道由于这款摄像机有极完善的安全系统,即便里面所有配件全都毁了,芯片却还完好,然而这个摄像机的配件在国内根本没有购买渠道,更不可能快递,退一万步说,就算买到了,国内也没有专业的工程师修理。
  王妍双认真想了想,肯定地道:“我可以确定你那天过后并没有离开过这个国家,甚至这个城市。”
  何叶点头道:“配件我在来找你们之前就买好了,并且我曾花过很久时间专门学习拆解组装它们,别说修理,做一个新的都没问题。”
  王妍双这下全明白了,她对何叶露出由衷的赞赏之情,何叶只是回了个谦虚的微笑。
  王妍双看着显示器中的视频,感叹道:“让人防不胜防啊,你若心思没有那么正,先生会很头疼的。”
  何叶摇头道:“那样我会比他死的早。”
  如果何叶心思稍微阴毒一些,周新亿不先下手为强怕是晚上睡觉都不能安稳。
  深深叹息一声,何叶无不遗憾地道:“摄像机里的证据还存在,他怎么可能会放心?他没有纠结于此,是因为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是他的作风。所以即便我准备的再完美,也都用不上,而且……”何叶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且?”王妍双轻声重复一遍,没有催何叶再说,反而自己淡淡地道:“而且他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伤害到他的朋友,就算你真的胜诉了,他也会维护到底,不过那时候他就不一定能维护的了自己了。”
  何叶颔首承认王妍双点透了自己的意思,他深知周新亿有个怎样的父亲,可能付出的代价周新亿承受不起,但周新亿不会因此而放弃。
  王妍双看着显示器中仍在播放的视频,意有所指地道:“你很清楚这件案子没有翻盘的可能了,可若你想伤害的人是他,却还有很多机会。”
  何叶看向王妍双,王妍双同样看着他,刹那间仿佛读懂了对方深意,良久,何叶浅浅的笑了,他用手指控制鼠标挪动,关闭了正在播放的视频,并选中了这个视频和另一个Word文件,然后将食指挪到Delete键上轻轻按下。
  画面弹出窗口提示:是否确认彻底删除此文件?
  确定(Y),取消(N)。
  何叶默默按下了Y键。
  王妍双会心一笑。
  在王妍双的目光跟随下,何叶走到沙发边,拿起茶几上的那叠文件,拆开透明塑料夹,取出了里面的纸张,他又走回书桌,打开桌旁碎纸机的盖子,将纸张放进去,启动了粉碎纸张程序。
  “我不想伤害他。”何叶的话随着机器启动的声音响起,他不知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王妍双听的,也不知道王妍双是否听到了,他再回头看向王妍双时,只是低声道:“这些文件都没有副本,案子已被三振出局,可我不希望他以后再和这类的事情有任何纠缠。”
  王妍双一直未做变化的眼神终于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异样,她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在何叶点头回应后,她又接道:“为什么你要选择回来?”
  “梦语的家在这里,我不想她跟我流落外乡。”何叶沉思片刻,又道:“我赌周先生会放手。”
  “筹码呢?”
  “他的不忍。”何叶闭上眼睛,有些难熬的回忆道:“他不舍得伤害自己爱的人是我们唯一的筹码,可是梦语送掉了。”
  王妍双微微皱眉,听何叶继续叙述下去。
  何叶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了出来,续道:“梦语做不到用他的不舍磨掉他所有希望,所以宁愿他恨她,其实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我都相信他最终会放手,可是……”
  可是在梁梦语骗了周新亿之后,何叶知道他们的筹码没有了,便第一时间跟事务所申请调回上海,想带梁梦语彻底离开,不想还是慢了一步,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你没见过先生之前,就赌他会放手?”王妍双疑道。
  何叶承认道:“在我爱上梦语那一天起就没有停止去了解他,可认识他之后我反而看不透他了,直到那天我看到他自残后的绝望,又看到他和他父亲对话的真诚,我才确定我当初并没有错看他。”
  “你确实没有错看他,他也没有错看你。”王妍双听着碎纸机启动的声音渐渐停止,失声道:“流年笑掷,未来可期。”
  何叶有点迷茫,他当然不是不明白这句话本身的意思,只是不明白王妍双毫无征兆地说起来是何用意。
  没有给何叶多想的时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
  “……”
  气氛瞬间不一样了,词穷的何叶和王妍双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默契地叹息过后,又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新亿跟严默回到周家的时候,闹剧已经结束了,他让阿冉招呼严默去客房住下,自己则来到王妍双的卧房门外,轻轻叩了叩门。
  他知道王妍双还没有睡下。
  很快,王妍双打开房门招呼周新亿进去。
  “何叶的伤怎么样?”
  还没有完全踏进屋内,周新亿便开口询问。
  周新亿早上去外科带何叶包扎时,医生模棱两可的敷衍,说是图钉上的细菌太多,还有生锈的,处理不好极可能会发炎,再严重点伤口溃烂,害周新亿心里一直放心不下。
  王妍双的卧房中心摆了一套组合沙发,对着电视的方向成“凹”字形状,她请周新亿就坐后,将已备好的果盘摆在茶几上,然后一边回答着何叶的情况并无大碍,一边拿起杯子到饮水机旁边接水。
  周新亿对上午的医生暗骂两声庸医,心里倒总算是踏实下来。
  此时王妍双已将接满水的杯子放到茶几上,在侧边的短沙发上坐好,斜坐着看周新亿。
  周新亿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跟王妍双详细讲了一番,希望王妍双也可以陪他一起分析录像,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而且王妍双的心思确实细腻到让周新亿非常欣赏以及放心的地步。
  王妍双自然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周新亿便跟她简述了接下来几天时间上的安排。
  两人互相交换了想法,约好了时间,该是时候结束今天交谈的时候,周新亿却没有动,他沉默下来,用牙签挑了块苹果送进嘴里,显然是在考虑自己接下来要怎么说。
  王妍双也有件事想对周新亿说,她看周新亿犹豫的样子,觉得两人想说的很可能是同一件事。
  王妍双主动开口:“你不高兴。”
  周新亿咽下口中的苹果,深呼一口气,承认道:“对,有件事让我心里不痛快。”他将手里的牙签往茶几上轻轻一摔,双手交叉放于头后,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沉声道:“我上午给何叶收拾房间的时间看到了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我不觉得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可我确实非常不舒服。”
  在王妍双面前,周新亿完全没有掩饰自己不快的情绪,当然,也并不需要。
  王妍双茅塞顿开,果然,难怪!她知道周新亿指什么东西,笑着说道:“你不想看到的东西他已经毁掉了。”
  在周新亿疑惑的目光中,王妍双把刚刚何叶毁掉那些证据的事情说出来,周新亿听在心里,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顿时觉得内心中那片阴霾一扫而光。
  王妍双见他心情好转的如此迅速,也很开心地道:“难怪他要忽然在我面前毁掉那些东西,我总算明白了,因为他已预料你知道了。”
  周新亿笑笑没说话,又扎了块苹果吃了下去,心情不一样之后,连水果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嗯……可能……”周新亿吃的高兴,边吃边说道:“可能他想让我安心吧。”
  “我看未必。”王妍双笑着反驳道:“无论是对那些东西的使用,还是保护它们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先生都并不担心吧。”周新亿没有否认,王妍双继续道:“想让你安心?不存在的。被你完全信任的自信他还是有的。”
  王妍双跟周新亿意见不同的时候非常稀少,周新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王妍双嘴角扬的更高,看着周新亿问道:“先生是不敢说还是不敢想?多简单的问题,他不过是不想让你心里不舒服罢了。”
  “会吗……”周新亿避开王妍双的目光,默默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这个可能他确实连想都没有想过,但如果可以这么想的话,他心情好像更好了。
  “我怎么知道,你应该自己去问他。”王妍双浅笑着说道。
  “他应该已经睡了吧。”周新亿猜测道,即使没睡,他也不会去问。
  “应该是吧。”王妍双提议道:“你可以去看看他。”
  周新亿“嗯?”了一声,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王妍双,毕竟没什么重要的事大晚上跑别人房里打扰并不太礼貌。
  王妍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怪我了,我忘记告诉你,你又被鸠占鹊巢了。”
  ……
  这事还是拜黄刚所赐。
  黄刚见王妍双在何叶房间待的有点久了,心里着急,跑到门口唱歌捣乱,想引他们出来。
  待何叶开门后,黄刚窜到王妍双旁边,火急火燎地问他们聊了什么。
  王妍双当然不会告诉他,只随口说了一句:“先生交代过要好好照顾何律师。”
  黄刚赔着笑脸推着何叶坐到床上,对何叶道:“我也能照顾你啊,妍双刚从外面回来还很累,我随便你使唤,想吃什么我让厨师给你做,想喝什么我给你拿,需要什么说一声立马办到。”
  何叶当然知道黄刚的想法,便敷衍着道:“我有点累了,要不你给我倒杯水就回去吧。”
  黄刚赶忙走向饮水机接水,心里想着把何叶伺候好了赶紧带王妍双出去,何叶这个让张然不惜下药渴望得到的、让梁梦语觉得离开就活不下去的男人,跟王妍双同处一室还真让黄刚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放心,若说狐狸精会勾魂,那何叶简直就是会勾心!
  太可怕了!黄刚一边这样担心着,一边给何叶接了杯热水,他接水的时候,杯子还没有完全吸收水温的热度,可递给何叶的时候,水杯已经烫的不行。
  何叶也没有注意到杯子上的水蒸汽,他手上有伤,下意识以指尖去握,又被烫的松了手,幸好他身子往后挪的快,没被开水烫到,可满杯子的水瞬间撒湿了一片床单。
  何叶内心无比抓狂,嘴上却道:“抱歉,我没拿稳。”
  黄刚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安慰道:“没事没事,多大点事啊,我不怪你。”
  何叶满脸黑线:“谢谢,谢谢。”
  王妍双赶忙来看何叶的手,见没被烫伤后松了口气,她忍不住对黄刚嗔道:“出去!”
  黄刚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灰头土脸地往门外走。
  走到一半,王妍双又喊他回来:“来收拾好啊!”
  床单被拿走清洗,可床垫湿了一片,暂时不能再铺新的床单了。
  就这样,在黄刚的热心帮助下,何叶今晚没有床睡了,王妍双无奈地想,那就随便换个房间凑合吧,哪个房间不错呢?王妍双又想了想:不是有先生那屋的钥匙嘛!
  把经过告诉周新亿后,王妍双一再表示,何叶没被烫着,真没被烫着,可她还是仿佛听到了细微的磨牙声……
  忍住把黄刚拖出来暴揍一顿的冲动,周新亿跟王妍双道了别,临走前,周新亿告诉王妍双,他需要严默的帮忙,所以严默最近几天会住在周家,王妍双微笑着夸赞严默,在这方面的确非常专业。
  周新亿深深叹息一声,出了王妍双的房间,一开门,便看到严默靠在对面的墙上,严默看到周新亿后有点意外地站直了身子,周新亿却并不意外,只是轻锁眉头。
  “你不该来这。”周新亿率先开口。
  严默道:“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没敢敲门。”
  周新亿道:“我告诉她你这些天会住这。”
  严默有些期待地问道:“她有什么反应吗?”
  周新亿带着些同情的目光看着严默,轻叹道:“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就是最伤人的反应,严默咬咬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别想了,去休息吧。”周新亿抬手搭在严默的肩膀上,淡淡地劝了一声。
  严默最后向房门望了望,罢了罢了,还是睡觉去吧,他挥挥手跟周新亿道了声晚安转身走了。
  看着严默失落的背影,周新亿轻轻摇摇头。
  回到自己房间时,周新亿按下门禁密码开了门,房间内漆黑一片,周新亿便打开了玄关的灯,他隔着墙探出脑袋往床的方向看了看,隐约可以看到何叶已经睡着了。
  换好拖鞋,周新亿轻手轻脚的走进洗手间洗了个澡,洗手间在进门处,离床很远,他的屋子隔音效果也好,因此并不担心吵到何叶。
  可周新亿不敢吹干头发,因为即便关紧卫生间的门,吹风机的声音也还是稍微大了些,他只好用毛巾一直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穿上浴袍回到卧室。
  周新亿在书桌前坐下,把台灯开到最低的亮度,他一手擦着头发,另一手翻开桌上已经看了一半的书本,那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创作的长篇小说《罪与罚》,他看过许多类似这种对黑暗现实描绘和批判的题材,多年前刚接触时觉得心里非常不适,到现在已经基本没什么感觉了。
  书桌与床之间隔着屏风,周新亿翻页的动作很轻,倒也吵不到何叶。初时他双手拿着书本,慢慢的变成了左肘抵着书桌,以胳膊撑着脑袋右手翻书,再过了一会,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歇息着,忽然从床边传来很大动静,周新亿也立时惊醒,赶忙绕出书桌快步走过去。
  床上的何叶已坐起了身,大口大口呼吸着,周新亿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道:“怎么了?”
  何叶没有说话,见到周新亿的那一刻,便下意识地向后错了错身子,眼神中露出一丝惧意。
  这是周新亿从来没在何叶眼睛中看到的情绪,他心知何叶是作噩梦了,并且还和自己有关。
  “你怎么在这……”何叶强行平复自己的情绪,语气却还是有些异样。
  周新亿道:“这是我的房间。”
  何叶哦了一声,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不知何叶是怎么熬到今天的,周新亿心中升起阵阵酸楚,问道:“这么长时间,你每天晚上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不是。”何叶诚实地道:“前半夜几乎睡不着,后半夜困极了睡下,也就做不了什么梦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你家倒是不失眠了。”他看了看周新亿,再度想起梦中场景,有些为难地道:“也许我这么说不太礼貌,可是你现在能不能……别在我身边。”
  说不清自己是种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周新亿张了张口,又闭住了,最后只站起身,温柔地道:“再睡会吧,这刚上半夜。”
  何叶感激地看了周新亿一眼,重新躺了回去,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又道:“你呢?”
  周新亿道:“我看会书,不打扰你吧。”
  何叶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睛,只要周新亿别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就好了。
  周新亿又回到书桌前,他盯着书上的文字,内容却完全看不进去,明明应该很疲惫,眼睛却似火柴棍支着一样,怎么都闭不上,他担心何叶一会还是不能安然入眠。
  果不其然,过了顶多半个小时,周新亿耳边又传来何叶细细的低语声,连手上的书本都来不及放下,周新亿赶忙回到床边坐下,此时何叶还未清醒,只是嘴里一直呢喃着什么。
  “周新亿……周新亿……”
  原来何叶在零零碎碎地念着周新亿的名字,这让周新亿非常难受,忽然何叶眉头紧锁,身子不停地颤抖起来,嘴里无助地祈求着:“求求你……不要……不要……”
  周新亿只觉心中一阵绞痛,右手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何叶的手心,他弯着身子靠近何叶耳边,也不知何叶是否能听得进去,却是极其认真地轻声保证道:“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永远都不会。”
  让周新亿没有想到的是,何叶奇迹一般地渐渐平静下来,明明他是他梦中的恶魔,让他醒后看到他都心有余悸,现在他却可以给他传输平静与安宁。
  周新亿倍感自责,更觉得心疼,他看着何叶慢慢恢复平和的脸,将声音压的更低,沉痛地道:“我到底给了你怎样的伤害?”
  周新亿抽出抽纸轻轻擦拭何叶额头上的汗珠,何叶的手掌包着纱布,纱布已被汗液浸的有些潮湿了,周新亿想握紧一些给何叶更多安慰,怕对何叶的伤口不好,想松开时又感觉自己的手松了一分何叶的手便紧一分。
  最终周新亿只是松了松握着的力度。
  不知过了多久,何叶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身侧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他定睛一看,正是周新亿坐在床边,趴在他的腿上,再一看,他的手也被周新亿轻轻握着。
  何叶不禁想起,第一次在出租房见过周新亿后,梁梦语噩梦缠身时,是他夜夜握着她的手心拥她入眠。
  “周先生?”何叶试了唤了一声,轻轻推了推周新亿,周新亿却没有转醒的意思。
  何叶抽出自己的手坐起来,他把周新亿的身子慢慢拉到床上,又给周新亿脱了鞋,将被子分了一半盖在周新亿身上。
  这一折腾之下,周新亿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何叶心知周新亿从前天晚上开始就少有休息,昨天又守了自己半宿,现下一定是累极了。
  何叶看了看表,见时候还早,便不想起床,他看床头柜上摆了一本周新亿顺手放那的《罪与罚》,也拿过来翻了几页。
  “俄语原版?你会的还真不少。”何叶看着周新亿的睡颜,由衷感叹。
  何叶叹叹气,把小说翻回首页靠着床头浏览起来,又过了好久,感觉到身边周新亿动了动,何叶侧过身看着周新亿慢慢抬起眼皮,放下小说,道:“你醒了。”
  周新亿打了个哈欠,一睁眼便看到何叶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他有些诧异,微微起身向上挪了挪,半靠在床头上,道:“你后来又做噩梦了吗?”
  清醒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在关心自己,何叶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他垂下眼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答道:“没有了。”
  周新亿放下心来,又想到自己现在正躺在何叶身边,奇道:“我怎么睡在这了?”
  何叶用周新亿的答案回答他:“这是你的房间。”
  周新亿暗笑自己竟然也把这茬给忘记了,他又钻回被窝里,闭上眼睛决定再睡一觉,何叶失神地笑了笑,把他的被子盖紧了些。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
  周新亿醒来的时候,脑海中偶然想起这句诗词,望着身边仍在看书的何叶,周新亿觉得短短三两小时的寝息却让他获得许久未尝到的舒心惬意。
  可惜偷来的清闲暂时要先还回去,每天不得不做的事情终是太多太多。
  周新亿起身靠在床头上,与何叶相视一笑,然后把获得录像的情况告诉何叶。
  各自交换了心中的想法后,周新亿觉得时间也不早了,便对何叶道:“去洗漱吧,一会我们吃完早餐去找严默。”
  “好。”何叶应声而答,坐直身子整了整自己的睡衣。
  周新亿拉开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从里面拿了两只一次性透明手套。这些手套在何叶可能用上的地方都有准备,还有部分周新亿随身放在衣兜里以防不时之需,他把两只手套分别撑开,理所当然地拉过何叶的手。
  何叶为周新亿的举动怔了片刻,却本能地由着他将两只手套分别套在自己手上。
  周新亿默默地想,多少还是很不方便吧,不过他忍住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纵然会有些吃力,何叶一个人也可以做到。
  就算是有那么一丁点不怎么乐意承认的关心,也不能真拿何叶当废物点心了不是?
  然后周新亿又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笑着发出一声轻叹。
  感受到周新亿的笑容有点不怀好意,正准备下床的何叶停了动作,坐在床边疑道:“你叹什么气?”
  周新亿道:“我在想啊,你是先洗漱呢,还是先方便……你要是先洗漱那手套不是全弄湿了?你要是先方便那不能再往脸上用了吧?”
  何叶一脸嫌弃地看着周新亿,那个内心无论多么阴暗外表却一向温润如玉的斯文败类呢?斯文没了就剩下败类了?!
  “再给我一双。”何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周新亿,周新亿强行无视掉何叶细细磨牙的声音,笑着又撑开两只手套递给他,然后看他走进洗手间。
  虽然不过是刷个牙洗个脸,可能顺便也方便了一下,但周新亿却几乎又睡了一觉才等到何叶从洗手间出来。接着周新亿也去洗漱一番,跟何叶下楼喂饱肚子,然后与王妍双严默打了招呼,一起聚在周新亿的书房中查看监控录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将是他们唯一的工作。
  而无所事事的黄刚则兼顾了端茶倒水递水果送饭的重任。
  周新亿曾问过黄刚是否在离开张然时关上门禁,黄刚回答没有,因为门禁没有钥匙或者密码无法关闭,但他临走前有提醒过张然自己准备离开,对此答案,几人心中暗暗记住了。
  虽然何叶与严默初次见面,但他们都是颇有学识和修养的人,交流起来很容易也很自然。
  严默和王妍双的相处更自然,只是这份自然每时每刻都让严默倍感煎熬。
  每每严默看到黄刚在王妍双身边讨好的时候,心里都似扎心般疼痛,但他又无可奈何。
  有那么好几次想要对黄刚说离王妍双远点的时候,都被周新亿一个眼神按在原地,开不了口。
  终于周新亿忍无可忍,在王妍双和黄刚走出房门不久的时候,对严默说道:“你最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妍双可不希望你们的过去人尽皆知。”
  王妍双就是让严默曾经认真的那个女人,这件事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也就只有周新亿知道,而何叶此刻正推门而入。
  严默尴尬地看着周新亿,又看了看何叶。
  何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周新亿把何叶拉了进来关好房门,不以为意地道:“没事。”他转头又对严默道:“在何叶面前不必忌讳,况且他也看的出来。”
  严默向何叶投去疑惑的目光,何叶点头解释道:“那种失去过的神情和单恋或者暗恋都不一样,我想你们曾经相爱过,不过,这件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这种神情何叶在周新亿眼中看到过无数次,他只觉得讽刺、不屑,可这两天以旁观者的心态看待旁人眼中这样的目光,才体会那种锥心刺骨的痛,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最近常常为周新亿感到心疼。
  “唉……算了。”严默叹了口气,“你是新亿可以信任的人,我也可以信你。”
  何叶颔首微笑,不动声色的看向周新亿。
  周新亿是怎么知道自己看出来的呢?何叶忍不住想,我看穿旁人是靠观察,你呢?
  很多年之后的一个晚上,何叶问起周新亿这个问题,周新亿翻身压在他身上,在他唇上印了一个轻吻,笑着答,因为是你。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当前何叶只是稍有迟疑,没有将更多的心思放在这个问题上面,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不太正常的事情。
  与案件无关,与周新亿有关,还与他自己有关。
  距离上次与周新亿同床而卧到今天已经第三天,何叶发现这两天睡的异常安稳,虽然每次进入梦乡后,初期都会感觉到有点压抑,可在噩梦侵袭之前,总有双温暖的手握住何叶手心,给何叶传递了无比安心。
  本以为这是因为周新亿准备了一些诸如牛奶、香蕉、奇异果等安神的食物给他食用,可他觉得周新亿这两天不太对劲,虽然他们聚在一起分析讨论时周新亿可以非常专注,但周新亿自己休息时,眼神中总有种难以察觉的疲惫。
  何叶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个猜想让他今夜难以入眠。
  夜已渐深,拉上遮光窗帘的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何叶平躺在床上,睁着他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默默等待着什么。
  噔~噔噔~
  门外传来低声试探:“你睡了吗?何叶?”
  周新亿终究没有让何叶等太久。
  何叶却没有说话。
  周新亿又试着唤了两声何叶的名字,何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然后伴随着房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周新亿进了房间。
  周新亿的脚步比开门的声音更轻,可在这寂静无声的房间中,何叶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他在向自己走来,走到自己床边。
  何叶身上的被子被盖的紧了些。
  “周先生……”
  唤出口的那一刹那,何叶感觉自己的心被揪起来了,却是一点都不疼,反而很暖,他此刻的目光中只有片片黑暗,却好像能看到周新亿怔住的瞬间。
  随后,周新亿背对着何叶在床边坐下。
  “你还没睡啊……”周新亿故作轻松地道:“今晚又失眠了吗?”
  他转移话题,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向何叶解释自己所做的行为。
  何叶没有回答。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周新亿的声音充满歉意。
  何叶心里阵阵发酸,他终于开口。
  “我爸妈花了十几年教会我不能依赖任何人,你却只用几天就让我想要靠着你。”何叶轻声道:“堕落太容易,我怕我会习惯。”
  周新亿感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他无法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只是情不自禁握住了何叶的手心,柔声道:“你可以习惯。”
  心中涌上一股温热,何叶抽回自己的手,却是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大约挪出了一个周新亿的位置,周新亿默契地爬上床,在何叶身边躺好。
  “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何叶忍不住责怪道。
  “是我不好。”周新亿微笑着认错。
  “你夜夜来陪我不怕我发现,我梦中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何叶把心中的好奇问出来。
  周新亿想了想,认真回答道:“你梦里不踏实的时候会紧紧抓着我的手,等你松开了,后半夜就不会醒。”他开玩笑道:“当然,如果你哪天晚上喝水喝多了被憋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何叶暗暗吐槽,斯文败类果然只剩下败类了,嘴上不与他计较,又问道:“你是不是认床?”
  周新亿并不觉得意外,笑道:“这你都发现了。”
  何叶轻声回应一声,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在何叶房间,周新亿累倒在沙发上,何叶仅仅盖了件衣服他就睁眼了,可在他自己房间那天,他却趴在何叶身上睡着,任何叶挪了半天都挪不醒,并且他这两天少有休息,精神疲累,夜夜陪着何叶都能醒着回去。
  本就心细的一个人,多了那么一点在意,心思就更细腻了。
  何叶自然不难得出周新亿认床的结论。
  “你明天还是回去睡吧。”何叶忽然开口,又轻笑着补充道:“我不认床。”
  ——随着你睡哪里都行。
  他心疼他梦魇缠身,他又如何能舍得他夜夜不眠?何叶未出口的话周新亿却是听懂了,他嘴角微微扬起,再次握上了何叶的手。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流入彼此心底,周新亿认真地道:“我会还你余生安稳。”
  何叶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只挂着微笑轻轻说了一声:“好。”
【漫客帝国】四月活动:不想领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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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18-04-22 18:01:06
第七卷 一往而深1
  在温馨的无可奈何下,何叶终究选择默许了那些所谓坏习惯的养成。
  起初的几天,周新亿会等何叶睡着经过挣扎,去握他的手陪他安稳进入梦乡,之后才能踏实入睡。
  忽然有一天晚上,周新亿刚刚钻进被窝,已躺稳的何叶主动牵上他的手心,淡淡的说,这样你就不用等我睡稳再睡了。
  周新亿闻言,笑着将何叶的手稍稍握紧。
  他们不约而同向彼此侧过头去,两两相望,四目相视,时间好像静止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凝眸中,许久过后,他们莫名觉得心中一暖,又觉心中一痛,随后默契地互相别过脸。
  几乎是在同时,他们脑海中打了一样的问号:刚刚那是种什么感觉?
  又几乎是在同时一起抑制住自己的思绪。
  他们的脑袋保持着与对方相反方向的姿/势,闭上眼眸,整晚谁也没有回头,只是互相牵着的手一直未松开。
  从那天开始,两人无论谁是后爬上温床的那个人,都会握上已躺好那个人的手心,那一刹那异样的感觉谁也没敢再去回忆,他们抛开一切杂念,只是继续享受着对方给的温暖。
  何叶感受到的温暖是周新亿给的安稳。
  周新亿感受到的温暖是何叶可以安稳。
  他们白天在严默的陪同下研究录像,晚上牵手而眠,舒心的日子流逝特别的快,然而忙碌的时候却是连时针都要飞着旋转。
  在他们废寝忘食不懈努力抽丝剥茧层层分析下,终于还是发现了几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第一条线索是在张然出事的当天晚上,周新亿的车开进小区后,有一辆出zu车紧随其后。
  那辆出zu车的乘客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她不仅戴着帽子,还刻意压低着头好像在躲藏什么,虽然将视/频最大化难以看清她的面容,但在多个不同位置摄像头拍出来的录像中,可以确定那辆出zu车在紧随着周新亿的车前行。
  那就不难猜出女乘客所躲之人是谁了,在其中一段录像中,周新亿发现那女乘客抬起左手扶了扶自己的帽檐,他按住暂停键,将视/频放大数倍后,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
  那女乘客手上戴着的手表是周景华专门订制的,表带的材质样式经过精心设计,与平常的手表相差很大,还有两块同款,分别在周新亿和唐易祥手上,那是代/表周唐两家友好关系的见证,因此周新亿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个女乘客就是唐易美。
  唐易美的事情虽然已经摊牌,可唐家为她新买的房子还在装修,她依旧在周家借住,虽然并不来纠缠周新亿,但若非心有执念,堂堂一个大xiao/姐还找不到想住的地方?
  唐易美离开小区的时间是黄刚离开后不久,意外的是,她来时乘坐出zu车,走时却是坐的私家轿车,而那个来接她的司机,进小区时间大致是在周新亿离开之后。
  第二条线索也是与一辆私家轿车有关,那辆车是出事/前一天晚上进入小区的,除司机外车内还有一个男人坐在后排,那男人将头抵在前排座椅的后背上,像是在睡着的样子,依然看不到面容。
  直到严默要到录像的时候,这辆私家车依然停在小区内,但车内的司机却离开了,车上乘客因为不知道长相,无法确认知何时离开甚至无法确认他是否离开。
  经过许久的分析及排除,这辆私家车的司机和来接唐易美的那个人成为重点嫌疑对象,周新亿等人根据车牌号找车管所的朋友调/查了车主信息,来接唐易美的那个人是唐易美的朋友,身份很快让他们摸了个门清,而那辆私家车的信息却有些麻烦。
  那天晚上开车的司机和男乘客皆非车主本人,根据zu车公/司的信息得知,他们zu车时间为张然出事的前一天下午,还车时间为三天后上午。
  严默又要来了小区后几天的监控录像,果不其然看到那辆车在他们预计的时间开出了小区,接着他们从zu车公/司那里获得了那个zu车用户的信息。
  这期间,除了再次要监控录像之外,其余的事都非严默出面处理。
  查到现在时,距离张然出事已过了两个月,此刻周新亿几人正对着纸质版的用户信息深思。
  黄刚率先打破了沉寂。
  “你们是怀疑这个人的信息是假的吗?”
  严默否认道:“我有找/人查了他的户籍所在地,这个人的个人信息确实是真的,只是他留的这个暂住地址……”
  这个人留的暂住地址非常非常偏僻,是本市南城那片的平房区,也可以算是贫民区,没有盖楼的地方很多,还有很多七拐八拐的小/胡同,何叶等人所zu的房子虽然也属于郊区,但是在西边,西边的发展比南边发达很多。
  周新亿接道:“确实偏了点,但有必要跑一趟。”他若有所思地道:“好像不太安全的样子。”
  严默提议道:“我陪你去吧。”
  周新亿目光一顿,还未作答,久未发声的何叶却先开了口:“我是必须参与的,但你不行,一来这点小事不适合你出面处理,二来周先生也许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
  “没错。”周新亿应声而答,续道:“我好好想想,你听我安排就是。”
  严默点头并不坚持,只是何叶一眼就能看出周新亿的想法,让他心里暗暗感慨,真是越来越默契了。
  几人最终商议的结果为周新亿跟何叶一起去找嫌疑人,司机赵刻陪同,为他们开车。
  三人选择第二天中午出发,临行前周新亿给赵刻和自己分别准备了鸭舌帽。
  这天的交通还算不错,道路并不是很堵,但由西边到南边大概有三十公里的路程,他们吃过午饭开到目的地附近的时候,已大概到了两点多。
  后面都是狭窄的小/胡同,汽车无法行驶进去,他们在路边将车停稳,准备步行剩下的路程。
  帝都的深秋有些微凉,但下午的阳光依然非常耀眼,他们各自戴上墨镜后才下了车。
  周新亿拿出手/机开了导航,走在最前面给赵刻和何叶指路。这附近非常偏僻,他们七拐八拐的走过了好几个胡同也未见到一个行人,到后面导航已经没有用了,只好根据门牌号寻找。
  大概半个多小时,他们在一条很窄也很深的胡同最里面找到了目的地,这条胡同大概有一二百米长的样子,可以并排走三四个成年人的宽度,墙面倒是不矮,大概有五米多的高度,整个胡同只有这一户人家,胡同两边都是带着年份和沧桑的红砖墙。
  这是一个院子,被高高的墙面围着,大铁门隔开了院子内外的空气,周新亿敲了敲院门没有收到回应,试着轻推,铁门竟然有点松动,他迅速反拉一下,从兜里拿出一把挂锁,挂到铁门中间的锁扣上将门锁好。
  里面立即传出脚步声和试着推门的动静,紧接着就是非常市井气的辱/骂。
  “看样子是故意引我们来的。”周新亿淡淡的开口,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阵轰鸣声传入他们耳中,周新亿率先回头,向声源迈了一步,胡同口忽然出现七八个骑着摩托车的壮汉,那些壮汉纷纷下车把摩托车停在胡同口,以车和人堵住了来路。
  那七八个壮汉停好车,其中一人挂断了没说几句的电/话,猜测是和院内的人刚刚沟通/过,然后他们排着两排朝他们走来。
  “你们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了。”周新亿站在三人最前面的位置,压低帽檐,微微低着头,放大声音道:“除非你们相信我们会没有准备。”
  周新亿顿了顿,再次道:“我想你们选了这么高墙面的胡同,是怕我们翻出去吧?可惜院子里的人也不能出来帮忙了。”
  这几个壮汉已走到胡同中/央,首排中间的那个男人看似他们的老大,他听到周新亿的话,想起他锁门时的果断,不禁有些迟疑,便双手一抬,做出停步的指示。
  那看似他们老大的壮汉对左边的男人低声说了什么,那男的听后点了点头,向前迈了半步,大声吼道:“就算你们有所准备,今天也不好离开,如果周先生不是怂人,请过来说话。”
  何叶与周新亿对视片刻,以眼神确认了那群人的老大就是录像中那辆嫌疑车的司机,他们记得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孙猛。
  “好。”周新亿应声而答,迈开步子,何叶和赵刻都没有去拦,刚刚说话那男的却有些愤怒的开口制止,他指着赵刻,说道:“我们猛哥说的是请周先生过来说话。”
  “阿山,客气点。”孙猛嘲讽道:“周先生可能没听清楚。”
  周新亿依然没有抬头,却停下了脚步,道:“我是周新亿,他是我的司机。”
  阿山冷笑一声,质问道:“如果你说他是别人我们还能信,可是难道周先生开车载着自己司机?”
  今天坐在驾驶位开车的人确实是周新亿,不仅如此,走在前面为何叶和赵刻导航的人是周新亿,见了孙猛他们的面出头说话的也是周新亿,周新亿活脱脱像个小跟班,而赵刻却次次站在最后面的位置旁观,只偶尔和何叶低头交耳几句。
  周新亿没有回答阿山的话,回头与赵刻相望,赵刻点点头,压低帽檐朝孙猛的方向走去,何叶拽了拽赵刻的袖子,赵刻非常镇定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赵刻走到周新亿身边时,周新亿按住他的手腕,他停下脚步,听周新亿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然后缓缓推开周新亿的手,摇摇头再次迈开步子走向孙猛,周新亿极不情愿的跟着走了两步,最终无奈地停住了。
  在孙猛他们看来,谁是周新亿更加不言而喻。
  赵刻低着头走到孙猛等人面前大概两米多的位置,停下脚步,道:“这位猛哥是吧?就算你不喊我,我也一样会过来,因为有一样东西要拿给你看。”
  孙猛给阿山使了个眼色,阿山便要向赵刻走去,赵刻却反问道:“你确定要假手于人吗?”
  赵刻此时低着头还带着墨镜,孙猛看不到他的脸,可见他在这种情况下还用如此淡然的语气说话,心里忍不住犹豫了。
  怕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里,孙猛心里不放心,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去取,便缓步走到赵刻身边。
  “什么?”孙猛发出询问,还没等到回答,又忽然啊的大叫出声。
  赵刻抬起膝盖发狠地朝着孙猛下/身顶了一下,孙猛痛地双/腿直打哆嗦,几乎站不起身,他呻/吟着捂住自己重要的部位,嘴上发出求饶的声音,接着猛地从后兜掏出一把小刀朝赵刻腰部刺去。
  赵刻轻/松避开,反手抓/住孙猛手腕,稍一用/力,孙猛便痛的松了拿着小刀的手。
  小刀朝地面落下,赵刻抬脚踢了一下,把刀踢的向上飞起,然后伸手握住刀柄,抵在孙猛脖子上。
  “先生并没有骗你们,我的确是他的司机。”赵刻的语气降到冰点:“我还是他的保/镖。”
  可能是气的,也可能是吓的,孙猛激动地微微颤/抖,那群壮汉也惊的说不出话来,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赵刻的身材算不上魁梧,却如此轻易打的孙猛毫无还手之力,他此刻一只手控/制住孙猛左手手腕,另一只手上的小刀随时可以刺进孙猛的脖颈里。
  那群壮汉十分忌惮,谁也不敢上前。
  孙猛的额间渗出细细的汗珠,顺着他脸颊两侧缓缓落下,他咽了咽唾液,勉强让自己镇定住,小心地道:“你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几个壮汉也回过神来,由于老大被制,临时为首的阿山向前迈了一小步,赶忙接道:“对对对,哥,哥,千万别冲动!你先把刀放下,这太危险了!”
  赵刻不带一丝温度的警告道:“不要过来。”
  阿山立刻停住脚步不敢再动。
  “先生贵姓?”赵刻对孙猛问道。
  “我姓孙,我叫孙猛。”孙猛本能地接下话茬,不敢稍作怠慢。
  “好,孙先生,我家周先生特意交代过一定要请你过去说话,你看可以吗?”
  虽是问句,但是不可能给他预备第二种答/案。
  “可以可以。”孙猛慌忙接话。
  赵刻面相那群壮汉,拉着孙猛一步步倒着行走,可是他倒着走两步,那群壮汉就跟着往前迈半步。
  “别跟着我们,我家先生只请了孙先生一个人。”赵刻面色不善地对壮汉们说道。
  壮汉们犹豫片刻,有两个人在阿山身边低语几声,阿山点点头,代/表他们说道:“既然周先生有请,你不会对猛哥动手的。”
  赵刻道:“可是我家先生也不喜欢被打扰。”
  阿山和旁边的男人对视一眼,心思稍动,堆着笑提议道:“你拿着刀我们害怕,没办法不跟着,这样行不行,你可不可以先放开猛哥,让他自己过去,反正他也打不过你。”
  “好。”赵刻应声而答。
  这让那几个壮汉惊住了,阿山本来只是随便找个说辞先做拖延,在看看有什么机会,没想到被赵刻这么爽/快的答应了。
  这样的要求脑子不进水谁会接受?
  赵刻若放开对孙猛的钳制,就算他一个人再厉害又怎么打得过这么多人?何况孙猛根本不可能听他的话甘心走到周新亿身边,反手攻击他,不是万一的,而是一万的。
  可赵刻已看出了阿山的目的,他想的是先要完成周新亿交代的任务,拖延下去并不一定有好处,至于孙猛会不会甘心走过去……赵刻露/出有些阴狠的笑容,问道:“孙先生可以自己走过去吗?”
  孙猛不知赵刻在想什么,只能赔着笑脸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好。”赵刻笑意更深:“我相信你。”
  说时迟那时快,赵刻钳制孙猛的手忽然挪到孙猛的胳膊肘处用/力向外一掰,孙猛立时惨叫出声,赵刻又迅速对孙猛另一只胳膊做了同样的动作,把孙猛痛的颤着身/子嚎叫,脸色也越发变得惨白。
  壮汉们下意识向前迈了几步,赵刻随手从孙猛上衣兜里摸出孙猛的手/机,朝着那群壮汉的方向一甩,正中阿山的面门。
  阿山叫出声,痛苦地捂住自己鼻子,鼻血自指尖留了下来。
  赵刻道:“你们别动,让我家先生和你们猛哥聊聊,一切都好商量。不然我下次扔的会是刀,扔中了谁我也说不好。”
  这话一出,那群壮汉没有人敢再乱动,只是有人拿出纸巾给阿山递了过去,赵刻将抵在孙猛脖子上的小刀收了回来,声音没有一丝变化:“去吧,我家先生不喜欢久等。”
  孙猛充满怨恨地看了赵刻一眼,又看了看那群壮汉,气氛僵持不下,他心知自己兄弟暂时没有办法帮忙,只得忍着疼痛,颤/抖着朝周新亿走去。
  胡同深处的周新亿和何叶冷眼旁观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到这里,周新亿深吸一口气,疑道:“脱臼了吧?”然后摇头感慨道:“阿刻出手太重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伤人。”
  何叶点头感叹道:“赵刻刚刚就是这么偷袭孙猛成功的,又怎么会让你遇到同样的危险。”他瞟向赵刻,称赞道:“你眼光很准,看重的人个个对你真心,也都是人才。”
  周新亿回了一个微笑,对于自己识人用人的能力,他还是有点自信。
  两人再向孙猛看去,孙猛已托着沉重地身/子离他们越来越近。
  走到他们面前后,孙猛看着周新亿,狰狞的面孔中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道:“周先生。”他又转向何叶,道:“何律师。”
  何叶颔首致意,对于孙猛认出自己并不意外。
  周新亿摘掉墨镜,也微微颔首,他露/出真诚地微笑,招呼道:“孙先生刚刚也有话想对我说吧,我可以等一等,你先开始?”
  有那么瞬间的错觉让孙猛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个绅士,谦逊有礼、温和淡然,可持续从两条胳膊肘部传来的剧痛让他清楚这张斯文的面具下长了一颗怎样冷血的心,然而他并没有撕下这张面具的本事,只咬牙切齿地道:“你先请吧。”
  周新亿礼貌地笑着道:“谢谢,那我就不跟孙先生客气了,确实是有一些事情想请教你。”他从兜里拿出几张照片,把其中一张举在孙猛面前,这张照片拍下的内容是孙猛坐在车内的正脸,周新亿续道:“两个月前的某一天,你开着这辆车来到这个小区,是不是?”
  孙猛道:“不记得,既然照片都拍了,那就是去过了吧。”
  “这样啊。”周新亿点了点头,又道:“那你车内的朋友是不是也不记得了?”
  孙猛想也不想地道:“不记得。”
  何叶走到孙猛身边,扶着他的胳膊把他身/子转了回去,让他面对那些壮汉的方向,然后松开手,在他身后问道:“那你记不记得你面前的这些人是你的兄弟还是你那个朋友的兄弟?”
  孙猛没明白何叶的意思,侧头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叶道:“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
  孙猛看着何叶,冷笑道:“是吗?我也有个事很好奇,我想知道周先生和何律师是什么关系,我可记得他是——”
  孙猛没有再说下去。
  如果太阳穴的位置被人顶上一把冰冷的手/qiang,同时耳边传来扣动扳机的声音,大概任何人都不会选择再说下去。
  抵在孙猛太阳穴上的是美国柯/尔/特M/2000/型手/qiang。
  柯/尔/特公/司早在1911年生产出了М1911/型手/qiang,不久便在美军列装并经受住了一战考验,M/2000/型手/qiang是由著名qiang/械设计师里德·奈特和尤金·斯通纳领衔研制设计的新式手/qiang。
  周新亿一手握着M/2000,另一手搭在孙猛肩膀上,微笑着提醒道:“如果不是你的兄弟,你可能会有点危险了。”
  他的笑容依然真诚,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可是这样斯斯文文的一个男人,已把孙猛吓得汗如雨下,衬衫被额头上落下的汗液浸/湿大片。
  周新亿的行为让那群壮汉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些人虽然算不上亡命之徒,但是偷抢拐骗违法乱纪的事也没少做,有那么一两个下手狠的,不但伤过人,可能还会摊上过命债。
  其实不过是一个孙猛而已,表面上喊声哥,实际也是无所谓的存在,在这把qiang掏出来之前,他们不是心不够狠,而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先是被周新亿欺/骗连要找的人是谁都认不清楚,又忌惮赵刻的身手,一时懵住,才会被周新亿牵着鼻子走。
  其实他们再商量一会,就要冲上去不分三七二十一先制住赵刻了。
  这也是赵刻不敢拖延的原因。
  可现在周新亿手上有qiang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壮汉们是真的不敢乱动,毕竟一把手/qiang的有效射程大概在50米左右,而他们现在的位置都在有效射程范围以内,扭头就跑那就太怂了。
  周新亿掏出无线蓝牙耳/机挂在左边耳朵上,然后拨通赵刻的电/话,以他的性子,自然不愿意扯着嗓子跟那些壮汉们对喊。
  赵刻按下接通键,唤了一声先生。
  周新亿道:“阿刻,你对他们说:让我们带孙先生离开。”
  赵刻便依指示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一说完,那群愣在原地的壮汉都回过神,纷纷议论起来,却没人做出回应。
  过了一会,周新亿又对赵刻说了一句,赵刻便激将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可以做主的人?”
  “你等等……让我们再想想。”阿山赶忙搭话,然后从前排人群中退到后面,在其他几个壮汉的遮挡下拨通了一个号玛。
  周新亿那边三人也在互相说着什么。
  待阿山通完电/话,重新回到前排人群堆中,神色已镇定许多。
  阿山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不相信他手上的是真货,就算是真货,我也不相信他敢动手。”
  他说完,举起手臂向前一甩手掌,做出前进的动作,示意身边的壮汉迈开步子。
  赵刻缓缓后退,把这句话传给周新亿后,只得到两个字的回/复,赵刻又道:“你们不信先生手上的qiang,也不怕我手上的刀吗……”他语气稍微软/了下来,举起小刀对着他们,道:“别过来。”
  阿山放慢脚步,退到后排,搭上一个兄弟的肩膀,笑道:“你只有一把刀,然后呢?你一个人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至于你家先生,他敢动手那就让他试试。”
  赵刻持续后退,壮汉们便紧随着前行,不过他们对于赵刻手上的刀多多少少还有点畏惧,所以并没有迫的太紧。
  阿山挑衅的话已不需要赵刻再传达给周新亿,他们行动已表明一切,何叶有点着急,向前迈了几步,走到周新亿和孙猛面前,对那些壮汉大声喊道:“你们别过来,他不是不敢动手的人!”
  阿山也不用赵刻传话,大声回道:“让他试试!”
  他起了话头,身边那群壮汉竟挑衅似的纷纷跟着喊道:“有本事就动手啊!”“对啊!动手啊!”“动动嘴算什么?吓唬谁呢。”
  僵持不下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吵吵嚷嚷起来,不仅如此,他们似乎更放肆了,嘴里不时念叨着非常难听的话,步子迈大向前施压,迫的赵刻也加快了后退的步伐。
  骤然一声清脆的qiang响划过天空,在那群壮汉眼前,一颗子(河蟹)弹猛地打在墙上弹落在地。壮汉们怔在原地,其中心再狠的人,也在额间冒汗,下意识地吞咽着唾液,微微发/颤。
  没有人敢再做任何动作,只有孙猛例外,不是想动,而是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何叶和赵刻同时回过头去看向声源的方向,赵刻又转回去看向那群壮汉,眉头紧锁带着深深的怨意,何叶则是不敢相信地向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到身后的墙壁,靠着墙面支撑自己。
  此刻那群壮汉距离周新亿他们大概只剩下不到二十多米了,他们看清的时候,孙猛正闭着眼睛趴在地上,从太阳穴处鲜血淋漓的窟窿中流/出的红色液/体触目惊心,已经染红了地面。
  时间好像静止了,四周一片寂静,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的清晰,而周新亿直到现在为止依然未改他那优雅到有些柔和的面色,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些淡淡的笑意。
  半晌,不知是哪个忽然大喊一声:“杀/人了!”
  那群壮汉慌忙转身向后跑去,样子狼狈不堪,周新亿看着他们如此丢人的模样心里一阵窃笑。
  逃窜到了胡同口停摩托车的位置,他们各自随便找辆车扶着,大口喘着粗气。
  知道己方已撤出手/qiang射程范围,阿山缓了缓情绪,壮着胆子对周新亿哄道:“你冷静一下,别冲动,咱什么都能商量!”
  阿山心知兄弟们堵在胡同口,周新亿他们出不去,怕就怕周新亿心一横会朝他们走来大开杀戒,于是开口安慰,试图拖延时间,有一个壮汉以路遇jie匪抢/jie的名义悄悄报了警。
  慢慢理顺自己的呼吸,阿山非常不安,他见过的人/渣流氓多了去了,可周新亿却是唯一一个可以笑着让他心里寒到冰点的人,他更不明白,看周新亿行/事作风谨慎的很,怎么如此冲动?还有没有后招?
  出乎意料的是,周新亿那边竟然没有任何动作,阿山也不知如何是好,双方再度陷入僵持,就这样等着警方到场。
  警方出警的速度也是迅速,不出十分钟,已警/笛响起,由于警车无法开进来,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员陆续跑着到了现场。
  几个警员拿出手/qiang对着那群壮汉,壮汉们齐刷刷的举起手,阿山道:“jie匪在里面。”
  有几个警员留在原地继续用qiang指着那群大汉,还有几个举着qiang朝周新亿他们走去,他们三人举起双手,可是表情都非常淡漠。
  走在最前方领队的那个人穿的制/服和徽章显然与其他警员不同,他带头到周新亿面前,对周新亿伸出手,明显在索要什么。
  周新亿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便将手上的M/2000扔了过去,领队那人接住,然后对身边的警员道:“小刘,带他们回去。”
  被称作小刘的警员点头称是,并拿出三副手铐。
  莫名出现一幕同步的画面,周新亿与何叶抬手做出护住对方的动作,又默契的同时间脱口而出,齐声道:“他不能戴这个。”
  本能的抗拒着对方戴上这样不堪的东西,抗拒到他们一时忽略了自己。
  两人相视而笑,旁若无人,顿时觉得心中流过丝丝暖流,又一起转向小刘警员,周新亿抢先说道:“何先生是位律师,别让他戴这个,传出去不好。”
  “他也不行。”何叶很快接道:“他没有杀/人,孙猛没有死。”
  几个警员闻言一惊,马上看向趴在地上满头是血的孙猛,孙猛忽然睁开眼,吓的他们打了个哆嗦。
  一个警员蹲过去,拿手蹭了蹭孙猛的太阳穴,把血液摊开一看,露/出的皮肤竟然还是完好的。
  周新亿缓缓道:“他胳膊脱臼了,自己应该起不来,你们扶一把吧。”
  又一个警员走过去,两人一起把孙猛拉了起来,站在胡同口那些壮汉和剩下的警员一个个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们。
  何叶见小刘警员暂时没有收回手铐的意思,还想再说点什么,领队那人却先开了口。
  “得了得了。”领队那人道:“小刘,别跟他们较这个真,人又跑不了。”
  小刘警员有些迟疑,劝道:“这可是柯/尔/特M/2000,而且他们涉嫌持qiang抢/jie,严sir……”
  这领队的人正是严默。
  严默抬手打断,小刘警员只好乖乖闭住了嘴,严默掂了掂M/2000,无奈地反问道:“你见过三个人抢十个人的?而且这玩意是真是假还不好说呢,回去先鉴定一下。”
  小刘警员无/言/以/对,挠挠头,恭维道:“您说的好像有道理。”
  严默笑笑,指着胡同口道:“那些人铐走先关起来,这四个人也带回去,我亲自审。”
  收到命令的警员们立即转身,朝那群壮汉的方向返回,待他们身/子都背向自己时,周新亿微微一笑,对严默眨眼致谢。
  严默咧咧嘴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真受不了你俩互相维护的样子,腻歪死了。”
  没人理会严默的吐槽,周新亿与何叶跟在那群警员后面,并肩而行,严默走在他们身后。
  何叶边走边掏出一包湿纸巾将其拆开,两人便一起顿住脚步,紧接着,周新亿定定地看着何叶的手抚上自己脸颊,擦干净脸上的血渍。随后周新亿从何叶手中接过湿纸巾,擦/拭自己双手,同时与何叶再度迈开步子。
  两人谁都没发现严默在后面翻着白眼,佯装作呕。
  快走出胡同的时候周新亿才想起告诉严默,院子里剩了几个被自己锁住的孙猛同/伙,严默又喊回几个警员进院子抓人,自己则先行带着周新亿等人继续朝警车走去,与别的警员稍稍拉开了点距离后,严默忍不住抱怨道:“这事不早说,溜猴呢?”
  “对。”周新亿答得干脆,还附赠给严默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严默不能在同事面前发作,只好瞪大了眼睛表示自己抗/议,然后在心里悄悄对周新亿的大/爷二大/爷进行了非常温和的问候。
  他们所在的位置并非严默管辖地区,严默是特意从自己局里带了一支心腹小队赶来帮忙,因此大家上车后花了好久时间才回到分/局。
  一路无话。
  到了地方后,先是做了简单的笔录,然后小刘警员将周新亿何叶孙猛三人的笔录收走,并带着他们去见严默。
  到了审讯室后,严默已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们。
  周新亿何叶孙猛三人在严默对面并排坐下,小刘警员将三个人的笔录放到桌子上后提出离开。
  周新亿看到了小刘警员衣服上刻着名字的铭牌,刘俊彦,接着喊了声请等一下。
  “挺好的名字,和刘警/官很般配。”周新亿先是恭维一声,随后微笑道:“找/人先帮孙先生把脱臼的胳膊接上再审,可以吗?”
  刘俊彦在回局的路程中与他们同坐一车,互相偶尔搭几句话,在严默偏心引导潜移默化下,同车几个人都知道孙猛不是好人,对他印象很差。
  刘俊彦性子较直,又有点疾恶如仇,他道:“这种人让他多受点教训一点都不冤,周先生心太软/了,对坏人可不能仁慈。”
  严默刚送进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连何叶都忍不住偷笑,心软?仁慈?他分明是想清场,而且孙猛手臂接好了赵刻伤人的事才能小事化无……
  孙猛额头青筋暴起,心里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
  周新亿很有风度的道:“刘警/官说的有道理,不过他也疼很久了,还是接上吧。”
  严默跟着说道:“去吧,接好之后让人家休息休息,我先跟他们两个聊聊,喊你了再来。”
  刘俊彦只好服/从命令,拉着孙猛走出审讯室。
  室内只剩下三个老熟人后,气氛忽然轻/松起来。
  严默开门见山地道:“搞定了吗?”
  周新亿自信地道:“等会他会和盘托出的。”
  严默身/子向前微倾,双手搭在桌子上,催促道:“快给我讲讲怎么回事。”
  周新亿从严默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很自然的拧开瓶盖递给何叶,然后自己又拿起一瓶打开喝了几口,方才把胡同里的事慢慢道来。
  这还得从孙猛被/迫走到周新亿与何叶身边开始说起,孙猛刚过来时,那群壮汉们对于眼前的变故还未反应过来,孙猛也是摆明了拒绝老实回答问题。
  何叶猜想周新亿大概是有/意离间一下他们,便对孙猛问及壮汉们是否是他的兄弟,显然孙猛的反应确定了两人的猜测,何叶不肯告知自己提问的原因,是因为要孙猛从心理上对这个问题迷惑、发慌,那么和周新亿一唱一和之下在言语上往需要的方向引导就更方便。
  用qiang顶在孙猛脑袋上的时候,周新亿先是让赵刻用了一句烂俗到家的开场白:“让我们带孙先生离开。”明知道不可能得到同意后,周新亿又对赵刻道:“激他们向别人求援。”
  赵刻便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可以做主的人?”
  阿山退到后面通电/话的时候,何叶很快接道:“他通/过电/话后,一定会态度大变。”
  完全不知道周新亿想/做什么的孙猛心里越来越没底,激动地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周新亿马上接道:“我不想/做什么,他们却想要你死,你死了我才会犯zui。”说着他把耳/机拿下来,举在自己和孙猛耳朵中间的位置,示意孙猛不要着急,耐心倾听。
  赵刻现在用的手/机,耳/机声音很小,通话只他一人可以听到,麦却加强过,能让周新亿听的清楚。
  “我不相信他手上的是真货,就算是真货,我也不相信他敢动手。”阿山与赵刻的对话非常清晰的传入周新亿和孙猛耳中,孙猛的脸色立刻就绿了。
  周新亿把耳/机拿回来重新挂在耳朵上,对着麦吐出两个字:“示弱。”他又对孙猛说道:“你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人把我用qiang挟持你的样子拍照了?如果我不杀你,你也得死。”
  何叶道:“赵刻示弱之后他们会得寸进尺。”
  “不……不可能……”孙猛不想相信,可一群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们一步步迈着步子仿佛把他逼近地狱,他开始瑟瑟发/抖,抖得比开始被qiang抵着太阳穴的时候还要厉害。
  他伤心,愤怒,更多的是恐惧。
  “你还想活吗?”周新亿知孙猛已近崩溃,适时的抛出救命稻草:“我可以救你。”
  “真……真的……吗?”孙猛已然有些结巴。
  今天的一切好像写好的剧本在演练一样,全在周新亿掌控之内,周新亿说什么就真的发生什么,现在周新亿说可以救他,着实让他心里升起极大希望。
  “一会我开/qiang之后,你应该知道怎么倒下去吧?”周新亿威/逼利诱道:“你得死在他们面前,我才能帮你活下去,明白吗?”
  “装死?可是……”孙猛看着眼前那么多人一边叫嚷迫着赵刻后退,迟疑道:“这么多人看着。”
  何叶毫无征兆地迈出步子,走到他们面前,对前方大喊:“你们别过来,他不是不敢动手的人!”
  双方大概二三十米的距离,何叶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壮汉们的视线,周新亿迅速从袖子里拿出一袋血浆,在孙猛头顶开了qiang,打漏了血浆袋子,鲜血流了孙猛一脸。
  周新亿又将食指上不知粘了什么的东西点到孙猛太阳穴上,贴出一个“血窟窿”,孙猛也立时明白过来,缓缓倒在地上,用未沾血的脸贴上地面,周新亿手上动作极快,顶多不过一两秒钟而已。
  何叶退到墙角,让那群大汉直面这血/淋/淋的一幕,同时也给出了在杀/人犯身边的人应该有的反应,不让壮汉们起疑。
  紧接着就是等待严默到来了,严默就在附近,自然来的及时。
  听完了叙述的严默长吁一口气,在聆听过程中,他已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周新亿身边,这事现在听来并没多刺/激,他却完全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惊险。
  严默庆幸道:“幸好你们都没事。”
  “你放心吧。”何叶安慰道:“周先生出门之前预想了许多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以及应对方法。”
  严默道:“真的?你们都商量好了?”
  “没有。”周新亿和何叶同时摇头,然后告知严默,除了与赵刻身份对换之外,事情发生前他们什么都没有商量,因为商量太多反而容易记乱记混,倒不如随机应变,反正临危不惧这点素质周新亿与何叶都是具备的,事情发生后他们也没有商量的时间,甚至没有眼神交汇的机会。
  不仅如此,何叶起初根本不知道周新亿带qiang出门,可是当周新亿以M/2000抵在孙猛太阳穴上的时候,何叶已心中有数。
  严默惊愕的看着他们,这份心有灵犀的默契,宛若一个灵魂操纵着两个人,让严默羡慕不已。心中感慨万千后,严默跟他们商量着为结案想好的说辞,百分之九十五以事实为准,只剔掉了周新亿几人找孙猛的原因,对此,周新亿与何叶都没有/意见。
  严默打了个电/话给刘俊彦,让他尽快把孙猛带回审讯室,刘俊彦到来后,严默把记录好的说辞交给他,让他以此结案。另外就是M/2000被鉴定为假货,所以私藏qiang/支是不存在的。孙猛的手臂无碍,有没有被伤过大概也没有什么人关心了。
  刘俊彦拿着笔录退出审讯室。
  接下来要知道的就是最后一件事,张然出事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孙猛最为清楚,可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让他有如惊弓之鸟,此刻的他什么都不敢说,生怕说错一个字就惹得周新亿不高兴。
  比起穿着制/服面色冷峻的严默,穿着白衬衫给他淡淡微笑的周新亿更让他打内心深处畏惧。他坐在最左边的椅子上,周新亿坐在中间,与坐右边的何叶一起歪头看着他,让他心里很不自在。
  严默把周新亿拿给孙猛看过的照片再度拿了出来,放在孙猛面前桌子上,开口道:“刚刚审讯他们的时候,听说你和一起强/奸案有所牵连,这是受/害/人出事当天你在案发现场出现过的证据。”
  孙猛知道根本没有否认的余地,心里一阵恍惚,下意识把脑袋压的更低了。
  严默以食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拉回孙猛思绪,追问道:“这是真的吗?”
  孙猛机械地点头。
  严默又道:“是你干的吗?”
  “不!不是!”孙猛连忙摇头。
  严默道:“你知道是谁?”
  孙猛神情落寞,看得出来他心里难过至极,却对是否回答仍然有些迟疑。
  “你跟高先生关系很近吧。”坐在孙猛旁边的周新亿轻声开口,语气也并不似疑问,他说的人正是高希知,孙猛闻言颤了一下,没想到他连名字都念的出来,想想又觉得,他是周新亿,能知道多少都不足为奇,只得诚实答道:“我们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
  答/案自然不会出乎周新亿所料,因为高希知的身家背景亲朋好友,他早已查的清清楚楚。
  周新亿的声调依旧不高,他缓缓道:“所以你们兄弟情深,你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卖他。”他说话的同时,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目光中却闪过丝丝寒意,这让孙猛立时慌了神,慌忙表态道:“不,不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本来孙猛还有点义气,即便被高希知当做弃子,对坦白的事情仍然有所犹豫,因为涉及的还有其他人,孙猛甚至动了帮高希知把zui名甩出去的心思。
  可是被周新亿预先看透,他放弃了,他清楚骗不了周新亿,也不敢骗。
  “是他……都是他干的。”孙猛战战兢兢地说出实话,小心翼翼地看了何叶一眼,又续道:“因为早就知道张然会做什么,应该说,根本就是他教张然的,所以他想看看何先生跟害死自己女朋友的女人做那事后崩溃到想死的样子。”
  孙猛开始缓缓叙述。
  何叶听了自然很不舒服,可是周新亿怒火更盛,周新亿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垂在桌下的拳头却攥的生疼。不知从何时起,不能容忍的事情里伤害何叶已经成了最高的优先级,即便非常清楚高希知对何叶的恶意,被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温度立刻降到冰点。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周新亿手背上,顺着他的手背暖入心底,让他随即放松/下来,任对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拳头轻轻掰/开。
  何叶给了周新亿一个自己还好的目光,也好像在告诉他,我会心疼,心疼如此心疼我的你。
  周新亿反手握住何叶的手,十指相扣,心手相贴,如此理所当然。
  孙猛在叙述过程中没有抬过头,并未发现两人的异样,严默却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王妍双的倩影,又想起心爱的女人已不属于自己,心中隐隐作痛。
  严默朝他们使劲挤着眼睛,暗示他们这屋里还有个大活人在呢,没成想那俩人眼里根本没有他,也不知这么旁若无人的互相望着彼此想什么呢。
  这可把严大局/长气坏了,不平衡之意油然而生,更气的是,又不能发作。
  过了有好几秒钟,两人各自回过神来,这才看到对他们挤眉弄眼的严默,互相松开了手。
  忍住想把矿泉水瓶砸他们脸上的冲动,严默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还有没有完了?!什么关系的人才十指相扣呢?!你俩心里还能不能有点B数了?!还提莫让不让失恋的人活了?!
  骂着骂着,倒是把严默自己惊住了。
  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亲/密的行为,却比很多腻在一起的情/侣看着更让严默羡慕,更不可思议的是,有时会让他触景生情忍不住想起自己心底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这不应该是看到两个男人该有的感觉吧?可是,爱情这回事情本来就没道理可讲,不然严默也不会阅尽万千美/女却独爱王妍双一人,如果已经住进心里,性别又算得了什么。
  严默悄悄将他们打量一番,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由内至外,这两个人真可算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是外在毫无二致内心却判若云泥的两个人。
  他们一样的性子温和,一样的气质儒雅,一样的斯文有礼,一样的沉稳隐忍。
  可是一个至伪至阴至狠,另一个却至真至善至美。
  既如彼此影子般相似,又优劣互补,像一张拼图,补上每一块缺口才能完整。
  他们已算得上完整的拼图,更贴切的说,是一张完美的拼图。
  最羡煞旁人的是,他们默契天成,珠联璧合,牵着手的时候,让人觉得两颗心也紧紧/贴在一起。
  领会对方的意有时甚至不需要眼神交织。
  读懂对方的心或许只需一个理由:因为是你。
  唯一的不足的就是,这两个聪慧到极致的人也会被当/局者迷所困惑,那么情不自禁地把彼此放在心尖上,却还没有/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意义。
  念及此,严默觉得心里平衡好多,活该,自己悟去吧,谁让你们不拿单身狗当人的!
  相比之下,孙猛似乎更惨一些,胆战心惊卖友求荣给他们老实交代,却不知道听的人思想全都开小差去了……

  各自有了那么一小会短暂的思想溜号后,又都回过神来继续听着孙猛叙述。
[ 此帖被雨色柔情在2018-04-22 21:38重新编辑 ]
【漫客帝国】四月活动:不想领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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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2018-04-22 21:19:26
第七卷 一往而深2
  孙猛是这样交代的。
  由于高希知预先知道张然会做什么,本想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过来看戏,但他又殷切的期盼能发生什么更大的事情,便做好了随机应变和趁虚而入的准备,他们zu了一辆车,提前一天进了小区,好错开沿途监控摄像机拍下的进门时间。
  进小区的第二天,也就是事发当天,高希知孙猛两个人一直在何叶所住的单元楼附近观望,何叶住在一层,楼后面平时没人过去的地方有一扇他们房间的窗户,刚好那天何叶没有关掉,因此,张然进屋后发生的一切,高希知和孙猛都躲在窗户下面偷听的清清楚楚。
  那时高希知心中窃喜,要是张然能在客厅逼何叶就范,他找机会悄悄录下录像发到网上宣/传一番,就真的是意外收获了,却没想到何叶的意志竟然那么坚定,他撺掇张然下/药时分明给了张然常人双倍的分量,何叶吃了仍然没有半分动/摇,更想不到的是,最后周新亿赶来把何叶救走。
  也是幸亏周新亿一颗心全在何叶身上,不然怕是能把高希知当场抓个现行。
  周新亿带何叶离开之后,高希知非常不甘心,如果事情可以发生,何叶会崩溃,也一定会绝了张然的念想,不再给她任何接近的机会,他们都会痛/不/欲/生,可惜一举毁掉两个人的计划就这么落空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严默打断了孙猛:“他们的纠葛我也有点耳闻,可是他恨他们俩我能理解,那个张xiao/姐不是他的朋友吗?”
  孙猛刚想解释,却见周新亿横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同时道:“不用说了,我知道他的想法。”
  没有任何男人希望自己喜欢过的女人红颜薄命,更不希望她被送到别的男人床/上,何况那个男人还是自己的仇人。
  对高希知来讲,梁梦语即便被毁了也该是毁在自己手里,对于推动/情节发展的张然,说不恨当然是假的,只不过没想到会恨的这么狠,偏执的希望梁梦语受过的伤害在张然身上加倍重演。
  这个弯儿严默一时没转过来,所以才会有此疑惑,可是会让何叶感到难堪的话,周新亿自然不允许孙猛说出口,严默心思稍动,大概有点明白了,也就不再坚持追问。
  孙猛松了口气,若严默和周新亿意见不合,一个要他说一个不要他说,他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幸好严默没有为难他,让他继续讲述后面的事情。
  高希知和孙猛正打算悻悻而去的时候,又发现黄刚被周新亿留下来帮何叶搬家,高希知眼前一亮,小心思又活络起来,可是很快让他失望了,黄刚就算再想/做什么,奈何周新亿交代了不许碰张然,也就只能忙完了赶回家请床伴解决。
  黄刚走后,高希知见他没有门禁钥匙,无法锁门,便动了更狠的心思,想着干脆自己动手,嫁祸到黄刚身上,让何叶在方胜达和张然面前无法做人。正当他走进楼里时,忽然发现拐角处有一块红色的布料,看上去像是裙子的一角。
  高希知和孙猛过去,发现了和他们一样对屋内非常好奇因此而悄悄偷/窥的唐易美。
  唐易美今天晚上见周新亿出门时非常着急,心中担心,便打了辆车悄悄跟在后面,周新亿来到这里带走何叶,又留下黄刚搬家,唐易美十分好奇,她躲在拐角处悄悄等了一整晚,可惜就是不知道屋子里面发生了什么。
  等黄刚离开后,唐易美怕他们再回头,也就没敢第一时间出去,恰巧被高希知抓了个正着,并且高希知横了一把冰冷的水果刀抵在唐易美脖子上。
  高希知从小到大就是标准的“学霸”形象,看上去有些呆板,并不算可怕,但他神情非常狠辣,让唐易美不禁感到心慌,孙猛则是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配上不怀好意的脸,更是活脱脱一个流氓。
  大晚上被这样两个男人堵在楼道里,把唐易美吓的花容失色,已被/逼退到贴着墙面。
  高希知思虑很久,主动开口道:“xiao/姐,您是谁啊?大晚上的偷/窥我家里。”
  唐易美犹豫不决不敢接话,若是不爆出自己的家世背景,怕是要被占了便宜,可若是说出来,会不会被绑/架以要挟她的家人?那就更危险了。
  高希知呵呵一声,发现唐易美偷/窥何叶房间的时候心里就已猜个大概,他再度逼近唐易美半步,问道:“你该不会是周新亿的女人吧?”
  唐易美怔了怔,不知道高希知和周新亿什么关系,会不会有过节,是或不是都没敢作答,可是提到周新亿时她眼神中异样的神情已经把她出卖了。
  高希知怒火攻心,没忍住甩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然后掐住唐易美的脖子。
  唐易美的眼泪立刻流了出来,她又气又怕,只得颤/抖着低声求饶。
  高希知冷笑道:“你真是周新亿的女人?”他力道加重,迫的唐易美几乎窒/息,又发狠的道:“周新亿毁了我的一切,碰过我的女人,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唐易美瑟瑟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算了。”高希知忽然松开自己的手,唐易美虚弱的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低声抽泣着,高希知低头看着她,道:“你帮我报仇,我就不伤害你。”
  唐易美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忽然抬头倔强地道:“我不会伤害他。”
  高希知抬脚踹了过去,唐易美吃痛地坐在地上,高希知骂道:“那个人/渣究竟有什么好,你们女人一个个都喜欢犯贱是不是?”
  唐易美痛的发/抖,眼里含/着泪,却依然坚定的说道:“他不是人/渣,你不配评论他。”
  高希知气的肺都炸了,他狠狠抓/住唐易美的手腕,把她拽了起来,道:“别出声,你过来我让你看看你爱的男人都干了什么。”
  他拉着唐易美到楼后面的窗户底下,伸着脑袋朝里看,张然在黄刚进何叶房间收拾的时候已经回到自己房间了,因此客厅内早已空无一人,放眼看去乱糟糟的,地/下还落了一件张然的裙子。
  “看到没有?”高希知指着那件裙子道:“他们在客厅里就干那些勾搭,就在客厅里!”
  唐易美的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悲声哭泣着。
  高希知道:“我并不需要你帮我报复周新亿,我要你帮我报复这个女人。”他骗唐易美说张然害死自己的女朋友,又跟周新亿勾搭在一起,不仅如此,现在周新亿还要把张然接到自己家里去住,唐易美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摇头道:“我不信,新亿带走的人明明是何叶,这个女人并没有跟新亿走。”
  高希知道:“你没看到何叶满手是血?我刚在这听清楚了,何叶阻止他们苟合受了伤,周新亿带他回去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至于这个女人没有走,是因为周新亿要回去安排好别的女人,听说他家里不只一个。”
  “没有。”唐易美激动地否认道:“他家里现在就只有我一个。”
  高希知讥笑道:“那你大可以回去试试,明早他应该会通知你离开了。”
  唐易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高希知见状,趁热打铁继续瓦解她的意识:“你找/人办了这个女人,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唐易美红着眼睛,用仅存的理智问道:“为什么你自己不动手?”
  高希知道:“遇到同样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什么不拉下水呢?她的房间没有上锁,我告诉你她的卧室是哪一间,最好不要让她觉得是陌生人作案。”他轻轻嗅了嗅唐易美的发/丝,露/出故作满足的样子,既是引/诱又是胁迫道:“你听我的话,我们是合作人,自然就不会伤害你,否则的话我也很想尝尝周新亿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唐易美没有选择的余地,她不想自己发生什么意外,更不让别的女人鸠占鹊巢,看着地上的裙子,幻想着周新亿和张然亲/热的画面,她心里也恨意立起,答应了高希知的威胁。
  接着,唐易美找来了一个朋友,在通电/话过程中按照高希知的指引进了张然的房间,张然心神俱疲,没有锁门也没有开灯,房间里漆黑一片,那男的戴着帽子墨镜,没给张然看清他脸的机会,就用被子把她脑袋蒙住,将其玷污了,过程出奇的顺利。
  完/事之后,高希知让孙猛不要开车离开小区,自己先去探探情况,之前张然搬出去暂住,他曾偷偷跟/踪过,且故意让方胜达的人看到,就是想有一天张然出了事可以算到周新亿头上。
  如今发生这个事,周新亿还出现在现场,高希知料想这个zui名周新亿不背也得黄刚背了,周新亿的为人,解释是懒得解释的,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而何叶一定会因为引狼入室伤了深爱自己的女人而内疚自责,然后不顾一切和周新亿周旋到底。
  可是在医院见到周新亿与何叶之后,高希知幻想的好戏彻底泡汤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何叶竟然对周新亿没有丝毫怀疑,而周新亿对何叶也是出乎意料的照顾和维护。
  高希知觉得周新亿和何叶会坐上同一条船,一起查张然被强/暴的真/相,他知道他们想要得到监控录像绝非难事,便让孙猛把车停在小区两天再开走。
  他们这次zu车用的是孙猛的信息,高希知料到周新亿一定会查到孙猛身上,就提前设好了埋伏,准备阴他一波。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听阿山说周新亿用qiang指着孙猛的时候,高希知打算狠下心牺牲孙猛。
  到这里已经交代清楚,孙猛知道没什么转圜的余地,心中的疑惑和不甘心另他鼓/起勇气对周新亿问出了口:“你们究竟是怎么知道他会牺牲我的?”
  周新亿摇摇头,坦言道:“只是从你那帮兄弟眼中看不到对你的在意,所以才想试试,其实这种可能是我预先料好的应对中最意外的一种。”
  这份狠辣周新亿是自愧不如的,他的手段有诛心之阴,要毁就毁掉对方最在意的东西,比如一个高材生的前程。但他从来没有主动去伤害过任何人,更不会因为满足私欲做出亲手把朋友推向地狱的事情。
  孙猛表情凄凉,道:“高希知说你是个人/渣,可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朋友,连人/渣都会意外吧。”
  不等周新亿作答,何叶忽然冷言道:“我不觉得你可以把这样的字眼用在周先生身上。”
  周新亿微微低头,忍不住溢出一声浅浅的轻笑。
  在这次审讯过程中,何叶少言寡语,并未说过几句话,偶尔开口语气也是极其温和,不同于周新亿温和的面具下透了彻骨的寒意,何叶的温和是发自内心的。现下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怕是把孙猛寒到心坎里去了。
  果不其然,孙猛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严默记好笔录并录了影音,防止孙猛日后翻供,处理好之后,他又差刘俊彦进审讯室,把孙猛带回去关/押。
  “呼~”严默深吸一口气:“这个高希知够狠的啊,你们打算怎么办?”
  周新亿跟何叶互相看了一眼,周新亿道:“这些天我有查过高希知的行踪,他早就不在市内了,孙猛出事怕是更不会回来,你们先暗地里抓/捕,等张xiao/姐报案追究后再公开通缉。”
  严默疑道:“她不是不报案吗?”
  周新亿道:“不报案就没有抓/捕高希知的理由,高希知那么恨何叶,张xiao/姐怎么容的下他逍/遥/法/外。”
  严默心道,说是这样说,比张然更容不下高希知的还是周新亿吧,若不是高希知的目标里加了何叶,周新亿是全然不当回事的。
  何叶道:“我会说服张然报案,高希知被/逼到现在这个地步,这账又要算到周先生身上了,不给他定zui我也不太安心。”
  他们字里行间中都把对方考虑在了自己前面,严默几乎要听不下去了。
  周新亿面向何叶道:“我让阿刻先去找方先生说明情况,这真/相对他们打击也是很大了,冤了你这么久,你现在出现会让他们无/地/自/容,过两天吧,让他们冷静冷静,回头我陪你去。”
  何叶点头同意。
  周新亿又看向严默,道:“易祥那边你给传个话,我希望唐易美可以尽快从我家里搬出去,至于她那个朋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严默轻声叹了口气。
  周新亿还是一如既往的凉薄。
  听闻唐易美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依然不改对他的深情,他心里居然毫无半点波动。
  严默答应道:“行,你不好意思开口,易祥那边我来说,不过……等下阿刻去找方胜达他们面谈,谁送你们回去啊?”
  显然是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严默咧着嘴笑道:“要不我委屈委屈当回司机?”
  “别了。”周新亿当然看出他的想法,笑道:“我们都有驾照,不敢劳严局/长大驾。”
  “新亿……”严默满脸委屈地道:“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周新亿无奈的摆摆手,道:“你来我家蹭住这么久,她有单独跟你说过一句公事以外的话吗?”
  确实一句都没有说过,即便是问严默要不要喝水,也都是在有第三人在场对大家发问的时候。
  周新亿发自内心的劝道:“真的,听我一句话,放弃吧,有一点机会我都不会不帮你,可就妍双的性子来看,你把月亮捞给她都没有用。”
  说到这里,严默的脸耷/拉了下来,失/魂落魄的低头发呆,而周新亿却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何叶问道:“对了,你有没有捞过月亮?”
  “捞月亮?”何叶应声回问,被这跳跃性的问题问的有点迷茫,下意识摇头作答:“没有。”
  周新亿拉着何叶的手带他一同站起身,道:“走,我带你去捞月亮。”
  “……嗯。”
  何叶展颜一笑。
  周新亿拉着何叶走了几步,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步子,回身对愣在原地的严默道:“走啊,我的司机先生,说好的送我们呢?”
  严默回过神来,心里又燃起来一点小小的希望,笑嘻嘻的跟了过来。
  三人出了警/局之后,按照周新亿给的地址,严默开车载着他们出发,车开了好几个小时,天黑之后,汽车行驶进一个幽静的山谷中,在一个叫做“星海庄园”的庄园门口停稳。
  “好了。”周新亿对严默道:“你在这等我们。”
  严默大吃一惊,抱怨道:“喂喂喂!你们不带我去吗?”
  周新亿道:“带你干什么?你不是司机吗,管开车就行了。”
  说着周新亿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回身对何叶伸出一只手。
  严默指着周新亿对何叶咒骂道:“这个王/八犊子真拿我当司机使啊!”
  何叶将手搭在周新亿的手上,一边往外挪,一边笑道:“能让王医生跟你单独谈话的怕是只有他一个人了,可别给骂跑了,你若非要跟着我们,可能会后悔的。”
  严默怔在当场,细细品着何叶的话,何叶的意思难道是,王妍双会来?
  自王妍双知道他出轨之后,连一个认错的机会都没给他,现在她肯单独见他了?
  此时何叶已下了车,在关门之前,何叶又对严默道:“他也只能帮你把人约出来,能不能把握住就靠你自己了,至少把心里的话都说清楚,别留遗憾。”
  说完,他们转身并肩而行。
  严默心中阵阵发暖,看着他们背影,无奈地自语道:“光想着别人了,怎么不回头看看自己?你们也不要有遗憾啊。”
  独自留在车内的严默焦急的等待着,没待多一会,他便透过玻璃看到王妍双缓步朝他走来。
  严默大喜过望,连忙开了副驾的车门,笑容满面的迎着王妍双坐进来。
  王妍双在严默身边坐稳,面色非常平静的望着他。
  “妍双……我……”总算等到了独处的机会,可是除了喊着她的名字,严默竟也不知要说些什么了,“我”字堵在喉/咙里许久,他咽了咽唾液,鼓/起勇气,试着去触/碰王妍双的手,却被王妍双毫不犹豫的缩了回去。
  “严默。”王妍双唤了一声,语气不带一丝温度的警告道:“有话就好好说,不要动手。”
  “对不起。”严默立刻道歉,生怕自己错过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身/子向后挪了挪以示诚意,慌张的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王妍双知道严默无意冒犯,她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有些态度必须表达明确,现下见严默态度诚恳,她自然不会不依不饶,淡淡的道:“没关系,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严默想说的话已经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可是现在王妍双就在身边,他却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组/织了好久语言也是无法为自己辩驳半句,最后他只得坦诚道:“我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你原谅我,我错了,我想请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向你证明我已经改了,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
  让一个游戏感情的浪子说出这些话不要太容易,让浪子心里真的抱有这样的想法却难如登天,王妍双可以确定,此刻的严默无论是言语还是内心都异常认真。
  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是王妍双的内心并无太大/波动,她用很温和的态度对严默拒绝道:“你不需要证明那些,因为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严默的心立即跌落谷底,眼圈一瞬间有些红了,他呆坐了半晌,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肯见我就是为了告诉我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我并不想见你。”王妍双否认了严默的说法,坦言解释道:“我觉得我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不能在一起的两个人没有必要纠缠。可是周先生肯为你放低姿态对我开口,我没办法拒绝,所以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或者不明白的,尽管讲出来,我们今天一次性解决好。”
  严默难受至极,却是不想放弃,他更加真诚,再度试着问道:“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一次行吗?”
  王妍双仍然不为所动,她轻轻叹息,道:“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严默的心已在滴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不顾一切压过去抱住王妍双。
  王妍双的神色依旧淡然,她没有伸手去推,语气却是寒入骨髓的冰冷:“我不是随便的女人,我们也不是可以相拥的关系,请你尊重我。”
  严默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将王妍双抱的更紧,几乎是在祈求道:“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真的好爱你。”
  这句话他已经翻来覆去不知说过多少次,此刻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见严默如此无助的模样,王妍双有些不忍,把最真/实的想法吐露/出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感情最致命的问题,就是不再信任。”
  王妍双感觉到严默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抖,甚至有两滴微凉的液/体滴到自己脖子上。
  严默强忍内心悲痛,断断续续强行镇定的说道:“好,至少今天死也死的明白了,我不再纠缠你,可无论哪一天你转身的时候,我都还在。”
  “我更希望我们都能找到新的开始。”王妍双的眼睛稍稍有些湿/润,她轻轻拍着严默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一会还要开车送我们回去,你的情绪不能这么激动。”
  她的心软/了,态度软/了,意志却还是那样坚定,她做出的决定,无人可以动/摇。
  严默苦笑,他坐直身/子将王妍双放开,侧过头去独自调整自己的心情,王妍双连个等待的机会都不给,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没有希望了,可他依然不想放弃,也不会放弃。
  王妍双靠在椅子背儿上,歪头透过车窗,望向牌匾上的“星海庄园”几个大字,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此时的周新亿已带何叶进了“星海庄园”,虽是夜晚,却可看清争妍斗丽清香扑鼻的鲜花铺满整个地面,脚下只留了一条大约两人并行的狭窄小道供人行走,顺着小道前行,他们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殿堂前,这座殿堂非常大,周新亿说,整个庄园百分之八十的占地面积几乎都被这座殿堂所占据。
  周新亿在门禁上输入密码,殿堂的大门就打开了,两人踏进殿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逼真的海洋,他们身边有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鲨鱼、海豚、海狮,还有珊瑚、海草等等,小鱼小虾也是不少,金鱼娃娃鱼在他们身边游来游去。
  周新亿胡乱指着哪里对何叶道,看到那些皮皮虾没有,还有那些海带,都成精了。
  何叶便笑着回应,海带怎么成精?
  这里不似海洋馆那样,在隧道里隔着透/明玻璃对这些场景进行参观,而是仿佛真的置身于海洋之中,无边无际,所有一切看似触手可及,但是何叶非常清楚,这些都不过是幻影而已。
  这场景布置采用的是全息投影技术,现下社/会上采用全息投影技术的设计非常多,如很多大型时装发布会、演唱会、晚宴等,但都是利/用光学材料倾斜成各种角度,以折射光源形成视觉效果,因此只能在设计好的角度观看,并且人/体如果想要穿透画面,是会被撞的满头包的。
  可他们此刻所在的场景,是在空气中显示出绝美的影像,虽然无实体可碰,但可以随意穿梭,没有阻碍,是货真价实的全息投影,所花的无论是金钱还是精力,都可以领先整个行业领域了。
  尽管何叶对这项技术有些了解,但真正亲临其境置身其中,还是另他感到非常震撼,周/身的一切让他叹为观止。
  两个人在海洋中缓缓前行,享受着沿途每一处风景,周新亿轻声道:“在国内想到这种设计理念的人,是不是一个特别特别优秀的人才?”
  何叶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虚荣了,想听我夸赞直接说就好了。”
  周新亿跟着笑道:“目前只完成场景布置,却没想好要修建什么设施,半成品而已,不过,我确实就是想从大律师口/中讨赏几句赞美之词。”
  “好,周先生,你是一个特别特别优秀的人才。”何叶重复一遍,笑意更深,似是玩笑似是真心的补了一句,道:“没有人跟你比得了。”
  周新亿乐的开怀,嬉笑着抓/住何叶的手,两人便牵着手继续并肩而行。
  走了好一阵,周新亿稍有犹豫的声音响起。
  “你的童年,是不是不太快乐。”周新亿小心翼翼的询问,似乎也不需要答/案,今天他们坐警车去警/局的时候,路过欢乐谷游乐场,何叶的目光在“欢乐谷”几个大字中一闪而过,眼神中透露/出难以察觉的羡慕和落寞,周新亿心思细腻,何叶那一刻的异样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周新亿无意窥/探何叶的隐私,他只是想了解何叶心中所有需要阳光的地方,只有了解,才能照亮,他想捂热何叶心中每一个得不到温暖的角落。
  “我没有童年。”何叶淡淡的答道:“从小到大我爸妈都不太管我,我看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就能得到爸爸妈妈/的夸奖,所以拼命学习想让自己变得优秀,我没什么合得来的小伙伴,也从来不出去玩,游乐场这种地方连想都不敢想。可即便我总是获得最好的成绩,依然没有得到他们太多关注,小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被爱的孩子,懂事后才知道,也许那是他们爱我的方式。”
  何叶猜想,人生中有太多喜怒悲苦生老病死,父母至亲也不能陪他一辈子,因此希望他能够承受住来自尘世的一切现实和恶意。
  人之初,性本善。天性良善本是寻常的事,但是自幼在极度缺乏关爱的环境下生活成长,性/情不但没有偏执乖戾,反而愿意带着感恩的心看待一切,这实在是何叶难能可贵的地方。
  何叶也的确如他的双亲所期待那样,无论经历什么,绝对不会丢掉撑下去的毅力,就算孤苦无依,就算永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但是,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所以这种不可对外人道的事情,他在周新亿面前毫无保留的讲了出来,他的语气平静到好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可在周新亿听来,心已酸到隐隐作痛。
  周新亿莫名觉得,何叶的心珍贵如至宝,却没有温度,他比周新亿还要坚强许多,虚伪阴狠如周新亿尚且无法承受父亲的失言攻击,可于何叶而言,这个世界却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下去承受不了的。
  “那么这个场景就设计成游乐园好了。”周新亿收回思绪,尽量用欢快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心疼,他续道:“旋转海豚,鲨鱼碰碰车,嗯……翻滚过山车是坐螃蟹好呢还是坐皮皮虾好呢?”他换上认真的神情:“这个项目就陪我一起完成吧,你所有想去而没有去过的地方,我们都在这里修建出来,只属于你的,好不好?”
  “不好。”何叶登时拒绝,停下脚步,侧身定定的看着周新亿,眼睛有些发酸,纠正道:“是属于我们的,跟你一起才有/意义。”
  两人对视良久,何叶忽然面色变得严肃,问道:“柯/尔/特M/2000是真的,鉴定的时候被严默悄悄掉包了,对不对?”
  气氛沉重起来,周新亿点头承认,他没想瞒着何叶,他也知道自他掏出M/2000那一刻起,何叶就很不高兴。初时没有独处的机会,现下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早就做好被何叶责问的准备了。
  何叶续道:“你很谨慎,即便所有可能都想的周全,却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周新亿坦然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有/意料不到的事情,会有失策的时候,所以任何一种可能我都要有所应对。”
  何叶道:“可我不希望你动这么危险的心思。”
  周新亿并不反驳,只道:“是我不好。”
  他虽然在认错,但若还有下次,他依旧会做两手准备,因为身边有一个他不允许受到伤害的人。
  “你知不知道……”何叶将周新亿的手握得更紧,沉声道:“如果你……”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那样沉着冷静的一个人,眼睛里竟然透着些后怕和庆幸。
  何叶没有说下去,周新亿已将他拥进怀里,周新亿已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不会的,我不会出事。”周新亿紧紧拥着何叶,嘴上却是故作轻/松的安慰道:“傻不傻啊,我就算带真qiang也不一定对着人家的要害开/qiang,我跟着曾经FBI的狙击手学过射击,只要是在射程之内,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你信不信?”
  “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何叶闭上眼睛,脑袋抵在周新亿肩膀上,紧紧的回拥着他,声音压的更低:“可我也很清楚,如果我有危险,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周新亿温柔的道:“我既然答应过以后什么事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就一定会信守承诺,所以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也保的起自己周全。”
  何叶道:“你也说了,不会让我陷入危险,可你还是因为担心我而动了不需要动的心思。”
  周新亿笑着反问道:“你还说我,你不也是明知道我不会出事却还要担心?”
  他们都一样,情不自禁为一个不需要担心的人担心,那么理智的两个人,明知道那是多余的,却控/制不住自己本能的情绪。
  此刻他们相拥很紧,心却贴的更紧,好像就差了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却都默契的没去捅破。
  他们放开彼此,只有两只手仍牵在一起,周新亿道:“我再带你往前面看看。”
  何叶应声点头,在周新亿牵引下再度迈开脚步。
  周新亿加快脚步,拉着何叶拐了一个弯,海洋变换成了古堡,他带何叶转过好多场景,有沙漠、丛林、瀑布,甚至还有鬼屋,这些场景设计很玄妙,如果没有周新亿带路,很难找到在哪里转换,周新亿告诉何叶,场景之间可转换的地方并非只有一个玄关,以后所有的一切他都会慢慢告诉他。
  然后周新亿带何叶来到最后一个场景,这个场景最为震撼也最为真/实,这是一片浩瀚的宇宙,他们周/身围绕着一颗颗亮闪闪的星星,还能感觉到轻轻拂上面颊的微风,何叶张/开一只手臂,仿佛自己可以穿梭于星空之间。
  星海庄园。
  始于海洋,终于星空。
  “这个场景并不全是幻影吧?”何叶凭着直觉猜测道:“是不是有实体?”
  周新亿答道:“对,这是唯一一个幻影与实体并存的场景,你抬头看。”
  何叶抬头望向上方,星空中挂着一轮无暇的圆月,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恐高吗?”周新亿忽然问起。
  何叶摇头。
  周新亿环视身边一圈,拉着何叶走到某个特殊“星球”旁边,按下开关,从里面取出遥控器,还有一根看起来像是魔法棒却比魔法棒精致数倍的电子笔。
  何叶忍不住笑着调侃道:“周先生的百宝箱连小叮当都要嫉妒了。”
  周新亿还在环视周围,似乎确认什么东西,他想也不想的答道:“也都是你的。”
  何叶低头轻笑,不经过脑子的回答往往是最本能最真/实的,从什么时候起,我跟你已经不分彼此了?
  周新亿带着何叶又走到某一处站定,再次问了一遍:“真的不恐高?”
  何叶点头确定。
  周新亿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按下遥控器中的一个按钮,两人缓缓向上升起。
  何叶低下脑袋,又赶忙抬了起来,他们脚下连块透/明玻璃都没有,似乎是真的踩着空气,何叶倒吸一口气,不过马上拉回理智,因为可以感觉到仍有双脚着地的平稳感,他知道一定是踩着了什么东西。
  他们越升越高,何叶不想再低头,第一次这么玄乎的体验,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丁点发虚。
  周新亿嬉笑着抱住何叶,道:“不是说不怕吗?”
  “不怕。”感受到周新亿温暖的怀抱,何叶那点心虚也就真的没有了。
  他们仍在平稳的上升,不一会,升到了那个明亮皎洁的圆月旁边,便不再继续了。
  由于只是在科学技术下出现的幻影,他们站在这轮圆月旁边也与平时在地面上看到的月亮大小无异。
  何叶从周新亿怀里出来,站直身/子,问道:“你就是要带我来捞这个月亮?”
  周新亿点头,举起那根精致的电子笔,缓缓解释道:“这是个互动游戏,用来探测情/侣双方默契,月亮里面有一颗心形开关,用电子笔点一下就能聚起这轮月亮里所有的光,我预想的是,来这里的情/侣一人决定把心形开关放在月亮的哪个位置,另一个人来开启开关,完成的话可以获得那个心形开关做礼物……一枚镶钻吊坠。”他又摇摇头,叹道:“可惜好像太难了,我把这个设计拿到外面请一千对情/侣做测试,居然无一对完成。”
  何叶无奈地道:“你就算请一万对情/侣也不一定有人可以完成,你看看这电子笔笔尖的面积,别说是另一半,就算是放的人自己过一分钟都找不到在哪了。”他笑着续道:“拿着尺子量都会歪呢,这种设计得让多少情/侣吵架啊。”
  周新亿笑笑,无从反驳。
  何叶从周新亿手里拿过电子笔,端详片刻,里面也不知装了什么芯片,好奇地问道:“碰不到开关的话会怎样?”
  他说着就顺手向月亮上点了过去。
  “那就……”
  周新亿想说,会像全息投影的幻影一样,电子笔从月光幻影中穿过去。
  可是,周新亿才刚刚说出两个字,就看到何叶似乎碰到了什么实体,忽然一枚心形吊坠被何叶手上的电子笔牢牢吸住,月光的幻影像聚气一样缓缓缩进那颗心的形状里面。
  这枚心形吊坠由铂金打造,心的中/央镶了一粒红钻石。
  两个人登时愣在当场,傻了一样定定的看着电子笔上的那颗心。
  时间好像凝固了,好一会何叶才回过神来,率先打破沉默,他怔怔的问道:“这个月亮里的开关是你放的?”
  周新亿点头回问:“你为什么会知道它在哪。”
  虽然他们彼此心意相通,但正如何叶所说,这种互动,千万例无一的概率太过正常,甚至一个人单独完成的可能都几乎为零。
  周新亿本想自己把这轮圆月“捞”下来送给何叶,却没想到何叶先他一步。
  何叶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换我放的话我会放在那个位置。”
  气氛再度陷入异样,两人对视良久,忽然一起笑了出来,笑的柔和而温馨,那股暖意沁人心脾,暖入人心。
  周新亿把电子笔上的那颗心摘了下来,若有所思道:“看到它聚光是因为特殊的技术幻影处理,本身只是普通的吊坠而已。”他说着将何叶的手拉过来,把吊坠放在何叶手心处,道:“收好它。”
  何叶迟疑道:“这太贵重了。”
  红钻石的价值何叶是知道的,更何况周新亿所选的,一定是最顶级的那种。
  周新亿认真道:“这是完成游戏获得的礼物。”
  何叶仍然有些犹豫:“可我并没购/买参加的门票。”
  周新亿收紧何叶的拳头,让何叶将吊坠握在手心,他似笑非笑又不容置疑地道:“这是我们一起完成的,属于我们,替我收好它。”
  何叶失神地看着周新亿,“我们”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词语,让他再难说出一个不字,良久后,他微笑着应承下来。
  周新亿拿出遥控器按了按钮,两人便开始缓缓朝着地面降落下去。
  怕何叶降落时感到眩晕,周新亿又将他抱住。
  “早点回去吧。”周新亿提议道:“严默现在应该挺不好受的,我有点担心。”
  何叶应声同意。
  对于严默此时的处境他们都很清楚,王妍双是什么样的性子,出轨过的男人,她怎么可能再要?
  平稳落地之后,两人稍稍加快步伐牵手回程。
  “对了。”何叶想起什么,一边走一边道:“每个开关你都镶红钻吗?”
  周新亿无奈地反问道:“我是傻吗?那不早就破产了!就定做了这一个,独一无二的好不好。”
  意料之中的答/案,何叶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为了独一无二那几个字笑逐颜开。
  跟何叶一起回到车里的周新亿把严默赶到后排座上,自己开车载他们回去,毕竟看到严默那副生无可恋的鬼样子,说没有不忍是假的。
  那晚过后,严默没再找过王妍双,但是他和他所有的“女朋友”全部都“分手”了。
  方胜达与张然同意报案,但是他们并未聘请何叶做这个案子的律师。
  唐易美在唐易祥的劝说下向警方投案自首,由于唐易美是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促使悲剧发生,又因认/zui态度良好,且唐家积极赔偿,从轻发落并未判/刑,但唐易祥将其关在家中闭门思过,不允许她再纠缠周新亿。
  唐易美的朋友因强/奸zui被/pan处有期徒/刑三年。
  孙猛因窝藏包庇zui被/pan处有期徒/刑两年。
  孙猛身边那几个壮汉个个都不太干净,严默搜集好他们的zui证,都依法进行了惩处。
  可是造成一切的zui魁祸首高希知,仍然涉案在逃中,警方已对他进行公开搜/捕。
  在这期间,乱七八糟的事情大多都是严默在处理,周新亿跟何叶乐的清闲,工作之余便凑在一起为“星海庄园”做设计。
  设计累了就看看书听听歌,周新亿还置办了一台二十多年/前盛行的小霸王游戏机,偶尔拉着何叶打游戏,说是何叶童年没玩过的都要通通补回来,有一些需要两个人一起配合操作的诸如坦/克大战魂斗罗等双人游戏,他们玩的格外开心。
  到了两人都休息的日子,他们可以整天宅在周新亿的房间里,起初还知道出去吃饭,后来连房门都懒得出,三餐要王妍双送进来。
  黄刚经常来缠着他们,有时周新亿嫌黄刚烦了,就拉着何叶下棋,黄刚最讨厌看他们下棋,他们下的是围棋,围棋共计361个棋子,两个棋艺精湛又对彼此了解颇深的人,每走一步都要斟酌好半天,一下午不一定下完一盘,还经常有可能和棋。
  这对黄刚来说太无聊了,但是黄刚并不知道,每次他一不耐烦的离开,周新亿就把棋盘挪走,拉着何叶去玩游戏。
  近来他们新玩了一个五人配合的电子竞技游戏,周新亿不爱带黄刚玩,他总是说黄刚猪队友,宁愿匹配陌生人也不要他,躺都躺不赢,影响游戏体验。
  这个游戏敌我双方三/条路对线,上中两路均为单人Solo,只有下路是双人组合,他俩就爱一起走下路,无缝配合Carry全场。
  另外周新亿还领养了一只顶多半个月的小奶猫,纯白毛色,眼睛很大,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性子也特别温顺,周新亿或者何叶一摸它,它就喜欢把小脑袋钻进他们手心。
  “它真像你。”周新亿经常对何叶这么说,后来何叶给这小奶猫起了个名字,叫做新亿,何叶说:“它更像你,尤其是爱往人身上蹭的性子。”
  于是周新亿每次听到自己的名字省去姓氏出现在何叶口/中时,何叶都是在找猫,而对他本人,何叶大多还是称呼为周先生。
  那之后每天都会发生让周新亿很无奈的事情。
  比如周新亿和何叶正在下棋,下了一半的时候,喵新亿蹿到何叶腿上,“喵喵”的叫了两声,然后把它的小猫爪伸向棋盘想去扒棋子,何叶便把它爪子抓了回来,道:“新亿,乖,别总是偷棋子。”
  这代入感太真/实了,周新亿第无数次跟何叶商量道:“我们能不能考虑给它换个名字?”
  何叶毫不犹豫拒绝道:“不能,它已经听得懂自己名字了。”他对着喵新亿问:“是不是?新亿。”
  喵新亿“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何叶高兴的笑了笑,轻轻去摸喵新亿的脑袋,喵新亿便一边“喵喵”叫唤一边在何叶手心里磨蹭。
  然后周新亿就知道那局棋肯定是下不下去了,何叶又去逗猫了。
  再比如,喵新亿六个月大的时候,从网上学习很多养猫知识的何叶一本正经犹犹豫豫异常沉重的对着它问:“新亿,你愿不愿意做绝育啊?”
  正在喝/茶的周新亿被呛的咳了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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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客帝国】四月活动:不想领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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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表于: 2018-04-22 21:20:21
第八卷 一叶一新生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流逝,他俩好像每天都有着做不完的事,说不完的话,充实而开心的日子一晃就是好几个月。
  直到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周新亿跟何叶对着小霸王游戏机在“魂斗罗”里并肩作战,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周新亿习惯性去看来电显示。
  何叶也看到显示中的电/话号玛,两人相视皱眉,气氛变的严肃起来。
  这不是国内的号玛。
  他们似乎已猜到来电对象是谁。
  周新亿放下游戏手柄,按下了电/话上的免提键。
  接通电/话之后,周新亿礼貌的道了声你好。
  很快电/话里传来了另他们熟悉而又厌恶的声音。
  “周新亿,我现在在洛杉矶。”
  高希知开门见山,连个客套的招呼话都懒得说。
  周新亿却温和依旧,回道:“高先生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高希知不答反问:“你有多久没有梦语双亲的消息了?”
  周新亿和何叶的脸色立时变了。
  自从那天答应何叶不再介入梁家的生活,周新亿就真的没再关注过梁家二老的状况。
  何叶的心已凉到谷底,在意识到周新亿对他越来越重要之后,他一见到梁家二老就会觉得无/地/自/容,到了最近两个月,他连想都不敢想起他们。
  周新亿强行保持镇定,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变化:“已经很久没有了。”
  “他们也在洛杉矶,在我身边。”高希知的声音越渐冰冷:“我在他们心中还是那个年年考第一名的高材生呢,他们听说我被你毁了之后一直都心疼的不得了,前两天联/系他们,还依然坚信我被你冤枉,搞得我都不好意思绑/架他们了。”
  说完,高希知发出阴狠诡异的笑。
  周新亿攥紧拳头,怒从心起,却依然不改声色:“你想要什么?”
  高希知立时激动起来,怒道:“我要你的命。”
  周新亿道:“可以。”
  高希知又道:“我还要何叶陪/葬。”
  周新亿毫不犹豫的道:“不可能。”
  何叶觉得心里流过一阵温热到另他感到剧痛的暖意,他身/子稍向前探,想去跟高希知对话。
  周新亿眼明嘴快,堵住了何叶的口,用他自己的嘴唇。
  电/话里传来高希知咒骂和嘲讽的声音,何叶却愣在当场,什么都没听清楚。
  周新亿很快放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把一切交给自己,何叶只好不再开口。
  周新亿对电/话里继续说道:“告诉我要怎么做。”
  高希知坚持道:“我说了,你们两个的命缺一不可,你若不肯转达,我就让他自己决定。”
  周新亿道:“我保证你不会联/系到他。”他反将一军,道:“你难道连我的命都不想要了?”
  电/话里一阵沉默。
  高希知怕周新亿心狠起来干脆不管了,只得暂时妥协道:“坐今天晚上九点的那趟飞机,落地后我会找/人接你。”
  周新亿道:“高先生竟然连航班都查好了。”
  高希知冷笑道:“周先生心思缜密,我可不敢多给你时间,另外,随便你带多少人来,但是见到我的只能是你一个,当然,何叶例外。”
  周新亿道:“何叶不会去,明天见。”
  收了线,两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何叶几乎要将牙齿都咬碎了,他自责的道:“是我的疏忽,是我没保护好他们。”
  周新亿拉起何叶的手,叹息道:“高希知会对他们出手的确是我们谁都没想到的事情。”
  何叶看向周新亿,想着他刚刚毫不犹豫为自己拒绝高希知的样子,莫名害怕他真的回不来,何叶意识到那比任何事都可怕,便不敢再深想,沉声道:“如果要一个人去面对,也该是我去。”
  周新亿立即道:“不行,我来处理。”
  何叶道:“我若不管还是人吗?”
  在何叶面前一向温柔体贴的周新亿脸色忽然变得凌厉,高希知那句“要何叶陪/葬”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清楚何叶的脾性,根本没有不去的理由。
  时间并没有很多,眼见何叶坚持,周新亿心里着急,他不想再多做纠缠,有些不耐烦的道:“我说过我来处理。”
  何叶道:“这事跟你没关系。”
  “你别忘了我是她唯一的男人。”
  几乎要窒/息的感觉,也像是被利器戳中心口,何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无声垂下头。
  周新亿感受到的痛绝不比何叶少一分,他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却仍然硬下心肠起身要走。
  何叶心如刀绞,却深知周新亿此刻的心情,他伸手去拉周新亿的胳膊,问道:“为什么要以伤害的方式来对待你在乎的人?”
  周新亿停下脚步,侧身看着何叶悲戚的眼神,强忍住想去抱住他的冲动,等他继续说下去。
  何叶抬头对上周新亿的眼睛,缓慢的道:“在这个世界上见到你这种样子的是不是就只有我了?”他垂下眼帘:“你这一刀捅过来,真的很疼。”
  周新亿转正身/子,不敢再看何叶,再看一眼,他怕压不住自己心中的冲动。
  何叶的声音异常沉重,甚至有些发/颤,他低声续道:“可我分不清,这么疼是因为被捅/了一刀,还是因为,拿刀的是你……你问问你的心,它不疼吗?”
  他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为谁而疼已不言而喻。
  “何叶……”周新亿失声唤了一声,顿时觉得双/腿发软,又重新坐回沙发上,他看的清楚,不只是声音,何叶的身/子也在不住轻/颤。
  心中的冲动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周新亿忽然向何叶扑过去,把何叶紧紧抱住,何叶怔了片刻,重心不稳,身/子惯性地向后仰了下去,周新亿以手掌护着何叶的脑袋,让何叶平稳的枕到沙发靠垫上,然后压在他身上。
  极其暧昧的姿/势。
  周新亿伸手摸/向何叶的脖颈,寻到被衬衫遮盖住的吊坠,隔着衣料依然可以摸清那心形的轮廓,他痴痴的道:“我的心,在你这里啊……怎么会不疼?”
  何叶不及回答,周新亿毫无征兆的吻上了他的嘴唇,他心中一惊,伸开双臂想要推开周新亿,可是双手碰到周新亿的肩膀时,却毫无意识的绕了过去,轻轻的环住了周新亿的后背,他认命的闭上眼睛,遵从本能倾情回吻。
  周新亿的眼眸紧闭,落在何叶唇上的吻极尽轻柔,仿佛何叶是一件珍贵的至宝,让他不舍得用/力半分。
  温柔到极致的两个人,用最轻柔的吻来表达心中最炙热的感情。
  他们忘情的拥/吻,许久许久,这个吻完全算不上激烈,可离开彼此的嘴唇后,他们的呼吸都已经非常急促。
  “对不起,对不起。”周新亿压在何叶身上,将脸埋在沙发靠垫中,紧紧抱住何叶不停道歉:“我怎么可以这么伤害你,我就是个人/渣。”
  何叶打断他,道:“我不喜欢任何人用这样的词形容我的周先生,你也不行。”
  “你的?”周新亿抬起头,惊喜万分,生怕自己听错,赶忙回问确认。
  何叶看着他认真点头。
  周新亿心中情/动,忍不住在何叶耳边用暧昧的声音问道:“怎么做你的周先生?”
  何叶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脸颊一热,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却是没有推动。
  周新亿呼吸加重,续道:“第一次见面时强/迫你做那种事,你都好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样子,可你在我挑/逗下欲/仙/欲死时却让我觉得那么美好的你近在咫尺,特别真/实。”
  欲/仙/欲死……何叶听到这个成语只想去死!爱上一个耍流氓都耍的如此清新脱俗的人是种怎样的体验?!可周新亿看上去虽然在笑,语气又是难以言喻的认真:“我以后绝不会再勉强你,我要你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给我。”
  何叶脸颊已烫到不行,喉/咙中溢出一声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嗯……”
  得到回应后,周新亿喜不自禁,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当然他也清楚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但他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回来之后这么重要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
  周新亿以胳膊肘撑着自己,半起身看着何叶发笑,四目相望,柔情无限却坚定万分。
  周新亿再度吻上何叶的唇,这个吻的时间很短,他只是在何叶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便要起身,可是身/子起了一半,他忍不住又趴过去啄了一下,告诉自己必须起身时,还是没能忍住,再低头啄了一下,不知这样来回几次,才强/迫自己坐起来然后恋恋不舍的看着何叶。
  好像怎么都不够的样子,舍不得,放不下。
  何叶看着周新亿,神情极尽满足。
  周新亿牵起何叶的手拉他坐起来,稍一用/力,直接将何叶拉进自己怀里,何叶靠着周新亿,坚持道:“让我和你一起。”
  “好。”周新亿再没办法对身边的男人说不,所有一切一起抗就是了。他坐直再去看何叶,认真道:“等我们把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就放下过往,真正的重新开始。”
  何叶认真的点头应下,与周新亿相视而笑,两人凑近对方,在彼此唇上轻印了一下。
  他们早已住进彼此心底,刻进彼此骨髓,只是一直以来有个人有些事横在他们心中,让他们谁都没有办法承认自己的心意,更没有勇气迈出最重要的那一步。
  到现在他们才想明白,逝者已逝,前尘已散,生命太短暂,是时候真正的放下了,放下曾经放不下的执念,然后趁着有限的时间,遵从本心倾情去爱,不给彼此留下遗憾。
  良久相拥之后,他们松开彼此,暂时停止考虑感情的问题,开始谈起摆在面前的正事。
  周新亿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次却是例外,但是我别无选择,欠下的债得还。”
  何叶道:“是我们一起欠的,而且还是因为我的疏忽。”
  周新亿道:“可我绝不允许你受到伤害。”
  何叶知道周新亿把他捧在心尖上,害怕他有半点闪失,可他还是一字一顿不容置疑的道:“我绝不允许失去你。”
  短短几个字,仿佛抽干了周新亿所有的力气,得这一句,此生足矣。
  在周新亿愣神的时候,何叶继续道:“我们确实被高希知抓/住了软肋,可你也不过是因为担心我会不顾自己才一时失了镇定,我们收回理智,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我相信可以解决。”他给周新亿一个鼓励的微笑,又道:“高希知那点心智怎么比得了我的周先生?”
  高希知被/逼离开国界,目前的处境未必好得到哪去,尤其高希知不愿放过周新亿跟何叶任何一个人,这本是让周新亿忌惮的地方,却也不是不能利/用。
  周新亿闻言深思,眼神逐渐恢复了平时的精明。何叶是周新亿最致命的弱点,可是弱点不弱反而变成最坚/实的后盾,可以在他迷失时让他重拾自信,可以补上他一时不察暴/露/出的破绽。
  所以有了何叶这个弱点,周新亿非但没有弱势,反而有可能更强大。
  有你真好。
  脑海中同时想起这几个字,然后他们定下心来,开始查看帝都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信息。
  当晚,周新亿坐九点的飞机到达洛杉矶,飞机飞行十二个小时左右,落地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五点钟。
  很快高希知便打来了电/话,指示周新亿按他要求的路线出了机场。
  又拐了两条胡同,周新亿如约来到高希知要求的地方,来接周新亿的正是高希知本人,两人见面时,高希知正轻倚在汽车引擎盖上等着他。
  周新亿走到高希知面前,礼貌招呼道:“高先生,好久不见。”他语气有些意外的道:“倒是没想到是你来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他浅笑着,云淡风轻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送死的人该有的姿态。
  高希知额头青筋暴起,他恨得牙根痒痒,明明是那么阴狠的人却长了一副温润的脸,这也就罢了,偏偏如今处境危险,在敌人面前还是能保持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妈/的,我最讨厌你装出这副鬼样子。”高希知并不跟周新亿客套,毫不客气的咒骂道:“死到临头还不能让你揭开这虚伪的面具?”
  周新亿并不生气,微笑着不做答,只给了一个询问是否可以上车的动作。
  高希知拿他没法,只得道:“上车吧。”
  周新亿拉开车门坐进去,高希知随后/进了驾驶位将汽车启动前行,周新亿一言不发,合上眼睛靠着座背儿休息。
  汽车前行好一会,周新亿都没有主动说话,高希知忍不住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周新亿没有睁开眼睛,他轻声答道:“没有,而且我也不想影响你开车。”
  这样的态度让高希知心里怒火更盛,可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一路沉默,时间并没有过太久,可是到地方的时候周新亿几乎快要睡着了,高希知低声咒骂一句,狠狠的推了周新亿一把。
  周新亿轻/抚额头,做出个不好意思的表情,跟着高希知下了车。
  下车站稳后,他们面前只有一面围墙,周新亿左右望了望,一眼望不到边,这里毫无生气,连棵小树苗都找不到。
  高希知带着周新亿开了大门,这是一座迷宫建筑,面前很多条弯弯曲曲非常复杂的通道。
  “我说过,随便你带多少人。”高希知露/出微笑,道:“但是进了这种地方,你就算带再多人又有什么用?谁能找得到你?”
  周新亿面不改色,只得承认道:“的确。”
  高希知道:“我高中的时候最喜欢的科目就是地理,喜欢研究世界各地这些奇奇怪怪的建筑。”
  他曾在一本书籍上看到过这座迷宫的介绍,据说年代久远,十多年/前就已经荒废了,他来到洛杉矶之后,确定了这里正是书中提到的地方。
  高希知的声音仍在继续:“我地理考/试没丢过一分,不只地理,我三年来考/试丢掉的总分加起来超不过二十分!”他抓/住周新亿的领子,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恨道:“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多少?”
  周新亿把自己的领子拽出来,叹道:“放了他们吧,我在这里任你报复。”
  高希知放开手,不紧不慢,神秘的笑道:“别着急,我先带你去见见他们。”他说着便带周新亿往通道里面走。
  他们进了第一条通道后,看到里面分出了几条窄道,高希知选了其中一条进去,那窄道又分出多条窄道,高希知对这里很熟悉,并不犹豫继续前行,他所选之路毫无规律可言,也不知道拐了几次,他们来到一间废旧仓库的门口,高希知输入密码,打开大门和周新亿一同进去。
  这间仓库并不是很大,空空旷旷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桌子椅子,进屋之后,周新亿看到面前的四个人,中间两个正是梁梦语的父母,他们被绳子绑的紧紧的,嘴上贴了胶布,身边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一人拿着一把尖刀抵在他们脖子上。
  被绑着的梁父梁母看到周新亿跟着高希知进来,瞬时觉得又是吃惊又是感动,双双眼睛发酸。
  他们知道被高希知拿来当筹码威胁周新亿,却没想到周新亿真的愿意为他们过来。
  两个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还被高希知如此虐/待,周新亿心中一阵难过,眉头轻皱。
  “跪下。”高希知冷言道。
  周新亿没有犹豫,听话照做。
  梁父梁母心里更难受了。
  “求我。”高希知进一步威胁。
  周新亿沉声道:“求你放过他们。”
  “我不只要你的命,还要你的尊严。”高希知笑着道:“别求我放过他们,我要你求我放过你。”
  虽然他根本不可能放过周新亿,但他就是想看周新亿明知道死路一条还要求生的样子。
  周新亿仍然没有犹豫,垂着头悲声开口:“我求你放过我,给我留条活路。”
  他的语气低三下四,样子也可怜兮兮,高希知却心中一震,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此刻的周新亿,没有半点凌厉,那么文弱的跪在高希知面前,连声音都极尽卑微。
  可高希知非常不想承认,每次在周新亿面前都有着抬不起头的感觉,直到现在他是得意的那一方,依然找不到一点的胜利者该有的自信,他内心还是觉得周新亿是那般高高在上,好像跪着的是自己,被周新亿居高临下的蔑视着。
  然而周新亿并没有用目光挑衅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周新亿永远是周新亿,周先生毕竟是周先生。
  高希知咽了咽口水压住了自己的心虚,对周新亿道:“起来跟我上楼,我可不想让他们看到不好看的画面。”
  周新亿起身跟高希知来到二层。
  二层更空旷了,除了墙面和两根木头柱子之外什么都没有,高希知拽着周新亿到其中一根柱子旁边,拿出绳子把他绑了上去。
  周新亿淡淡的道:“你恨的是我们,我现在都任你摆/布了,可以放人了吗?”
  “你不说我还忘了!”高希知一边系绳子一边恨恨的道:“你知道为什么我留你到现在吗?因为我说过我要何叶陪/葬。”
  周新亿脑海中诸多想法一闪而过,他看着高希知,平静的道:“何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而且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联/系上他。”
  高希知试过换很多电/话号玛去联/系何叶,全部都无法接通,他知道大概是周新亿在何叶的号玛里做了什么手脚。
  拿出刀子抵在周新亿脖子上,高希知道:“看来他对你很重要,你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却不让他受到伤害。”
  周新亿闭上眼睛不做声。
  高希知忽然笑了,道:“可惜你错了,何叶知道这件事,他已经来了洛杉矶,他那班飞机比你还早五分钟落地。”
  周新亿睁开眼睛,惊愕的看着他。
  总算从周新亿眼睛里看到变化,高希知心里非常兴/奋,他有点激动的道:“我猜你并没有瞒住何叶,他肯定第一时间赶往机场飞向上/海,再乘坐晚上九点二十分由上/海飞向洛杉矶的飞机过来。”
  周新亿失声道:“你说什么……”
  高希知拿出手/机,从手/机里翻出何叶在洛杉矶机场出口的照片,摆在周新亿面前,道:“可惜我没来得及喊他,他就不见了,不过没关系,就算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你的电/话不会打不通吧?!”
  周新亿低下头皱眉不答。
  高希知从周新亿身上翻出了周新亿的手/机,然后凑到周新亿手边用他手指指纹解锁,接着拨通了何叶的电/话。
  “你在哪里?”电/话一通,立刻传来何叶焦急的声音,高希知不答,顿了几秒后,何叶那边又道:“你是高希知吧?”
  高希知呵呵一笑。
  何叶道:“他们都还好吗?”
  高希知道:“都还好。”
  何叶道:“我知道你不想放过我,如果你可以保证他的安全,我现在就去见你。”
  高希知笑着道:“可是我就算虐/待他,你也不得不来吧。”
  何叶沉默片刻,又道:“若是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没有受到伤害,我可以给你对你更需要的东西。”
  高希知眼光一亮,道:“什么?”
  何叶道:“我手上有很多可以毁掉他的文件,你可以接手他的一切。你跟过我几年,我在他们家一年多,期间是否有能力收集到我想要的资料,你应该也了解吧。”
  高希知有点不敢相信,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何叶道:“害他是因为恨,救他的原因你不需要知道。我用他的一切换他一条命,如果不够,再加上我自己,我们都没有太多时间,你是否接受现在就告诉我。”
  高希知迟疑道:“你先过来。”
  何叶道:“我要先确认他的安全。”
  “好。”高希知打开免提,把电/话递到周新亿面前,周新亿急着问道:“你真的来洛杉矶了?”
  何叶给了肯定的答/案,马上问道:“你好不好?”
  只有这几个字才带了真正的感情。
  周新亿道:“别担心,我很好,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何叶道:“你不要管这些,等我来救你。”
  周新亿苦笑道:“我必须要救他们,你来了也没有用,我现在只想多跟你说几句话。”他好像已经认命了,声音忽然悲凉至极:“我还想再带你去捞月亮,捞很多很多月亮,带你去花海,丛林,沙漠……”何叶在电/话那边静静的听着,听他继续说着很多很多:“花海很美啊,还有一望无际的沙漠很荒芜,可是跟你在一起我也一点都不慌,然后我们去看星星,穿梭于星空之间……你喜欢人马星吗?还有……”
  他越说越多,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像是蜜语甜言,更像是遗言,高希知也不阻止他,反而越听越兴/奋,一来高希知喜欢看他这么悲戚的样子,二来高希知知道,他越是如此,何叶越是不会不管他。
  待周新亿说完,何叶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高希知在一旁幸灾乐祸,催促道:“别腻歪了,你俩这关系我真不懂。”他的语气充满嘲笑:“啧啧啧,够变/态的,何叶,你究竟来不来?”
  何叶不假思索的道:“地址给我。”
  周新亿想要劝阻,何叶那边却已收了线。
  高希知把这里的定位发给何叶,他丝毫不担心暴/露自己的位置,因为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从迷宫/口通向这间仓库的道路。何叶来的不慢,机场离这里本就没多少路程,高希知在迷宫门口接到何叶,很快把何叶领到仓库中与周新亿汇合。
  何叶随着高希知走到周新亿面前。
  两个人,四双目,深情相望,眉眼中,嘴角间,情深尽显。他们只是短短一天未见,却像是久别重逢一般,又觉酸楚,又觉甜/蜜,还带了一些感动。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你在就好。
  世界上更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你还在就好。
  何叶看到周新亿并未受伤,心里的石头也算放了下来,他竟不管现在是什么场合,直接拥过去将周新亿抱住了。
  周新亿顿时觉得甜/蜜异常,如清风拂面般温柔的亲/吻何叶的脖颈。
  高希知快看不下去了,两个男人在他面前卿卿我我就很让他感到不适了,何况还是周新亿跟何叶,他冷笑着打断他们,警告道:“你可别试图解/开他的绳子,我系的是死扣。”
  何叶从周新亿身上离开,道:“我们有人/质在你手上,我就算解/开他的绳子又有什么用?”
  何叶的话有道理,但更让高希知怒从心头起,高希知愤怒道:“你还记得我手上有人/质?那你还记不记得人/质是谁?!”他斥责道:“你们还有脸在一起?”
  高希知对梁梦语是动过真心的,真心爱过,也真心恨过,因为爱,所以他要报复伤害过她的人,因为恨,所以他要毁掉她爱的所有人。
  偏执而可怕的感情,加之与周新亿的宿怨,被何叶夺得所爱,高希知更是对他们恨入骨髓。
  两人闻言均是默不作声,这个问题他们没脸回答。梁梦语为他们而死,他们却相爱了。也许她还活着,他们不会有机会相爱,但他们已爱上彼此,难以分心二用,他们胸怀宽广,海纳百川,却也真心太小,只容一人。
  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真到了要想的那一刻,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控/制不住,他们也对自己狠狠咒骂过无数次,但即便深爱过的那个女孩如今尚在人间,再相见也只能说得出一句“对不起”,因为这一世他们终究是不会放下彼此了。
  大概只有百年之后魂归九天,一同跪在那个女孩面前向她磕头请/罪,再去道出那还不清的亏欠吧。
  高希知把何叶从周新亿身边推开,道:“你们不觉得变/态我还觉得反胃呢。”他面向何叶道:“你答应我的事呢?”
  他指的是可以毁掉周新亿并且接手周家产业的资料。
  何叶不答反问道:“你不怕我骗你?”
  高希知道:“骗了我,不只你们,外面那两个也都别想活。”
  何叶又问道:“我给你之后你真的可以放过他?”
  高希知道:“可以,但是我没答应放过你。”
  周新亿急不可耐的打断他们,对何叶道:“你答应了什么?”
  何叶面露难色,神情落寞,答道:“我答应他用你的一切换你的命,包括我。”
  周新亿怔在原地,呆住了。
  高希知得意的道:“你所有的心血毁于一旦,没有了钱,你这样的人还有谁会愿意跟着?你还要失去最爱的人,我喜欢让那样的你活着,因为我知道你会比死了更痛苦。”
  “对不起……”何叶无力的道歉,周新亿却像没听到似的,一字不答。
  高希知伸出手,道:“东西给我吧,我也好早点送你走,你放心,我保证他会活下去。”
  一向清高的何叶忽然变得卑微起来,几乎是在对高希知祈求道:“你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再多待一会。”
  高希知不耐烦的道:“你瞧我现在的样子多惨,都是因为你们,你还找我要时间!”他冷笑道:“你若想反悔,我可以退而求其次不要接手周家财产,让他跟着你一起死,梦语的父母我也会放掉的。”
  何叶仍在犹豫,他木讷的站了许久,忽然感觉口袋中有轻微的动静,高希知仍在不停催促着,他只好拿出一个u盘扔给高希知。
  高希知大喜过望,赶忙伸手接住,何叶到周新亿身边,去解他身上的绳子。
  “住手!”高希知制止何叶。
  何叶皱眉道:“你不是答应放过他了吗?而且你还没放人/质,我松开绳子也做不了什么。”
  高希知诡异的笑了,笑的人浑身发毛。
  “我是答应让他活着,可我没答应让他好好活着!”高希知仍然在笑,笑的脸都扭曲了:“他碰过我的女人,我让他做不成男人!”
  言毕,高希知忽然大笑一声,手中的刀猛地向着周新亿要害捅/了过去。
  周新亿紧锁眉头,闭上眼睛咬着牙准备承受。
  可是这一刀并没有捅到周新亿身上,周新亿睁开眼睛,垂首望过去,何叶右手紧紧/握住刺过来的刀尖,鲜血从他手中像流水一样往下/流淌。
  何叶的手在滴血,额间的冷汗也顺着脸颊往下/流,而周新亿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周/身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何必呢。”周新亿的声音非常疲惫:“你把资料扔给他的那一刻,对我而言生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怎么生怎么死,更无所谓。”
  何叶低头不语。
  高希知仰面大笑:“何叶,你可真够贱的,你为他付出如此,他却还在怪你!”他笑的几乎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看到最痛恨的两个人如此凄惨,他又是觉得大快人心,又是觉得酸楚不堪。
  正当他大笑之际,何叶忽然松开握住刀尖的手转而握住刀柄,高希知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新亿又一脚踢在他的要害上,周新亿这一脚踢的极狠,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他惨叫一声,捂着要害,两/腿不住发/抖,蹲在地上起不来。
  何叶瞅准机会迅速用刀割开了周新亿身上的绳子。
  身上没有了绳子的束缚,周新亿第一时间去看何叶的手,见鲜血还在不停的流,周新亿心中剧痛,他从何叶手中接过刀,割断衬衫上的一块布料给何叶包扎止血。
  高希知又痛又怒,大叫道:“你们!”
  周新亿已没有半点心思放在高希知那边,何叶忍着痛答道:“你还是太不了解他,刚刚他的眼神中若有半分不舍,我的手指已经被你废了。”何叶用未受伤的手握住周新亿,将其手掌摊开手心向上,心痛的道:“你理解不了,多深的在乎才能强/迫自己藏下所有感情,隐忍至此。”
  周新亿被摊开的手掌血肉模糊,不只是蹭到了何叶的鲜血,还有四处伤口被他自己所伤,他平时注重个人卫生,指甲剪的很短,可他手心那四处受伤的地方,已在刚刚强忍时被指甲生生抠掉了皮肉。
  另一只手想必也是一样。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共同的感受,痛,特别的痛,只觉得对方的伤口占据了身/体里每一根痛的神/经。
  高希知仍然蹲在地上,愤怒异常,却是硬挤出一阵笑声:“你们这么做,外面那俩老东西可就要付出代价了!”
  何叶淡淡的道:“你刚刚问,如果没有钱谁还愿意跟着他,我现在回答你,即便他一无所有,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依然愿意为他搏命。所以如果他们没有将梦语的父母救出来,我们当然不会这么做。”
  “什么?!”高希知大惊失色。
  没有人再理高希知,周新亿忙着给何叶包扎伤口,何叶一直定定的看着周新亿,眼神不肯挪开半分,好像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
  待周新亿为何叶伤口包扎好,又将何叶拥进自己怀里,爱怜的紧紧抱着。
  “你的伤也要包好。”何叶要求道。
  “我没事。”周新亿柔声拒绝。
  “不行。”何叶垂下眼帘,正要坚持一番,却见高希知冷不丁站起身/子,从衣服里又掏出一把尖刀向周新亿后心刺了过来。
  此刻周新亿背对着高希知,并没有注意到高希知的动作,何叶却正面看的清楚,他心里一急,来不及思考,只下意识遵从本能,翻身与周新亿掉了个位置,想为他挡下这致命的一刀。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划过耳边,紧接着刀子落地和高希知痛苦嚎叫的声音不绝于耳。
  高希知中了一枪,子(河蟹)弹在他右边肩膀与胳膊连接的地方一穿而过,他捂住伤处,趴在地上痛的发/抖。
  “妍双!”周新亿大喜,与何叶一起朝声源望去,只见严默和王妍双站在门口,此刻的王妍双目光凌厉,一改往日的优雅温和,她举着周新亿曾用过的那把柯尔特M2000对准高希知。
  何叶忽然想起周新亿提起,跟过FBI前任狙击手学习射击,原来那个人竟然是王妍双。
  王妍双医武双/修,更偏爱于射击,在这方面有过人的天赋,未毕业时便就职于FBI联/邦调/查局,在某一特/警小队担任狙击手,参与击破多起极为凶险的案/件,然而在某一次任务中她所在的小队死伤惨重,其中殉职的很多是与她生死相交的好友,那次事/件另她万念俱灰,幸得偶遇当时恰巧在美国的周新亿,被其从中开解,此后转了心性,弃武从医,留在周新亿身边直到现在。
  “有没有带药来?何叶受伤了!”周新亿对王妍双问道,还是一样关心何叶先过关心自己。
  “楼下有人带了医药箱,我去配一下。”王妍双言毕转身离开,严默紧随其后。
  危险过后,周新亿想起何叶为自己挡刀的惊险,满满都是感动,可除了感动之外,更多的是害怕,他忍不住想到万一发生的事情,便失了镇定,语气中尽显慌张,他责怪道:“你若出点什么事了让我怎么办!”
  “是我不好。”何叶温柔的道歉。
  周新亿紧紧抱着何叶,激动的发/颤,何叶便凑他更近,想把自己身上的温暖传递给他。
  一旁的高希知已接近崩溃,明明离复仇那么接近,却再一次一败涂地,心中的恨远比身上更痛,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让我死个明白!”
  何叶叹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将过程说出来。
  他们知道高希知一定在机场附近盯着他们,便查好了航班信息,特意分道而行,让高希知看到何叶在机场出现,专门造成一种何叶故意避开周新亿飞向洛杉矶的假象。
  并且,他们不让高希知打通何叶电/话,所以高希知在联/系何叶之前,周新亿的安全一定可以保/障。
  最终高希知只能选择用周新亿的电/话联/系何叶,何叶一边言语诱导高希知,尽力拖延时间,保/障周新亿接下来的安全,另一边找到机会与周新亿通话。
  除此之外,严默等人也都秘密乘坐私人直升机飞来,在何叶出现在高希知面前拖住高希知的同时救出了梁家两老。
  高希知拿到的那个u盘里所存的资料不过是《猫和老鼠》剧场版特辑而已,对了,还附赠一部《愤怒的小鸟》电影版。
  何叶电/话震动的那一刻,就是王妍双发来救出人/质的信号,他便把u盘给了高希知,琢磨着如何抽身,只是没想到高希知忽然偏激伤人。
  “不可能!”高希知瞪大眼睛,满脸通红,他可以确定带何叶来的时候没被任何人跟/踪,那么严默等人是怎么进来的?他激动的大叫道:“你们怎么找得到迷宫的路,怎么知道/门禁的密码?!”
  “因为他是周先生啊。”那么理所当然的答/案,何叶忽然笑的很甜/蜜,很满足,他为自己所爱之人的优秀感到自豪:“这通道的路,你带他走一次他就能记住,你还在他面前按下密码,太大意了。”
  周新亿现在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听到何叶这么夸赞自己,心里也觉得甜丝丝的,他直起身在何叶嘴上轻轻一吻。
  “不怪我了?”何叶微笑着问他。
  周新亿眉眼中还是有些责怪之意:“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
  何叶听话的点头。
  高希知又打断他们,就算周新亿记住路线,又是如何告诉何叶的?
  何叶温和回应说,你不需要知道。
  其实周新亿告诉何叶的方式就在那些听起来像是遗言的甜言蜜语里,他也算准了高希知一定会让他说完。
  ——我还想再带你去捞月亮,捞很多很多月亮。
  可何叶记得清清楚楚,周新亿说过,他的月亮是独一无二的。
  于是从这句话起,何叶就认真听着周新亿说的每一个字。
  周新亿提到了星海庄园的场景,何叶便认真记下。
  待高希知发来地址之后,何叶知道这是一座迷宫,再细细回味着周新亿的话,然后忽然问王妍双,星海庄园的布局图有没有?
  王妍双说有,他们便拿出来一起研究。
  花海,第三个区域。
  丛林,第五个区域。
  ……
  后面有重复的区域,周新亿又都以回忆的语气提到了。“花海很美啊”“沙漠很荒芜”……
  他们把这些区域数字串联起来,目光一亮,齐声道:“路线图!”
  35268……第三/条通道拐弯,第五条通道拐弯……按照周新亿提/供的地图,严默等人顺利找到仓库。
  后面周新亿又说到星空,提起星座,话风为什么会转变呢?何叶料定,一定是关键门禁的密码。
  高希知亲自去接周新亿,又给了何叶地址让他自己前往,他们便知道高希知背井离乡,身边并没有多少人可用了。于是分开而行,何叶先去拖延,过了十多分钟后,严默等人也跟着进去迷宫,救出一层仓库中的梁父梁母。
  再一次在周新亿手下惨败的仍然趴在地上的高希知,忽如疯了一般大笑起来。
  现在的高希知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满身是血,脸上还沾了些地上的泥土,配上他时不时硬挤出的惨笑,俨然已经癫狂了。
  对于一向薄情的周新亿而言,虽然他也很不喜欢这样的画面,但并未感到多少触动,可他心中总觉惴惴不安,便牵起何叶的手,想要先离开这里。
  何叶由着周新亿拉着迈了几步,却听高希知在他们身后叫他。
  高希知的声音非常凄惨,甚至带着些哭腔,他问道:“我的罪够判死刑吗?”
  何叶拉着周新亿停下脚步,回身低头看着高希知,答道:“故意伤害、绑/架、教/唆强/奸,这些罪名加在一起,至少也是余生在监狱里面度过了。”
  高希知声音更悲凉:“我听说在看/守/所里,因为强/奸进去的犯人都生不如死,是不是?”
  何叶诚实的回了个很有可能。
  “帮帮我……”高希知竟然低声哭了出来:“我不想带着强/奸犯的罪名进去,量刑不会差太多,你帮我抹掉,行吗?”
  何叶并未心软,拒绝道:“对不起,我做不到。”
  高希知仍在坚持,他似乎是话里有话的说道:“你跟张然商量商量,若她肯将那个案子结案,这段视/频,我就不流传出去。”
  周新亿跟何叶均是眉头微皱。
  高希知用未受伤的左臂费力的撑着自己坐起来,随后他从上衣兜里拿出一个u盘,举起胳膊递向何叶,那u盘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他道:“这段视/频里有她被强/暴的过程,我还有备份,要不要帮我,你跟她商量看看。”
  何叶心有顾虑,叹了口气走到高希知身边,弯下/身/子伸手去接,哪知他还没拿到u盘,忽然被周新亿狠推了一把,这一推来的太突然也太用/力,他重心不稳,身/子一歪坐到了地/下。
  原来高希知手上的u盘并非真的u盘,高希知不知按了什么按钮,那u盘顶端便忽然伸出一片细长的刀刃,那刀刃大概有七八公分长。
  周新亿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的刀刺入高希知左肩与胳膊连接的地方,这是王妍双教给他的,王妍双开/枪射击逃犯从不伤其要害,只以制住为目的,伤了这个地方的犯人胳膊到手臂肯定都用不了了。周新亿也不想杀/人,而且他知道他的何叶珍爱生命,所以只是废了高希知的胳膊,然后把他踢得老远,让他没机会再施暗算。
  被踢开的高希知马上哀嚎声再起,却是一边哀嚎一边大笑。
  与此同时,何叶看到了让他痛入骨髓的一幕。
  那个带着刀刃本该刺向何叶的利器,已在周新亿推开何叶时被高希知刺入他自己的胸口,七八公分的刀刃有一半都没入了他的皮肉中。
  周新亿缓缓倒在地上,胸口和嘴角同时往外溢着鲜血。
  这一瞬间,何叶脑袋里轰轰作响,刺骨的剧痛钻进他心中,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想不到,只是下意识的慌忙坐起身,跪爬到周新亿身边,紧紧将周新亿抱住,他没了力气再挪动,脚下发软在原地坐了下去。
  “妍双?!妍双?!”何叶用尽全力对着门口喊着,已控/制不住剧烈发/颤的身/子,他看着怀中的周新亿鲜血自胸口止不住的流/出来,强行镇定的低声唤着:“周先生……我的周先生……你还气我刚刚为你挡刀,所以故意吓我是不是?我知道错了,你快别吓我了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拼命想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下来,可是他说每一个字的声音几乎都跟着身/子不停发/颤。
  “对不起。”周新亿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在慢慢流失,就努力想靠何叶近一点,再近一点。
  何叶也紧紧回抱着他,拼命的摇头。
  周新亿带着满满的心疼和歉意,虚弱的道:“是我不好。”
  “不是,不是。”何叶痴痴的打断道:“我的周先生算无遗策,不会这么轻易受伤。”
  周新亿挤出一个微笑,他的身/体越来越无力,声音极轻的说道:“算无遗策,算不到你我情深……自私如我,怎能承受失去最爱的人……”他笑的越发苦涩,面容凄苦不堪:“何叶……叶……我爱你。”
  若非情深,岂会为对方的伤痛失了心神。
  若非情深,岂会明明惊险已过,雨后初晴,却栽给了毫无水准的拙劣暗算,徒留悔恨。
  可是他真的自私吗?何叶完全明白这种感受,其实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承受失去的痛苦,他们都宁愿是自己,可看到对方遇到危险时那一刻本能的反应,根本不受理智所控/制。
  周新亿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只是忍不住担心……
  若没有他的支撑和陪伴,何叶能不能振作起来?
  若每夜没有他陪在身边牵手而眠,何叶会不会再度被噩梦缠身?
  若没有他,何叶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无人可依?会不会夜半无人时,自己默默舔/着伤口……
  会。
  想到这里,周新亿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出来,他好心疼,心疼的不行,就想把何叶抱进怀里好好的呵护着,让何叶不受半点委屈,可是他做不到,他连睁着眼睛的力气都快用尽了,他现在很累很累,在何叶撕心裂肺的拼命叫着他的名字对他说着“我也爱你”的时候,缓缓闭上眼睛。
  王妍双在一层配药,听到何叶叫喊,第一时间与严默黄刚冲上楼,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浑身是血的周新亿躺在何叶怀中昏迷不醒,何叶将脸埋在周新亿的腋窝中痛哭不止,悲痛欲绝。
  没人想的起来他们是怎样把周新亿扶上担架的,因为当时的情景对他们每一个人而言,都太过难受,太过沉重。
  前往医院的救护车里,周新亿躺在担架上昏睡着,何叶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双手。
  他们所有的过往都像走马观灯一样出现在何叶眼前,每一次牵手,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周新亿临行前在何叶唇上那些细细碎碎恋恋不舍的轻啄,每一啄都啄进何叶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心底。
  四只紧紧相贴的手中不停的往外淌着血,车内的每个人都红着眼睛,他们几乎都在求着何叶放开周新亿,先把伤口处理好。
  可是何叶根本不为所动,他一言不发,就那么牢牢的握着周新亿的手一刻都不舍得放开,谁若是试图强行分开他们,他就握的再紧一些,即便鲜血流的更快,他也丝毫感觉不到。
  旁人却看的清清楚楚。
  没有人再敢碰他,没有人舍得让他流更多的血。
  众人无计可施,王妍双只好拿出杀手锏,含/着泪慢慢说道:“先生会心疼的。”
  她知道这句话对何叶的冲击有多大,她本不想这么刺/激何叶,可是何叶手心的刀伤,皮肉已经翻开,隐约可见白骨,再拖下去就算不被感染怕是也要失血过多了。
  何叶听到这句话,刹时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惊慌的颤了颤,赶忙松开受伤的那只手。
  王妍双立即把何叶的手拉过来,用车内的设备和药/品给他上药包扎。
  何叶觉得喉/咙阵阵发腥,咳了一声,不意外的咳出了血,并不算多的血渍溅在早已被染红的白衬衫上,却依然触目惊心。
  何叶又感觉喉/咙里的血/腥并未咳尽,还想再咳,眼前忽然浮现出周新亿心疼到几近扭曲的脸,已经伤痕累累的心又被狠狠刺中,他一咬牙,将那股血/腥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幕没有逃过任何人的眼睛,王妍双当即哭出声来,严默和黄刚也忍不住蹭了蹭眼角。
  “别哭,妍双。”何叶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见他们沉重的样子,柔声道:“你们别这样,他那么重视你们,会不高兴的。”
  王妍双以手背蹭干脸颊上的泪痕,微微仰头看着车顶,强行让仍然含在眼中的泪珠不再掉落。
  严默和黄刚一齐侧过头去,都不敢再看何叶,他们已完全看不下去。
  压抑到无法呼吸的气氛持续到周新亿被送进手术室内,仍然没有消散。
  何叶坐在手术室门口,牢牢盯着手术室的门,安安静静的等着结果。
  王妍双亲自主刀,在多名洛杉矶著名主/任医师的陪同下为周新亿进行了长达三十多个小时的手术。
  结果是好的,手术成功,可是周新亿并没有醒来,王妍双叹息一声说,并不能确定什么时候可以醒,但是危险期已经过了,一定可以活下去。
  何叶便开始日日夜夜在周新亿的床前牵着他的手默默守候。
  别人给何叶端来了饭,何叶就乖乖的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他经常只顾着吃离自己最近的食物,好多次都只吃米饭而忘记吃菜,看到的人不忍了,就提醒他,吃点菜吧,别噎着了。
  他又开始只顾着吃菜而忘记了吃饭。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反正有什么就吃什么,给多少就吃多少。
  没有饿的感觉,也不会饱,可是他要养好身/子,他怕周新亿醒来看到他的样子心疼,每每例行公事吃完饭后,他便继续握着周新亿的手怔怔看着他。
  旁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疼不已,却又无话可劝,终于有一天,王妍双坐到何叶身边,鼓/起全身勇气,给了何叶一个新的打击。
  王妍双对何叶说道:“你回国吧。”
  何叶怔在当场,严默和黄刚也一齐惊愕的看向她。
  王妍双定定的看着何叶,沉重的道:“你应该知道,周氏集/团是先生一手经营的,这些天我在抽空帮他处理内部事务,可我精力有限,需要一个人在国内帮我分担,把集/团里的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何叶知道王妍双说的很有道理,可让他从尚未清/醒的周新亿身边离开,他万万不能接受,只道:“一定要是我吗?我不懂经商。”
  “我可以帮你。”王妍双认真道:“虽然先生的衣食住行只不过算得上个普通老板的标准,可周氏集/团有多少产业你也清楚,能交给外人吗?”
  何叶仍然不想离开周新亿,他想等周新亿醒来,让周新亿第一时间看到自己,他知道周新亿一定最想念自己。
  怔怔的待了许久,何叶向严默投去祈求的目光,严默叹息一声,抱歉道:“我好歹一局之长,好几十口子人等着我管呢,肯定没有这个精力。”
  何叶又无助的看向黄刚。
  黄刚叹息着反问道:“我行吗?你放心吗?”
  王妍双就更不行了,谁都能走,她却不能走。
  半晌,何叶低下头,红着眼圈再度看向周新亿,低声挤出一句话,道:“可是我真的想留在这里陪着他,我什么都不想管,我只想陪着他。”
  从前遇到再大的伤痛他都能咬牙站起来,这一次他却只想沉沦,没有周新亿的世界对他而言生不如死,只要在周新亿身边,就算一直这样守下去,他也觉得有/意义。
  王妍双把何叶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又道:“先生很少在集/团露面,家里电脑中有能掌握集/团消息的信息,而且与几个重要的高层董事也不常见面,我给你准备了变声器,你以先生的名义跟他们联/系,若是他们知道先生出事,集/团就全乱套了!”
  何叶垂首迟疑,王妍双说的再有道理,让他离开周新亿身边,对他来说也太难接受。
  王妍双闭上眼睛,狠心给了何叶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若不愿意,只能请周董回来亲自主事了。”她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无情,说出来的声音异常沉重。
  果不其然,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何叶心里。
  那么孝顺的周新亿,绝不愿意年事已高的周景华回来劳心劳力,更不愿意周景华知道亲生儿子现在的处境,何叶缓缓侧身,依依不舍的看向周新亿,僵了许久,嘴唇被咬出了血,他才艰难地挤出三个字:“我回去。”
  短短的三个字仿佛用尽何叶全身力气,撕/开他所有疮疤,他以为千疮百孔的心已经/痛到底了,他以为没有什么能让他更痛了,却没想到现在那颗心又被生生撕/裂,让他痛/不/欲/生。
  何叶多么想在这里陪着周新亿,日日夜夜什么都不做,就在周新亿身边待着,握着他的手,抱着他,可这么简单的要求也只是奢望。
  王妍双看到何叶悲戚地趴在周新亿床边,背影隐隐发/颤,她心里有些动容,却仍然不改初衷,又续道:“先生平时顾家的很,每周都有与周董周太太通电/话的习惯,回头我把号玛给你,你想着点。”
  “通话要说什么?”何叶麻木的问道。
  “不知道,没人知道,你看着来吧。”王妍双坦然道。
  “好。”
  依然趴在周新亿床边的何叶轻轻点头。
  王妍双发出深深地叹息,带着满满的心疼和歉意,起身缓步离开病房。
  黄刚想要追出去,严默却拉了他一下,恳求道:“让我去吧。”
  短暂的沉默,黄刚无力的摆了摆手,侧身停步。王妍双与严默的过往,他其实心里早已有数,神/经再大条的性子,爱上一个人也会变得细心。
  严默给了黄刚感激的眼神,随后快步跑出病房,他跑了几步,看到王妍双正站在楼道的窗户边上背对着他,便呼了口气加快了步伐。
  “妍双……”严默轻声唤她:“这样对何叶……”
  他本想问,这样对何叶是不是太残/忍了,可他到了王妍双身边,才看清楚王妍双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脸上早已泪迹斑斑。
  严默心中一痛,把王妍双拥进怀里紧紧抱住,那么坚强那么冷静那么理智那么优雅的王妍双,现在在严默怀里泣不成声,她颤/抖着断断续续道:“先生还没有过危险期,一个月之后要进行第二次手术,就算活下来,也不一定能醒来。”
  “什么?!怎么会这样?!”严默大惊失色,声音立即变了:“若新亿真出什么事,何叶岂不是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王妍双紧紧环住严默的腰,想求得多些温暖,她哭泣着解释道:“我知道这对何叶有多残/忍,可他现在与死无异,只靠着一口气在撑着,如果守了那么久还是要面对……”那种可能她说不出口,顿了一下,续道:“就算手术成功,若是醒不过来,让他不眠不休守在先生床前,守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先生一日不醒,他都会一直守下去,这个人也就废了。”
  王妍双没有说出来,如果一个月后周新亿真的出了意外,就只好欺/骗何叶,能骗多久,就骗多久。
  严默湿/了眼睛,无/言/以/对。
  王妍双接着道:“其实在来之前先生偷偷交代过,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一定要让何叶振作起来。”
  周新亿不是一个唯心主/义者,可在他接通高希知的电/话后就隐隐觉得不安,他从来没有那样不安过,于是他悄悄告诉王妍双,自己若出了意外,务必让何叶好好活下去,无论多残/忍!
  王妍双知道抛开一切去堕/落的痛楚远不及强行逼/迫自己振作起来更痛,更难,也更需要勇气。
  严默忍不住掉了眼泪,他开口安慰王妍双,也是安慰自己,哽咽着道:“新亿会醒来,何叶也会没事,我会陪着你一起等他们,你相信我,相信我。”
  王妍双哭的更厉害了,在严默怀中不住点头。
  当天下午,没有给何叶反悔时间的王妍双催促着何叶离开,出病房的时候,何叶一步三回头,每每走到一半,都要回去再抱一抱周新亿,从打算出门后足足用了一个小时才走到门口。
  最后一次回身的何叶管不了身边还有旁人,趴到周新亿身边轻轻的亲/吻他,然后在他耳边低声道:“早点回来,我等你。”
  纵有再多不舍,终于还是转身离开,强忍心中剧痛,替他继续他的生活。
  最深的爱莫过于把我活成了你。
  何叶回国之后,帮周新亿打理集/团琐事,每周定期与周景华通电/话,每天与王妍双通视/频,他们谈完公事,王妍双就会离开,让何叶和周新亿过“二人世界”,只有何叶一个人在说话,或者有时候不知道说什么了,何叶就静静的看着屏幕中周新亿睡颜,去感受他的气息。
  方胜达和张然来找过何叶,可是何叶只见了方胜达一个人,方胜达来跟何叶告别,他要带张然离开这座城市,但是张然并没有和他在一起,张然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着何叶,没办法接受任何人。方胜达便回答,他会等,一直等。
  高希知伤好之后回国接受法/律的制裁,正如何叶所料,要在监狱中度过余生。
  梁父梁母迁居澳洲,跟何叶的爸妈做了邻居,以后他们不会再受外人打扰,可以安享晚年。
  离开之前,他们让何叶转达给周新亿,告诉他,让他早点醒来,好好照顾何叶。
  每个人似乎都有了新的生活,只有何叶还是一成不变,日夜等待着他的周先生回家。
  这一等就等了一年多。
  一年之后,星海庄园修建完成,正式营业,但何叶为庄园改了名字,叫做新叶庄园,新叶,含了他们的名字,也寓意为,永远等待周新亿的何叶。
  众多名人雅士、土豪大款,有钱的有权的通通前来捧场,新叶庄园的场景如梦如幻,还设有专门婚宴场所,招来许多贵/族情/侣青睐,诸多新人在这里举办婚礼,牵着手预备共同走过一生。
  新叶庄园让来过的人们流连忘返,但是他们心中都有一丝好奇和一个遗憾,因为传言中庄园里最美的星空场景,已宣称永远不会对外开放。
  “又一对情/侣花重金要求在‘星辰’举办婚礼。”庄园高管第无数次打来电/话报告并且申请:“出了比别的房间高五倍的价钱,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何叶不假思索,淡淡的答道:“不考虑,回绝了吧。”
  那边只好悻悻的挂断电/话,为流失的巨款仰天长叹,心痛不已。
  抱着喵新亿半躺在床/上的何叶全不在意,收线后,又拨通了周景华的号玛。
  “爸。”电/话接通后,何叶用周新亿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喊出声,却换来了阵阵沉默。
  顿了好一会,何叶听到了周景华叹气的声音。
  周景华叹完气后,无力的道了声:“孩子。”
  “……”何叶震/惊,往常的开场白,周景华都是喊他“新亿”,而今天……还有这语气,这声调……
  周景华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是新亿。”
  何叶只好承认道:“伯父……周董……”喊了一年爸爸一时竟不知如何改口了,他咽了咽唾液,镇定下来,续道:“我是何叶,我们在您家里见过一面,不知道您还能不能记得。”
  周景华叹道:“我记得,何叶,孩子,你还是继续叫我‘爸爸’吧,这么长时间,你叫习惯了,我也听习惯了。”
  何叶怔了许久,摘下变声器,用他自己的声音喊了一声“爸爸”,周景华应声道好。
  过了片刻,何叶问道:“您已经知道了吗?”
  周景华叹息道:“我一直都知道。”
  何叶发出疑问,又忽觉心中一暖,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缘由。
  那日周新亿飞向洛杉矶之前,将高希知绑/架梁家两老的事情和自己的决定告知了周景华。
  周景华自然是万般舍不得,可他也为儿子有如此的担当感到骄傲,他明白,周新亿应该去,必须去。
  得到周景华的同意后,周新亿又说起了何叶。
  周新亿道:“爸,您还记不记得何叶,上次来咱家里的那个律师?”
  周景华想到了那个给他留下非常好印象的年轻人,很快答道:“记得。”
  周新亿告诉周景华,如果自己出了意外,会想办法让何叶振作起来,到时请父亲一定不要揭/穿。
  周景华忍着内心悲楚答应了周新亿的请求。
  两人又叙了叙父子之情,周新亿忍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如果我这次成功脱险,您能不能接受他,我想跟他在一起,我爱他。”
  良久沉默,周景华无奈的叹了叹气,初听到确实有些难以接受,想了想也就释怀了,他道:“你的生活,你自己做主,爱他就好好在一起。”
  “谢谢爸!我会的,我会好好爱他好好照顾他的!mua~mua~”周新亿欣喜若狂,对着麦克风疯狂肉麻撒娇,听的周景华直掉鸡皮疙瘩。
  与周景华通话之后,何叶眼睛又湿/了,他用手指蹭蹭眼睛,忍不住责怪自己没出息,怀中的喵新亿“喵喵”叫了两声,何叶低下头,道:“你也想周先生了是不是?他会回来的,新亿……”
  何叶摸了摸喵新亿的脑袋,自语道:“我多想这么喊他一声……”
  回想起那天给这只小猫起名的时候,何叶叫它新亿并不只因为它像周新亿,还有一个原因是,何叶想慢慢习惯,喊出心中最想喊的那个名字。
  何叶长吁一口气,调整好自己心情,下了床,洗了个梨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
  吱呀一声动静,房门被人打开,黄刚这个人跟周新亿就从来不客气,跟何叶熟了也是一样,每次进屋都不敲门。
  何叶没有回头,吃着梨随口问道:“又被妍双拒绝了吗?”
  每次黄刚来找何叶都是在吐槽自己得不到女神的回应,何叶听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大概是的,他已经被拒绝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何叶顿时身/子僵住,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竟然不知道怎么转身回头。
  身后的人缓缓走近,绕到沙发前面,何叶的目光追随着他,看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不知是梦是幻,何叶不敢相信,颤/抖着用一只手去抚/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那深情似海的目光,万般温柔的微笑,不是周新亿还能是谁?!
  何叶的手心触/摸/到一阵真/实,周新亿抓着他的手,在他手上轻轻/吻了吻,抬头与他对视。
  两人呆望半晌,忽然紧紧拥住对方。
  相拥许久,周新亿才道:“我好想你。”
  何叶兴/奋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紧紧抱着周新亿激动的发/颤,良久,才叫出他的名字:“新亿……”
  这个险些没机会喊出口的名字立时把周新亿的心融化了,周新亿把何叶拥的更紧,爱怜的轻拍着何叶的后背安慰,还趁着何叶看不到悄悄抹干了眼角的泪痕,这怀抱还是那么温暖,暖入何叶心底。
  “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走了。”周新亿放开何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做出保证,何叶还是说不出话来,只在高兴的点头。
  周新亿轻轻一笑,见何叶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吃了一半的梨,便连手带梨一起举到自己嘴边,张嘴去啃,却不想何叶把手往回一缩,赶忙把梨拿走。
  何叶总算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他道:“两个人不能吃一个梨。”
  分梨取“分离”的谐音,自古不利。
  周新亿调笑道:“你可是高级知识分/子,竟然在意这个。”
  本是玩笑话,听在何叶耳中却异常认真,他点点头,道:“跟你分离过一次,我怕了,我再也承受不了这种痛苦,我愿意站起来为你而活,可是从那一刻起世上就没了我,只有你的影子。”
  何叶说的不是情话,而是最真挚的心里话。
  周新亿只觉得自己的心感动到隐隐作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非常清楚,代替自己和等待自己是何叶能撑到现在的精神支柱。
  两人相顾无言,何叶心中酸楚难忍,想停止这个话题,便准备起身,同时道:“我去给你洗梨。”
  可是他才起了一半,又被周新亿拉回怀里。
  “吃什么梨啊,不吃了。”周新亿凑近何叶,强行缓和这沉重的气氛,抱着他轻笑道:“吃你。”
  “咳咳~”“咳咳咳~”“吃谁吃谁~”
  陆陆续续的轻咳打断了两人深情相拥,何叶回身望去,严默,王妍双,黄刚,三个人都站在门口坏坏的冲他们发笑。
  何叶这才明白,原来大家都知道了,难怪周景华今天忽然告诉何叶zhen相,还让他喊自己爸爸。
  这是……认……认……?!
  周新亿像是看出何叶在想什么,悠悠的道:“大难不死本该先去拜见父亲大人,但是咱爸说了,让带着你一起去。”
  咱爸……
  被周新亿笑盈盈的看着,何叶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看向严默他们,佯装气道:“你们竟然没一个人告诉我!”
  黄刚哈哈大笑,吐吐舌/头道:“不只我们不告诉你,我们还不让新亿告诉你呐!”
  这是真的。
  周新亿是喊着何叶的名字清/醒的,醒了之后,他本着为人子女的孝道先是给周景华报了个平安,然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联/系何叶,他实在想念何叶,也知道何叶对他挂念甚深,根本顾不上什么浪漫什么惊喜,只想立刻对何叶诉出相思之情。
  没成想严默黄刚那两个狐朋狗/友硬是拉着不让,手脚并用拦住周新亿,还抢走了他的手/机,非要看着他们久别重逢的惊喜画面。
  提莫的!这俩损友!
  周新亿当即大骂一声,严默和黄刚便赔上笑脸,哄着他道:“别气啊,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坐飞机的时候你看看,好东西!”
  说完严默依然抱着周新亿不让他动,黄刚出门去拿“礼物”,不一会,黄刚抱着一摞书回来。
  周新亿满脸疑惑,拿了一本随手翻了几页,他看到的片段是,攻君一个晚上对受君进行xx次。
  周新亿看不下去,换了一本又翻了一页,受君享受后入感受,不用安抚前面就射/了出来。
  受君想着攻君对自己的xx进行自/慰。
  攻君在受君xx里面塞/进去了一颗葡萄。
  周新亿满脸黑/线,抬头看到严默和黄刚那俩蠢货不怀好意的笑着看自己,用毕生的涵养才忍住把这些书砸他俩脸上的冲动……
  “你俩可以的,在洛杉矶都能找出我们国产小说来。”周新亿忍不住吐槽。
  “洛杉矶哪有?”黄刚一脸邀功的模样:“我们从国内给你带回来的,有几本我看写的不错,没出版,专门找/人给你打印封装!”
  这一年多,严默和黄刚常常往来于帝都与洛杉矶之间看望周新亿,在周新亿真正脱离危险之后,他们提过让何叶一起,但是何叶不来,他不敢,怕来了就舍不得走。
  此刻黄刚那得意的表情,这叫一个感觉良好,这叫一个引以为荣。
  周新亿把这摞书重新整理好,递还给黄刚,黄刚意外的接过来,道:“不好看吗?”
  “挺好看的。”周新亿叹道:“要不你俩学学,互相试试?”
  严默和黄刚异口同声道:“我心里只有妍双!”
  话音刚落,王妍双正好走进屋来,像是没听到他们说的话,径直朝着周新亿走来,两个人立马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王妍双也拿来一本书,递给周新亿,道:“飞回去时间挺久的,给你本小说在飞机上解闷吧。”
  周新亿接过一看,《基/督山伯爵》,法国通俗历/史小说,是法语原版,他刚想说这个还可以,又翻到了扉页,依然是法语,但是……
  如果周新亿没有翻译错的话,这页的内容分明是男人之间的……
  不过这本和黄刚严默那几本小说完全不一样,这是医学上对于两个男人之间的讲解,从清洁到发生到结束讲的非常清楚,第一页还附了一行字迹非常漂亮的用铅笔写的法文:多了解可以让下面那个人好受一些,为了何叶认真学学吧。
  那得学!周新亿抬起头满脸感动的看了王妍双一眼,还是王妍双心细,专门找了法语版让精通英语的严默也看不懂。
  最终周新亿没有拗过他们,又拜服于这么好的文学作品,就跟着他们飞回来,到家才给何叶惊喜,周新亿在飞机上看的认认真真时,他们也只当他被《基/督山伯爵》所吸引了,果然是两个蠢的不行的损友。
  不过王妍双在跟何叶打了招呼之后,很快就把这两个损友拽走了,临走之前问何叶,还记不记得曾经对何叶说过的话。
  流年笑掷,未来可期。
  何叶微笑点头,到今天才终于听懂了。
  房间里现在就只剩下周新亿和何叶两个人,和一只猫。
  喵新亿很有灵性,见了周新亿回来非常高兴,一直跟着周新亿后面“喵喵”叫唤,周新亿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周新亿把喵新亿抱起来顺着它的毛摸了半天,眼神又是宠溺又是感动,还有点……抱歉。
  周新亿不停的安抚着喵新亿:“周哥/哥是为你好,你还小不能看这种画面,乖啊新亿,一会周哥/哥就来接你。”然后何叶就看到在浴缸里放好洗澡水的周新亿“无可奈何”的把喵新亿装进一只特大号的袜子型布兜里面,最后不顾喵新亿无辜的叫喊,连猫带布兜一起挂在了门口的门把手上。
  不当人!
  把喵新亿安排好的周新亿回到沙发上抱着何叶,在何叶脖颈处轻轻蹭着。
  周新亿爱怜的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晚上有没有作噩梦?”
  原来他一直挂念着这个事。
  何叶摇摇头,轻轻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吊坠,道:“你的心在我身边,无/所/畏/惧。”
  周新亿欣慰的笑了,又问道:“离开之前我就在想,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做,你猜是什么?”
  何叶应声而问:“什么?”
  周新亿在何叶耳边呼了一口气,色/色的道:“做你的周先生。”
  何叶脸上发/热,不再去看周新亿。
  说到这里的时候,浴缸里的洗澡水已经放好了,周新亿连哄带骗拉着满脸通红的何叶进了洗手间,不过进去之后周新亿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抱着何叶一起洗了个热水澡,洗完之后,他的情/欲有点压不住了。
  两个人褪去所有衣裳回到床/上的时候,周新亿只开了床头灯,屋内光线昏暗旖旎,带着些暧昧和情/欲的气息。
  周新亿压在何叶身上直直的看着他,四目相望,满满都是情意,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起来。
  何叶心里难为情的很,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抱怨道:“都没有用过以后就没机会用了,我岂不是很冤枉……”
  周新亿调笑道:“放心,上帝向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一定会为你敞开一扇门,所以我保证还你另一种极乐。”
  何叶无/言/以/对,能把这么哲学的佳句用在这种时候,他对周新亿也是不服不行了。
  周新亿万般柔情的吻了过去,舌/尖轻轻撬开何叶的牙关,何叶闭上眼睛,深情回吻,周新亿吸/吮/着何叶口/中的柔情蜜/意,不多时,周新亿嘴唇下移,在何叶的脖颈上落了几个细细的碎吻,嘴里深情唤着何叶,一边吻他一边挤出一句零零散散的话:“叶,放轻/松,别紧张,以后每次我都先帮你舒服了我们再开始,好吗?我爱你,爱你……”
  何叶微眯着双眼,调整着自己有些不太均匀的呼吸,迷离的望向周新亿,问道:“做这种事你都要先考虑我的感受吗?”
  “嗯。”此刻周新亿已憋的全身燥热,却道:“你是我的至宝,每一次,以后每一次我都会先照顾好你。”
  说完周新亿又在何叶唇上印上一个轻柔到极致的吻。
  这动/情的话,细碎的吻,让何叶觉得眼睛发酸,心里发暖,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甚是满足,他的神/智已经越发不清楚,只是痴痴的道:“周先生……我的周先生……我也好爱你……”
  浪漫而不可描述的夜晚。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新生。
  -正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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